第21章 你打开看了

作品:《权臣今天还债了吗

    周延站在雪地里,看着沈明璋。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白得像纸。


    “我……我……”


    沈明璋看着他,没说话。


    周延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大哥,我没——我没打开看——我真的没打开看——”


    沈明璋低下头,看着他。


    “没打开?”


    “没打开!”周延拼命摇头,“我找到的时候就是这样,封得好好的,我不敢动——我知道这是大哥的东西,我不敢动——”


    沈明璋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从袖子里取出那块玉佩,举起来,对着光看。


    阳光照在玉上,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手指一用力。


    玉佩裂了。


    从中间裂成两半。


    周延愣住了。


    沈昭宁也愣住了。


    沈明璋把裂开的玉佩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假的。”


    周延的脸色变了。


    “假的?不可能——我找了十八年——这是从暗格里找到的——怎么会是假的——”


    沈明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怜悯。


    “你以为,”他说,“我会把真的放在那儿等你来找?”


    周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明璋绕过他,往院子里走。


    走到沈昭宁面前,停下来。


    “姑娘,”他说,“你比你爹聪明。”


    沈昭宁看着他,没说话。


    沈明璋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自己往下说。


    “那块真的玉佩,在皇上手里。我给他的那块,是真的。这一块——”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延。


    “是我十八年前放的。就是为了让人找到。”


    沈昭宁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知道会有人来找?”


    “我知道,”沈明璋说,“我走的时候就知道。我那个弟弟——”他看了一眼周延,“他一定会来找。他贪。他以为能找到什么宝贝。”


    他笑了笑。


    “他找到了。一块假的。”


    周延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不知道那是假的……我真的不知道……”


    沈明璋没理他,只是看着沈昭宁。


    “姑娘,你刚才问我,我让他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沈昭宁看着他。


    “不是为了找玉佩,”沈明璋说,“是为了让他离开皇宫。”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离开皇宫?”


    “对,”沈明璋说,“今早的事,不能在宫里办。他在宫里,碍事。”


    他看着周延。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他出城吗?”


    周延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那些酒,”沈明璋说,“需要有人搬。需要有人守着。需要有人——”


    他顿了顿。


    “替我死。”


    周延的脸色变了。


    “大哥——你说什么?”


    沈明璋没答。


    他转过身,往院子深处走去。


    走到那些酒坛子旁边,停下来。


    三十六坛酒,整整齐齐摆在那儿。


    他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个坛子的封泥。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沈昭宁。


    “姑娘,你知道这些酒里有什么吗?”


    沈昭宁看着他,没说话。


    沈明璋自己往下说。


    “有毒,”他说,“醉红颜。喝下去一个时辰就死。”


    他笑了笑。


    “但那是刚才的事了。”


    沈昭宁的眼神一紧。


    “什么意思?”


    沈明璋没答,只是从袖子里取出那个小瓷瓶。


    解药。


    他拔开塞子,把里头的药粉倒进其中一坛酒里。


    红色的粉末落下去,在酒面上漂了一瞬,然后慢慢沉下去。


    “现在,”他说,“这一坛没毒了。”


    他盖上坛子,拍了拍手。


    “剩下三十五坛,还是有毒。”


    他看着沈昭宁。


    “姑娘,你说,这三十六坛酒,最后会到谁手里?”


    沈昭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三十六坛。


    一坛解了毒。


    三十五坛有毒。


    谁会喝到有毒的?谁会喝到没毒的?


    “你——”她开口。


    沈明璋打断她。


    “姑娘,你不用猜。猜不着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


    周延跪在地上,看着他走远,忽然爬起来,追上去。


    “大哥!大哥你带我走!你不能把我扔在这儿——”


    沈明璋停下脚步。


    回过头。


    看着他。


    “带你走?”


    “对!”周延拼命点头,“我是你弟弟!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不能不管我——”


    沈明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


    “弟弟?”


    他点了点头。


    “对。你是我弟弟。”


    他伸手,拍了拍周延的肩膀。


    周延的脸上刚露出一点喜色——


    沈明璋的手忽然往下一按。


    周延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向沈明璋。


    沈明璋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他是我弟弟,”他说,“但他也是周家的人。”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周延。


    “周家的人,当年害死了我娘。”


    他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看着沈昭宁。


    “姑娘。”


    沈昭宁看着他。


    “你爹,”他说,“不是我杀的。”


    沈昭宁愣住了。


    “什么?”


    沈明璋看着她,目光很平。


    “你爹是周延杀的。”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周延。


    “那天晚上,是他去刑部大牢提的人。是他让人把你爹带出城。是他动的手。”


    他顿了顿。


    “我让他别杀。他不听。”


    沈昭宁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


    她看向周延。


    周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他的手动了动。


    他没死。


    “他——”


    “死不了,”沈明璋说,“就是晕过去。醒来就好了。”


    他看着沈昭宁。


    “姑娘,你爹的仇,你可以自己报。”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这一次,他没再回头。


    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一直延伸到远处。


    陆执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追吗?”


    沈昭宁没答。


    她看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周延。


    周延趴在地上,脸埋在雪里。她蹲下来,把他翻过来。


    他的眼睛睁着。


    他醒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恐惧。


    “沈……沈姑娘……”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周延,我爹死之前,说了什么?”


    周延的嘴唇哆嗦着。


    “说……说了……”


    “说什么?”


    周延看着她,忽然不抖了。


    他的嘴角弯起来。


    那个笑,和在刑部大牢里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说——”


    话没说完。


    院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有人说话的静,是那种天地之间忽然没了声音的静。


    雪停了。


    风也停了。


    连远处树枝上偶尔掉落的积雪,都没有了动静。


    整个院子像是被人罩进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那三十六坛酒,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褐色的坛身,红色的封泥,在苍白的日头下泛着幽幽的光。坛身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是雪化了又冻上的痕迹,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


    周延趴在地上,嘴角还弯着,但那个笑已经僵住了。他的眼睛还看着沈昭宁,但眼神里那点得意正在一点点褪去,变成别的东西。


    恐惧。


    他从沈昭宁的眼神里看见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的手开始抖。


    雪地上,那些脚印还在。


    沈明璋的脚印,周延的脚印,沈昭宁的脚印,陆执的脚印。乱七八糟地叠在一起,把院子中间的雪踩得一片狼藉。


    只有那些酒坛子周围,雪还是干净的。


    没人碰过。


    没人敢碰。


    沈昭宁蹲在那儿,看着周延。


    周延躺在地上,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动。


    风忽然又起了。


    从院子深处吹过来,穿过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咽一样的声音。吹得那些酒坛子上的封泥轻轻颤动,吹得周延的袍角微微掀起。


    一片雪花落在沈昭宁的手背上。


    凉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又是一片。


    又一片。


    雪又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