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延在哪儿

作品:《权臣今天还债了吗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延。


    刑部侍郎周延。


    周延敬的弟弟。


    沈明璋的人。


    “他在沈家老宅?”她问。


    谢昀点头。


    “有人看见他今早天没亮就进去了,带着十几个人,赶着三辆马车。马车上是那些酒坛子。”


    陆执的眼神一紧。


    “他进去多久了?”


    “两个时辰,”谢昀说,“天一亮就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两个时辰。


    沈昭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从皇宫到沈家老宅,马车要走一个时辰。周延天没亮就带着酒过去了,那说明——


    她看向皇上。


    “皇上,周延昨晚就出宫了?”


    皇上的脸色沉下来。


    “昨晚周延不在宫里?”


    谢昀摇头。


    “不在。昨晚宫里夜宴,周侍郎告病没来。有人看见他傍晚就出了城。”


    沈昭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延告病。


    周延出城。


    周延带着酒去了沈家老宅。


    他要在那儿干什么?


    “那些酒,”她问,“是周延让人从太和殿酒窖里搬走的?”


    谢昀点头。


    “是。昨晚子时前后,有人拿着刑部的令牌去提酒,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要把御酒送到城外别院去。管事的太监没敢拦,就让他们搬走了。”


    皇上的眼神冷得像冰。


    “刑部的令牌?”


    “是,”谢昀说,“后来查了,那块令牌是周延的。”


    沈昭宁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周延。


    沈明璋。


    沈家老宅。


    她爹。


    “皇上,”她开口,“民女想去沈家老宅。”


    皇上看着她,没说话。


    沈昭宁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又补了一句。


    “那是我家的老宅。我爹住了一辈子的地方。那些酒现在在那儿,周延也在那儿。民女想去看看。”


    皇上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


    “你知道去了会看见什么吗?”


    “不知道。”


    “不知道还要去?”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去。”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吧。”


    沈昭宁转身就走。


    “陆执。”


    陆执抬起头。


    “跟着她。”


    陆执跪下领旨,站起来,大步追上去。


    端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皇上站在他身边,也没动。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


    端王忽然开口。


    “您不拦着?”


    皇上没答。


    端王看着他,又问了一句。


    “您就不怕那孩子出事?”


    皇上回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吗?”


    端王愣了一下。


    “沈明远的女儿。”


    “对,”皇上说,“沈明远的女儿。沈明远是什么人?”


    端王没答。


    皇上自己往下说。


    “沈明远是沈明璋的堂弟,是朕的臣子,是那个查了十八年账本的人。他查到最后,查到自己堂兄头上。他没说出来,但他也没停下来。”


    他顿了顿。


    “他女儿跟他一样。拦不住的。”


    端王看着他,忽然笑了。


    “您倒是看得开。”


    皇上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串脚印,看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人影,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


    “不是看得开,”他说,“是没办法。”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吧。回太和殿。”


    端王愣了一下。


    “回太和殿?”


    “对,”皇上说,“那些酒被人搬走了,但今晚的宴席还得办。朕倒要看看,沈明璋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大步往前走。


    端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跟上去。


    沈昭宁和陆执骑马出宫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雪停了,风也小了。


    但天还是很冷,冷得呼出的气都结成白雾。


    两匹马一前一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往城外奔去。


    沈家老宅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靠着一座小山,前后都是林子。


    沈昭宁小时候去过几次,后来她爹搬进城里,老宅就空了下来。只有每年清明,她爹会回去住几天,说是扫墓,其实是去——


    去藏那本账。


    她忽然想起她爹每年清明出门的样子。


    不带人,不乘车,就一个人骑马去。去三天,回来的时候,身上总带着一股老宅里那种陈年的木头味儿。


    她那时候没多想。


    现在想来,他是在查。


    是在等。


    是在用命做最后的准备。


    “到了。”


    陆执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沈昭宁勒住马,抬起头。


    前头就是沈家老宅。


    黑漆的大门紧紧关着,门上的铜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墙很高,看不见里头。但能看见墙头露出来的那些屋顶,灰瓦上积着厚厚的雪,压得屋檐都往下弯了弯。


    门口没有脚印。


    雪地上干干净净,像是没人来过。


    但谢昀说,周延天没亮就进去了。


    “从后门进去的。”陆执说。


    他翻身下马,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从里头闩着。


    他绕到侧边,找到一扇小门,也推了推。


    也闩着。


    他抬起头,看着那堵墙。


    “我翻进去。”


    沈昭宁拦住他。


    “不用翻。”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


    铁的很老了,上头发黑,但齿痕还很清晰。


    “我爹给我的,”她说,“他说,万一哪天老宅出了事,就拿这个开门。”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咔哒一声。


    锁开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陆执跟在后头。


    里头是个小院子,杂草长得老高,被雪压得东倒西歪。院子中间有一条石板路,通往前头正院。


    路上有脚印。


    新的脚印。


    很多人的脚印。


    沈昭宁顺着那些脚印往前走。


    走过小院,走过穿堂,走进正院。


    正院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雪从树上落下来的声音。


    那些脚印到了正院门口,忽然散开了。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直直往前。


    但最多的那些,是往正房去的。


    正房的门开着。


    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沈昭宁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陆执走到她身边。


    “我先进。”


    他迈进门里。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进来吧。”


    沈昭宁走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被什么东西蒙住了,透不进光。但能看见地上摆着很多东西。


    酒坛子。


    一排一排的酒坛子。


    褐色的坛身,红色的封泥,和她在太和殿酒窖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三辆马车上的酒,全在这儿。


    沈昭宁数了数。


    三十六坛。


    一个不少。


    她蹲下来,凑近看了看。


    封泥是完整的,没人动过。


    周延把酒搬来这儿,然后就放着?


    她站起来,看向四周。


    屋里除了这些酒坛子,还有别的。


    墙边的柜子被人翻过,抽屉都拉开了,东西扔了一地。书架也倒了,书散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有脚印,踩在那些书上,留下黑黑的印子。


    有人在找东西。


    找什么?


    她忽然想起那本账。


    那本账已经在她手里了,在皇上手里。


    那周延在找什么?


    她走到书架前,蹲下来,翻了翻那些散落的书。


    都是老书,发黄发脆,一碰就掉渣。她爹年轻时候读的,全是些经史子集,没什么特别的。


    她站起来,又看向那些柜子。


    抽屉里的东西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有旧信,有账本,有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她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什么。


    周延在找什么?


    她转过身,想问问陆执。


    陆执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背对着她,看着外头。


    “陆执?”


    陆执没回头。


    沈昭宁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院子里,雪地上,那些脚印还在。


    但有一个地方,脚印特别多。


    是后院的方向。


    “那边是什么?”陆执问。


    沈昭宁想了想。


    “是我爹的书房。”


    陆执的眼神动了一下。


    “去看看。”


    两个人穿过院子,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院还静。


    那间书房就在院子最深处,门口对着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的花早就枯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撑着厚厚的雪。


    书房的门开着。


    里头有光。


    沈昭宁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屋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青色的官袍,背对着门,正在翻墙上的一个暗格。


    那个暗格她认识。


    她爹藏东西的地方。


    小时候她见过一次,她爹从里头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给她看,里头是她娘的一支簪子。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那个暗格,也不知道里头还藏过什么。


    那个人把暗格里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看了看,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


    是周延。


    他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阴恻恻的,和在刑部大牢里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姑娘,”他说,“您来得正好。”


    他把手里的东西收进袖子里,拍了拍手,走过来。


    走到门口,他看着沈昭宁,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陆执。


    “陆大人也在,”他说,“真好。省得下官再跑一趟。”


    陆执看着他,没说话。


    周延笑了笑。


    “陆大人,您不好奇下官在找什么吗?”


    陆执还是没说话。


    周延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自己往下说。


    “下官在找一个东西,”他说,“一个十八年前就该找到的东西。”


    他看着沈昭宁。


    “沈姑娘,您知道是什么吗?”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周延,你哥哥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