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龙靠在练习室的镜子旁，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至龙，”太阳凑过来，眯着那双本来就小的眼睛，一脸狐疑，“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感觉心情特别好啊？”


    至龙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揣进兜里，把手机握在手中。


    “啊？没有吧……还好吧？”他挠挠头，眼神飘向一旁。


    太阳盯着他看了两秒，挠了挠自己的头：“好吧。”


    顿了顿，想起了什么。


    又看向至龙，带着点好奇的问：“对了，你和那个转学生同桌，相处得怎么样？”


    至龙眼睛一亮，嘴角已经先脑子一步动了起来：“还不错！”


    “就没了？！”太阳的眼睛瞬间瞪大，眯缝眼变成了铜铃眼。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权至龙那张嘴，平时问他一件事，能叭叭叭给你扯出一堆东西来。


    现在竟然就说三个字——还不错？！


    太阳狐疑地盯着他，脑子里警铃大作。


    至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那弯弯的月牙眼还是藏不住笑意：“对啊，还要说什么？就……相处得不错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一点，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她人很好的。”


    说完，那双月牙眼又弯了起来，笑得像吃了蜂蜜似的。


    太阳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小子不是心情好。


    是有情况。


    太阳没眼看，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强行换了个话题：


    “咳……那个，至龙，你这个part的舞练得怎么样了？”


    至龙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变得认真起来：“也还不错，但还得再练练。感觉衔接那一下还是不太顺。”


    “那继续练吧。”太阳站起身，顺手把至龙从地上拉起来，“多练几遍就顺了。”


    至龙被他拽起来，一脸茫然。


    刚才说累想休息的是太阳，现在才坐下不到五分钟就把人拉起来的也是太阳。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着太阳走到镜子前。


    音乐重新响起。


    两个少年的身影倒映在镜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很快又被踩过的脚步抹去。


    至龙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动作，专注得投入到自己的舞蹈中。


    练习室的灯光很亮，亮得让人忘记时间。


    这是他们的日常。


    ——————


    “至龙啊，听说你在YG当练习生？”


    几个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围了过来，把至龙的座位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那个笑得甜甜的的，声音却大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


    “给我们表演一个呗！就跳一段！”


    “对对对！跳一个跳一个！”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带着点兴奋和好奇地看着他。


    至龙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太方便”，但对上那几张期待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个……现在在教室……”他挠挠头，语气有点虚，“不太好吧……”


    “哎呀没关系的！就一小段！”那个领头的女生不依不饶，“老师还没来呢！”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这边看。有人跟着起哄，有人交头接耳。至龙坐在座位上，像被架在火上烤，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


    唯心正低头看书，侧脸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至龙收回视线，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怎么办。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合书声。


    唯心合上手里的课本，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群女生。


    “他不想跳。”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群女生愣住，齐刷刷地看向她。


    唯心直直迎上那些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看出来吗？”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个女生脸上：“他刚才已经拒绝你们了。”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那几个女生面面相觑，笑容有点挂不住。为首的那个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嘛……”


    唯心没接话，低下头，重新翻开课本。


    态度很明显——玩笑开完了，你们也可以散了。


    女生们讪讪地散了。


    至龙坐在旁边，愣愣地看着唯心。


    她在低头看书，侧脸被阳光照得有点透明，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至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唯心。”


    “嗯？”


    唯心没抬头，但正在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谢谢你啊。”至龙挠挠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刚才……那个……”


    “不用。”


    唯心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


    但至龙看见，她好像笑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节自习课，好像没有平时那么无聊。


    至龙坐在座位上，看着那群女生讪讪散开的背影，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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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被人围着起哄。


    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脱身。


    那时候是太阳——从人群外面挤进来，什么也没说，直接用肩膀把那些看热闹的人撞开，给他留出一条路。然后回头看他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那时候他觉得，太阳真的太够义气了。


    但现在他坐在教室里，看着旁边低头看书的唯心——她没有撞开任何人，甚至没有站起来。


    只是几句话，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却让那些人自己散开了。


    至龙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原来被保护的感觉，有两种。


    一种是太阳那种，用身体挡在你前面，告诉你“跟我走”。


    另一种是唯心这类，坐在你旁边，用最平的语气说出最不容反驳的话，让所有人知道——这里有人护着他。


    他偷偷看了一眼唯心的侧脸。


    她还低着头看书，好像刚才真的只是顺便说了几句话。


    但至龙知道不是。


    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双月牙眼里盛满了光。


    原来被保护的感觉，还有一种——是有人明明什么都不在乎，却为了你开口。


    至龙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膨胀，暖暖的，软软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花一样。


    恩珠坐在一旁，从头看到尾。


    从那些女生围过来开始，到至龙尴尬得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再到唯心合上书——


    她差点没忍住鼓掌。


    恩珠在心里默默给唯心竖了个大拇指。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没看出来吗？”“他刚才已经拒绝你们了”——语气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但杀伤力直接拉满。


    那几个女生脸上的笑当场就挂不住了，讪讪地散了，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恩珠偷偷瞄了一眼唯心。


    她还低着头看书，好像没有刚才那个小插曲似的。


    但恩珠看得清清楚楚——她合上书的那一下，是故意的；她抬起头看人的那个眼神，是故意的；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理所当然，也是故意的。


    天哪。


    恩珠在心里疯狂尖叫。


    平时对谁都淡淡的唯心，居然为了至龙开口怼人？


    她看了看至龙——那家伙正盯着唯心发呆，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整个人跟泡在蜜罐里似的。


    再看看唯心——睫毛安静地垂着，翻书的动作不紧不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恩珠忽然觉得牙有点酸。


    她低下头，假装在翻自己的笔记本，但嘴角已经憋不住往上翘了。


    ——有点意思。


    ——《I Need A Gi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