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木质小盒子，盒子表面刻着细密的纹样，边缘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精致。


    这是很多年前，李落落用省下来的零用钱买的。


    她坐到床沿，指尖在盒子上摩挲许久，才慢慢拿出钥匙串，用其中最小的一把钥匙开了锁。


    盒子里，白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支钢笔，笔身是蓝黑色的，上面的logo已经被磨得快要看不见，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李落落伸出手，将钢笔握在掌心。


    她看着这支陪伴了自己整个青春的钢笔，再看看自己右手手腕上的镯子，嘴角悄悄弯起。


    顾长清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可那份藏在骨子里的纯粹，却从未被时光打磨褪色。


    他依然拥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心，善良、讲义气，外冷内热，又很懂得为别人考虑。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顾长清就像这支笔一样，被她压在了箱底，连同年少时的悸动一起被时间尘封。


    可当他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才惊觉那份心动依然如故。


    现在，除了那份纯粹的心动，她还多了一份想要守护他的执念。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门外的脚步声。


    直到敲门声突然响起，李落落吓得一哆嗦，下意识转过身子，手忙脚乱地将钢笔塞进盒子里，“啪”地一声盖上盖子。


    “吃饭了”，顾长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哦，我马上就出来！”心虚的李落落乖巧说道。


    脚步声走远后，李落落长吁一口气。


    还好他有礼貌，没有直接推门进来。


    要是被他看到这支笔，他肯定能猜到她曾经暗恋过他。


    埋了这么久的秘密，可不能这时候暴露了。


    李落落很快把小盒子锁上，放进柜子里。


    她出了卧室走向厨房，边走边问：“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很久呢。”


    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顾长清打了两碗面出来。


    “端上你的碗，去阳台吃。”


    “哦”，李落落走过去，看到碗里的西红柿鸡蛋面。


    她挑了挑眉，故意打趣道：“不是牛排吗？你请我吃饭，原来是拿牛排的图片，做西红柿鸡蛋面啊。”


    顾长清端着碗走在前面，人没回头，声音传了过来：“过了那个时辰就没那个店了，我中午可是吃了两份牛排的，晚上再吃可能就要吐了。”


    李落落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


    中午为啥没回家，他心里没点数吗？


    还不是因为他跟他“妹妹”聊的不亦乐乎，把她当成了局外人。


    李落落“哦”了一声，又瞪了一眼他的后脑勺，这才没跟他计较。


    坐在落地窗前，依旧是美男、美景、美面条。


    李落落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送进嘴里。面条筋道爽滑，汤汁酸甜可口，鸡蛋鲜嫩，西红柿软烂，味道竟然意外地清爽好吃，完全不像一个大男人能做出来的水准。


    李落落眼睛一亮，抬头看向顾长清，一脸惊讶：“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在新东方培训过？”


    顾长清端着碗坐在她对面，轻嗤一声：“这就新东方了？”


    额……顾长清好适合做饭……


    好有天赋。


    李落落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你来当我的厨师怎么样？”


    “工资就……每个月请你去趟游乐园，怎么样？”


    顾长清闻言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游乐园是你自己想去吧，李小落小朋友？”


    李落落笑得奸猾，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连私下叫她的称呼都跟她想的一模一样。


    顾长清：“做饭这种事，偶尔做做还行，当厨师应该很快就腻了。让我天天对着锅碗瓢盆，你就不怕我变成怨妇？”


    “噗——”


    李落落差点把嘴里的面条喷出来，她捂着嘴，憋了半天才忍住。


    怨妇……亏他想的出来。


    李落落用尴尬又不失微笑的眼神看着他：“那算了，你随心意就好。”


    顾长清“嗯”了一声，低头喝了口汤，又说：“再说，我也找到工作了，以后应该能挣点钱，出一半房租。”


    “不用不用。”


    李落落连忙摆手，“都说好了，房租我出，你不用管。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偶尔给我做做饭，我可太爱吃你做的饭了顾大厨。”


    顾长清看着她的样子，挑了挑眉，“我原本以为你爱吃黑椒牛排。”


    李落落点头：“我的确爱吃啊。”


    顾长清：“现在才发现，你是什么都爱吃。”


    李落落拿起筷子在空中戳了戳，认真纠正他：“不，我只爱吃好吃的，只要是好吃的，在我这里不分贵贱，食食平等。”


    顾长清被她的话逗乐了，他这人看着清冷，但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比谁都容易亲近。


    而且他笑起来，眼睛会带上几分少年气的澄澈，让人忍不住心头一软。


    李落落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吃了一大口面，好半天才抬头：“对了，你找的什么工作啊？”


    顾长清已经变得一本正经：“林峰要做AI机器人，我去帮忙。”


    “林峰？”


    李落落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吧的场景。


    怪不得她觉得那天林峰和陈默格外好说话，原来他们本就认识。


    “我一直想问来着，你们很熟吗？”


    “还行，大学同学。”


    “哦”，顾长清念完高中就出国了，所以林峰是他在国外的同学，“AI机器人最近很火，这个林峰应该也很厉害吧，山海汇写字楼的租金可不低。”


    顾长清嘴角勾了勾：“应该很厉害。”


    李落落：“那你好好干，说不定很快就能挣到大钱了。”


    假少爷也很牛逼，连人脉都是她李落落一辈子也够不着的。


    “好，挣了大钱就好好报答你。”


    “噗——”


    李落落又差点喷饭。


    假少爷说起话来总有一股“不知人间疾苦”的气息，她还是好好吃饭吧，要是喷出来容易浪费食材。


    李落落也暗自给自己打气：顾长清这么努力，自己也不能落下。


    李落落说到做到。


    她开始天天带着笔记本去图书馆搞设计，虽然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设计库，但数量还不够，样式也不满意。


    她得继续精进。


    她泡在书海里，查阅各种珠宝设计的资料，研究不同的风格和工艺，结合经典和流行，不断修改和完善自己的设计。


    顾长清偶尔也会去公司上班，他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不少，身体似乎也在慢慢恢复。


    不过西红柿鸡蛋面之后，除了早餐他很少做饭，大概是怕自己变成怨妇。


    李落落还发现，最近张小凡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地傻笑，可每当李落落追问她是不是在谈恋爱，她又总是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只是红着脸转移话题。


    李落落看着她那副娇羞样，心里大概有了数，也不再追问，只偶尔打趣几句。


    日子就这么平静充实地过去了好几天。


    这天，李落落终于打磨出了一批自己觉得最满意的设计图，她信心满满地去拜访了一家知名的珠宝生产商。


    然而，结果却不如她所愿。


    接待她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他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她的设计图，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一会儿便将设计图推还给她，语气平淡地说：“李小姐，你的设计确实有一定的创意，但是不符合我们公司的定位，很抱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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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不能跟你合作。”


    第一次尝试就遭遇了拒绝，李落落心里有些失落，但她并没有放弃。


    后面，她又陆续找了几家珠宝生产商，均以失败告终，有的公司甚至连她的设计图都没看，就直接拒绝了她。


    一次次的碰壁，让李落落原本踌躇满志的心备受打击。


    她背着笔记本电脑，漫无目的地走在宁江边上，吹风吹了一下午。


    回去的时候，她看到远处的高楼大厦在夕阳的余晖下矗立，格外落寞孤单。


    难道她的梦想，这么遥不可及吗？


    回家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香辣味扑面而来，李落落抬头一看，顾长清正在厨房里忙活。


    顾长清听到开门声，看了她一眼：“去洗手，不洗手不给吃饭。”


    李落落走过去看着满桌食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想吃火锅了？”


    顾长清正在准备不知从哪里弄过来的鸳鸯锅，闻言转过头来：“我不知道，大数据知道。”


    “嗯？”李落落一脸疑惑。


    顾长清：“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微信视频号上点赞火锅视频吗？大数据一直给我推送，我感觉再不吃火锅，你可能会馋死。”


    李落落恍然大悟：“对大数据表示深深的感谢。”


    火锅的味道有点治愈，李落落放下笔记本电脑，跑去洗手间洗手。


    没多久，一锅热气腾腾的鸳鸯锅就被端上了桌，鲜红的锅底咕嘟咕嘟地，对着李落落使劲冒泡。


    李落落心情好了不少，但顾长清却抬头看向她，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今天出门，是不是被人骗钱了？”


    李落落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顾长清夹了一块毛肚放进锅里：“那是碰到前男友，被人刺激到了？”


    李落落：“……”


    虽然很无语，但顾长清果然不愧是年级第一，聪明得让她无话可说。


    她索性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都不是。我今天找了几家珠宝公司谈合作，结果……弄了这么久的设计稿，都被拒了。”


    顾长清闻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设计稿能给我看吗？”


    李落落点点头，当即放下筷子，起身去卧室搬了笔记本电脑过来。


    她打开电脑，调出设计图递给顾长清：“你看吧。”


    顾长清认真看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李落落坐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顾长清才抬头看向她：“很有想法，细节处理得也很到位，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


    听到他的夸奖，李落落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一亮：“是吧是吧！我就说不是我设计的不好，是他们没眼光！”


    顾长清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们。每家公司都有自己固定的设计团队和设计风格，长期以来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体系。如果像你一样，每个小众设计师都跑过去谈合作，一来势必会打乱他们内部的平衡，影响原有团队的积极性；二来，市面上的设计风格五花八门，也会让他们挑的眼花缭乱，白白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你分析的好像很有道理”，李落落往他那边挪了挪椅子：“你再说点。”


    顾长清：“这个市场其实很难打开，除非你本身就非常有名气，而且才华出众，否则很难被认可。”


    “有道理。可我要是有名气，我还跑去找他们合作干什么？到时候我自己贷款做生产，再搞直播销售，岂不是更好？”


    顾长清点了点头，“问题是，想要出名也很难。”


    李落落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火锅，心里有些发凉。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有才华，就一定能实现梦想，可现在才发现，现实比她想象中要残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