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孟辉蹬着单车沿河堤公路搜寻，时不时停下掐算片刻，热得豆大汗珠往下落。


    大蛇究竟躲去了哪儿？


    昨晚真该跟上它，就省得今天找起来这么麻烦。


    孟辉正烦着，忽然心有所感。


    哦？家里的罗网，好像网到了条不知深浅的小鱼。


    客厅里，苏千白伸手探向沙发罩下，触到一沓纸。


    这倒还不算怪。怪的是，这沓纸……会说话。


    先是微弱窸窣声。


    她正纳闷，声音猛地转为尖啸。


    纸页撕破沙发罩，夹着澎湃妖力飞出——


    这些居然是符纸。


    符纸直冲苏千白面门，被她躲过，继续在房中横冲直撞。


    扫飞茶几上的手机，又在墙上砸出一个坑，冲向窗口，被金属纱网挡住，转头又朝她袭来。


    什么玩意儿？


    苏千白赶紧躲开。


    这要是被撞到了，肋骨都得断两根。


    躲也不是办法，总得把它解决掉，否则跑到外面要闹大乱子。


    苏千白下意识看门口，发现有几张符没跟上大部队，撞到了门上。


    那扇看似普通的防盗门上，金光一闪，将符弹了回来。


    门上施了法？！明明进门时还没有，是这些符出现，才激发了阵法？


    都是孟辉算计好的。


    所以这是个瓮，她成了瓮里的鳖？


    苏千白气得咬紧了牙。


    她挥动匕首，划出凌厉的刀风。


    前面几张符随之断成两截，飘落在地，但后面的又已经冲了上来。


    其中一张掠过时触到了匕首。


    霎时间，窸窣声又响。


    这回她分辨出来了，这声音不是响在耳边，而是顺着匕首，直接传入了她脑海。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妖元。


    其中妖力翻搅，叫她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第二个妖元钻了进来。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她再没有了动作的机会，被几十股不同的妖元占据了身体。


    要糟！


    墨山又一刀斩向禁制，依旧被弹了回来。


    以前怎么从没觉得庙里的禁制这么牢靠？


    到底怎么出去？


    他擦擦唇角血迹，摸了把侧腰。


    满手鲜血，伤口又崩开了。


    他脑中闪过苏千白捅他的场景，忽然想起她当时捂了下他的伤口。


    那种疑心最盛的时候，她怎么可能关心我？


    墨山掀开衣服，发现一天过去，伤口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


    他的自愈能力很强，就算被她的匕首所伤，也不该如此。


    他咬牙将两根手指从伤口捅了进去。


    摸索片刻，他疼得头上冒了冷汗，才在伤口深处摸出个硬物。


    是符钉，与她日常用的不同，这枚是红色的，跟她手镯材质相似。


    应该是山神之力凝出的寻踪符。


    不知这东西能不能带他去它主人身边。


    身体被妖力撕扯着，可苏千白觉得痛苦缓缓退去。


    她视线模糊，耳边呓语也还响着。


    那声音乱糟糟的，分辨不出在说什么，只莫名让人觉得宁静。


    有风吹过她的脖颈，有花香吻过她的鼻尖。


    知觉回归，苏千白睁开眼。


    她身处于一片红色花海中间，有道小溪穿过花海，横在脚前。


    踢起片水花，她跳过小溪往前走。


    前边有东西在吸引她过去，但究竟是什么，她说不清。


    就连自己是谁，她都说不清了。


    腕上手镯红光闪了又闪，她毫无察觉。


    但她走了很久，依然被花海围绕。


    那道小溪也弯弯绕绕的，一次次拦到她前面。


    “出来，到这来，到花的外面来。”一个声音在前方呼唤，男女莫辨。


    苏千白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声音不停催促，她越跑越快。


    直到那声音说：“你想要的力量，就在这里。”


    嗯？力量？我想要那玩意儿吗？


    我想要的分明是摆脱它。


    苏千白猛然停住脚步，好奇地左右看看，又回头看看。


    那声音显出急切：“不要停下，到这来。”


    她却蹲下来，戳戳脚边的花，又撩撩溪水：“做得还挺像，但你们知不知道……”


    她笑着摘下朵花：“这种花是没有香气的。”


    眼中风景猛然变换，苏千白落入了无垠的迷雾中。


    她周围环绕着红色光晕，隐约能看到很多黑影被红光挡在外面，挤成一圈。


    黑影应该是企图侵占她身体的妖元。看来失去意识时，山神之力释放出来，护住了她的本源。


    刚才那重幻境中的花海，估计是神力的映射，才始终环绕着她。


    但小溪又是什么呢？


    略微理顺当前状况，苏千白双手结印。


    虽然就算她什么也不做，一时半刻也没危险，但她没有在原地等待的习惯。


    以经验来看，没谁会来拯救她，最终也是只能靠自己。


    苏千白缓缓收敛神力。


    她要凝聚力量，才能真正驱散妖元。


    光圈缩拢，重重黑影越靠越近。


    大量妖力压得苏千白心如擂鼓，几乎窒息。


    神力彻底收回的瞬间，妖元尖啸着撕扯起她浑身经脉。


    剧痛炸开，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她沉声开口，神态庄严：


    “伏以山威，诸灵俯首。敕令，退散！”


    山神敕令一出，妖元纷纷被震出苏千白的身体，方圆五里的所有妖怪也都感受到了震荡。


    刚刚赶到的墨山靠她很近，更是被掀飞出去。


    见到密密麻麻的妖元飞出来，他人都没站稳，就赶紧展开结界，将它们圈在里面。


    转回头再看苏千白，却发现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千白小姐？”


    墨山唤着她名字，去拍她的肩。


    苏千白还在思考刚才幻境中看到的最后场景，感受到触碰，猛然回神。


    她转身一刀挥出，才发现是墨山。


    刀刃都到了他颈侧，她收不住攻势，只得松手任匕首落下。


    匕首被墨山接在手里，递回来。


    他问：“还好吗？”


    墨山表情很淡，苏千白却从他眉眼间看出了丝关切。


    这倒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略微歪头，疑惑看着他。


    先被我捅了一刀，又被我软禁了，为什么还关心我？


    看她不说话，墨山眉头蹙了下，又问：“受伤了？”


    苏千白这才摇摇头：“你是来救我的？”


    墨山长长松了口气，微微点头。


    苏千白觉得有趣，笑着凑近他：“那你可来晚了，再早来一分钟，就英雄救美成功了，失望吗？”


    墨山局促退后半步，耳尖有点泛红，目光闪躲着，看向那些妖元。


    它们没了之前的戾气，此刻平静下来，漫无目的游荡着。


    “之前陆尘跃有个师侄调查孟辉时失踪了，再找回来时，浑身经脉、骨骼全断了，看来是被这些妖元撕碎了。”


    墨山在说正事，说这些是孟辉猎的妖，说它们其实也很无辜，说得想办法给它们找个归宿。


    苏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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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他在转移话题，始终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不肯搭腔。


    被她盯得浑身难受，墨山败下阵来：“不失望，你没事就好。”


    苏千白满意了，笑眯眯抬头去看那些妖元，口中说：“但我有点失望呢，难得有个被帅哥相救的机会。”


    她眉眼弯弯，可其中没多少笑意。


    她失去意识时跑了好远，醒来时人在二十几层楼的天台，距离边缘只有两步。


    它们撕不碎她，就想诱她自己去死。


    如果她没及时清醒，现在已经在楼下摔成一滩了。


    它们也许确实无辜，那她就活该差点死掉吗？没这个道理。


    “这些妖虽残存一点妖元，但已经没有意识了，某种程度上已经死透了。”


    她抬手抓来个妖元，敛成一枚珠子，扔给墨山，“找归宿还有什么意义？”


    墨山收起妖元，也如法炮制，口中说：“万物有归处，归宿本身就是意义。”


    好端端打什么哑谜？


    苏千白不满，悄悄撅了噘嘴，搪塞说自己会好好想想如何处理。


    二人合作，很快将妖元全部收敛起来。


    趁墨山清点数量，苏千白走到结界边好奇摸了摸。


    妖力流动，漫上她的手，又顺指缝溜走。


    这触感和温度，与幻境里那道溪水好相似。


    该不会那溪水是他的妖力？她身上跟他有关的东西，只有那枚戒指，难不成还是个法器？


    注意到苏千白的动作，墨山以为她想出去，就收了结界。


    她一副好学模样，凑回他身边：“你这结界真不错，好厉害啊！你很擅长这类法术吧？”


    “还好吧。”墨山挪开视线。


    “太谦虚啦！你肯定很厉害！”她不依不饶，“能不能告诉我，我那禁制漏洞在哪？我回去补补。”


    原来忽然夸他，是拐弯抹角要问这件事。


    墨山无奈解释：“那禁制很厉害，我没找到漏洞。”


    苏千白哼了一声：“那你怎么出来的？还是说你厉害到能用蛮力突破那禁制？”


    墨山还真没突破：“我用了点手段，通过你的寻踪符，施了缩地术。”


    伎俩被拆穿，苏千白也不尴尬，满脑子都是她的符：“我这符BUG这么大吗？还能反向追踪？”


    “理论上讲，因为法力同源，任何符都可以反向追踪到制符者。”墨山答得认真，像个给差生讲题的学霸。


    而且她这符里还藏了个缩地术的锚点，他才能借此来她身边，否则就算感应到她的位置，也离不开禁制。


    苏千白久久没说话，听他解释完，才若有所思开口：“能追踪到制符者，那用这方法能找到孟辉吗？”


    符嘛，孟辉家里多得是。


    二人回到孟辉家里，苏千白捡起张符：“刚才妖元就是从这些符纸里出来的。”


    她没准备把符给墨山，让他追踪，而是扯扯他：“怎么搞？教教我。”


    啊嗯……这很难教……


    他也只是尝试了一下，能成功，运气成分占了大半。


    “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墨山为难地朝苏千白伸出手，“把你的手给我。”


    墨山能感觉到，苏千白对他的防备低了很多。


    就连他将妖力传到她体内，都没受到什么阻碍。


    妖力涓涓，引导着苏千白自身气息一起流动，又汇向她手中的符纸。


    片刻后她眼睛一亮：“我好像感应到他了。”


    “千白小姐天赋异禀。”墨山松开手，“我们现在去找他吗？”


    苏千白摆摆手：“不急。”


    孟辉在移动，是在找那所谓的宝藏吗？


    她倒要看看他的目的地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