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离开这里。”书生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被指着鼻子骂渣男的不是他。


    慕容归揉着发红的手腕站起来，继续不依不饶：“当初是谁死皮赖脸追了我三个月，又是写诗又是送东西，看我这边没戏了，转头就换目标，呸。”


    对方垂着眼睫，没接话。


    最后还是得奚雨打圆场：“我们先考虑如何出去吧。”


    慕容归气得不轻，但她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率先踏上木梯，发现这是一个地牢，前面书生已经把看守的人打晕，因此很轻松就出来了。


    外面月明星稀，看守的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处理得挺干净。”慕容归瞥了一眼，语气听不出褒贬，三人选了条杂草丛生的小径走下山脚。


    然而，本该入夜寂静的镇上，火把逶迤如龙，旌旗猎猎作响，响彻马蹄声和车轮声。


    慕容归拉住一位行色匆匆的老者询问，才得知武林大会竟然提前了，皱眉道：“日期乃四家共定，岂能说改就改？”


    老者甩开她的手，不耐烦说爱信不信，急匆匆地溜了。


    三人又问了几位，退至旁边一棵老槐树下歇息片刻。


    “不对劲。”慕容归眉头紧锁，“十年未必一遇的天象，怎么偏偏会在今夜观测到。”


    “计划得变。”她果断下了决定，“我们分头走，这厮和和我可以通过易容混进大会，小雨你不用进会场，在外边转一圈就行。”


    一阵涂抹过后，不过片刻，镜中便是三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


    奚雨打算从吃饭的地方套情报，随便选了一家装修尚可的酒楼。


    结账时。“一份馄饨就要一两银子？”


    柜台后的掌柜掀了掀眼皮，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挥挥手：“交不起钱就去后厨刷碗，刷个三五天就行。”


    气味混杂的后厨里，地面积了一层薄薄的油渍，奚雨弯腰洗堆积如山的碗盆。


    她观察了一阵，这家酒楼的格局很常见，一楼柜台和大堂，二楼一排包间，后院有马厩与仓库。


    夜深人少，就在她想开溜之际，直播间突然亮了。


    奚雨略一思索，茗雪好像说要监督她做什么来着，但经过一路上的折腾她早已经把事情忘完了……


    此时一对华冠丽服的男女走了进来，黑店喜提业绩加一。


    掌柜磕着瓜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女子笑笑，放下一小锭银子：“掌柜的，弄点热食和好酒。”


    由于其他同事下班了，她这个临时工就得勤快点，奚雨小心翼翼地端盘子上来，无他，鞋子的摩擦力都减了，走路感觉下一秒就能暴冲出去。


    “谢谢。”对上视线，女子巧笑倩兮，男子也玉树临风，奚雨只是机械地“呵呵”两声，麻木地笑笑，主要是干活把吃的热量耗完了。


    谁能告诉我茗雪和晏知白是怎么会结伴来到这里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两人一齐发难，她只好一五一十讲述着这几天的经历。


    另一边，演武峰上，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一对“兄妹”走在不知名门派队伍末尾，似是全神贯注看着擂台上精彩纷呈的比武场面。


    慕容归不喜不悲地谈论着：“那人出招不像欧阳家，倒像是我慕容家的根底。”


    “这么多‘替身’吗，有意思。”书生附和道。


    这时，奚家大小姐奚宸与欧阳家一名高手缠斗时出了岔子，她被一记暗器扫中肩胛，闷哼一声，直接跌下擂台，人群大乱。


    电光火石间，慕容归纵身跃起，足尖在几个围观者肩头借力，险之又险地接住奚宸，但两人还是后退了好几步都没刹住。


    奚宸恭敬地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她快速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衣襟，语气带着世家小姐惯有的得体，“方才一时出了岔子，旧伤有些牵动，多亏姑娘反应迅捷，否则可当真要出丑了。”


    她说着，目光再次快速扫过慕容归平平无奇的脸和衣着：“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师从何派？此番恩情，奚家定当铭记。”


    “姐姐客气了。”慕容归腼腆地笑笑。


    奚宸匆匆离去，慕容归与书生交换一个眼神，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发现她并未回奚家席位，而是径直走向会场外围一片僻静的松林。


    思茅松林深处，早已有一人背对而立，慕容归以惊人的眼力看出了那人靴子上有东巴字变化的纹理，竟然是欧阳家的人。


    但父亲明明和自己说的是与奚家联姻共同制衡另外两家。


    奚宸快步走近，两人立刻低声交谈起来。慕容归眯起眼，集中精神，观察两人快速开合的唇形，只知道几个词，“产量远超预估、协议调整、再加一成、何时处理……”


    交谈声戛然而止。奚宸一声暴喝，拎起大剑，直接飞身而来。


    慕容归毫不迟疑，转身就跑。身后凌厉的破空声紧追而至，奚宸的轻功竟如此高明。


    慕容归将速度提至极致，虽不如奚宸对地形的了解，但她有十足的道具，还有神奇的驭兽术。不知不觉被逼向了镇西相对冷清的区域。


    望见前方一点昏黄灯火，慕容归一咬牙，冲了进去。


    紧接着，奚宸持剑闯入，剑气森然，瞬间锁定慕容归。然而，她的目光随即扫过满脸愕然的奚雨，又掠过停住筷子的茗雪与晏知白。


    小小的酒楼里，个个心怀鬼胎。


    大剑拖在地上发出头皮发麻的声音，掌柜吓得连连磕头，“女侠，要命没有，要钱也没有，几坛美酒可以吗？”


    奚宸忽然轻笑了一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胜券在握的玩味，“来都来了，全都受死吧。”


    茗雪神色不变，从口袋里随手抽出一张塔罗牌：“我们只是路过吃点东西，两位要打出去打。”她嘴角挂着阴测测的笑，“打翻了店里的东西，可是要留下来刷碗的。”


    几乎同时，外面远远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那是奚家暗卫发出的警告，有多名身份不明的高手正在靠近。


    奚宸脸色微变，明明是秘密行动，身边也没带多余的人。可来者竟能避过好几条眼线，是慕容家的人，还是欧阳家那边走漏了风声？


    “叮”的一声。


    奚雨眼前出现了一片光幕，一行行文字飞速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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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了来了，这三拨人竟然撞一块儿了。”


    “大小姐的演员台词讲得真好，这年头露脸的剧组不多了。”


    “前面的哪家黑子来串门，真人明星早就塌得差不多了好吧。”


    “关注的重点都歪了，看那个端盘子的丫头胳膊上有纹身哎，这是致敬‘阿镜’吗？”


    “姐们别说了，细思极恐啊。”


    “新人提问，拍摄地点是哪，这么好看想去旅游。”


    “富公哦，这么有钱，不过你死心吧，那里可是著名的贫民窟，就是剧组布景好罢了。”


    欧阳家弟子姗姗来迟，极其僵硬地抬起了手。


    他的瞳孔变得扩散，眼白里出现了一朵暗红色的曼珠沙华，身上散发着甜腻腐败的气息。


    奚宸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离得最近，只觉得呼吸一窒。


    奚雨发现别人似乎看不到眼前的那片光幕，她想到自己初到这个城市，也是不经意间进入了一个直播间。


    她觉得自己隐隐触碰到真相的边缘了。卷起衣袖一看，同款彩虹纹身，看来这几个副本都是有关联性的。


    然后，【匿名观众“君子兰”】送了一份荧光棒礼物。


    奚雨把左边小臂的衣袖布料撕掉一片，露出完整的流动般的纹身。


    她开始了力求严谨的分析：“我来到这里后，你们两位才出现在这里，就像激活了“回音巷”在地图上的坐标一般。要建立合作，总得有来有往，公平起见，我说了自己所知道的，也希望能从两位这里获得对等的信息。”


    茗雪回答道：“我只能告诉你这并非真实的世界，本来是想让你帮我找件东西的，结果出了点问题，我只好自己来了。”


    “因为存档么？”


    “总之，我们合作。你帮我定位那物件，我会保护你安全出去。”


    奚雨有些梗塞，学姐是不是玩得太投入了，这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


    “那你能告诉我，阿镜是谁吗？”


    晏知白抢在茗雪回答前意味深长地开口：“我很好奇，戏中人突然发现自己能看见观众，她是继续演下去，还是吵着要下台？”


    奚雨还想再问，欧阳家弟子的身躯从胸腔炸开，喷出一团黑色糖浆，接触空气的瞬间化作云雾四散开来。


    “咳咳，你们奚家高低得赔我一夫一妻一妾一面首！”慕容归痛苦地捂住了脑袋蜷缩在地上。


    奚雨的眼前也出现了一幕幕幻象。


    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警告，警告，您已被彻底精神污染，正在检测有无存档点……当前场景无有效存档……正在注销……检测‘标记’生效……正在重启……陷入睡眠模式……需输入密码。”


    等等，严重到账号快没了？她正为自己前面好几个小时的努力付诸东流而感到痛心且吐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剧本杀时，发现自己满身污垢地躺在一条破旧的巷子里，一个撑着伞的女人似乎蹲了下来，叹息一声。


    “即使全新的‘我’，也不能改变这一切吗？”


    什么意思……


    奚雨想开口，却体力不支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