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把林衡给甩了？”


    此时是周六的午后，秋日没什么太阳，反倒在刮着凉风。双休的上班族要么还在被子里，要么就出去消遣了，小区门口没几个人，多是带孙辈的老人，他们也不认识什么豪车，没人盯着这个角落看。


    可乔青安还是如芒在背。


    房桉这人看着不靠谱，行事作风更不靠谱，可偏偏有时直觉又精又准。


    乔青安反问他，“为什么这么问，你什么时候认识林总的？”


    “哟，叫上林总了。”房桉打趣她，又老老实实回她，“大三那会儿吧，当时可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你们应该已经分了。”


    房桉回想起刚结交林衡时的样子，有些感慨，“怎么说呢……总之，他过得不太好。很难想象林衡这种少年老成又绝对理性的人，能把自己活成那样子。”


    乔青安愣住了。


    “当时他眼里只认钱，旁的一概不理。”房桉说到这儿，顿住了，“怎么成我在说了，我问你的问题呢？你真甩了他？”


    乔青安沉吟了会儿，方道：“算也不算。”


    房桉不可置信，“你这回得也太圆滑了吧。”


    “反正我已经回答你了，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她轻快地下了车，带上车门，带着明媚的笑意跟他挥手，“谢谢小房总送我回来。我想从下周一开始，应该不会有鲜花攻势了吧，为此我再次感谢你，再见。”


    房桉被气笑了，“行，再见。”


    乔青安送走他的车，方才明媚的笑容一点点沉下来。她到小区附近随便找了家店吃饭，牛肉盖浇饭，滋味寻常。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吃饱后才慢慢散步回家。


    房桉的话还萦绕在她的脑海。


    她甩了林衡？


    她无从辩解。


    可林衡对她难道就是全然真心，全然没有欺骗吗？


    ……


    林衡和乔青安在一起是高三那年的七月初。


    那时高考刚过，热辣辣的太阳裹挟着逼人的高温席卷大地，刚散了没半个月的同班同学组了女子娱乐局，乔青安这个人怕冷也怕热，本不想出门的，唐宁却很感兴趣，拖着她去了。


    聚餐唱k玩游戏一系列流程下来，乔青安神情有点恹，靠在KTV包厢的沙发角落，兴致缺缺地玩手机。


    直到那根游戏转盘直直地指着她。


    包厢一阵欢呼。


    “哇，青青，到你了！”


    “来来来，抽一个！”


    那抽签盒子已经怼到她面前，乔青安无奈抽了一张，几个女孩子都叽叽喳喳凑上来看。


    [三天之内，选择一位异性表白吧！]


    [PS：我们是正经游戏，禁止跟血缘亲属告白，那是作弊哦！]


    包厢先是静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笑声。一是这个大冒险够劲爆，二是PS有点淡淡的幽默感。


    唐宁倒在沙发上，笑的那叫一个没良心，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青青，防你耍赖呢。”


    乔青安没好气瞪她。


    唐宁也觉得自个过分，擦了笑出的眼泪，坐起来戳了戳她婴儿肥的脸颊，“行啦，对你来说还不简单，就霍锦源呗。”


    “再说吧，还有三天呢，完成了通知你们。”


    那天晚上回家，乔青安洗完澡出来拿着手机在她那张淡蓝色调的公主床上滚来滚去。


    她不想找霍锦源。因为他们在闹别扭，他们总有闹不完的别扭，但这次不一样。霍锦源填志愿时一声不吭，填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州。在此之前，乔青安一直以为他会留在榕城，霍锦源却没跟她透露过一句，像是怕她跟着追过去似的。


    乔青安生气又委屈。


    她抱着膝盖，犹豫了好一会儿，打了字又删掉，还是发了出去。


    [喂，霍锦源，还活着吗？]


    霍锦源回的挺快。


    [霍锦源：小公主消气了？]


    他打过来电话，声音听着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别生气了，只是离得远一点而已。现在交通发达，想见面随时能见。”


    乔青安满脑子都是那个任务，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声音发闷，“我不是说这个……”


    霍锦源那边很热闹，有吉他和架子鼓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叫他，他应了声，然后又继续通话，语气不甚在意，“那是什么？”


    “我只是……”乔青安躺在床上，裹进丝锦绸面的空调被里。


    她想说：今天和唐宁她们出去聚餐，还玩了大冒险，抽到签让我跟异性表白，我就找了你。


    但最后她只是说，“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在那边饿死。你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


    那边霍锦源笑了。乔青安能想象他笑起来的样子，霍锦源也很好看。爽朗中带有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肆意又灼灼，“好呀，原来是小公主关心我呢。就凭你这句话，我也得好好活着。”


    他又道：“行了，你早点睡，今晚别熬夜。我先挂了，还有点事。”


    电话挂断了。


    第三天，这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乔青安约了林衡出去玩，约在榕城的近海沙滩，风眠湾。


    风眠湾的暑假是客流量最大的时期，上午九点过，沙滩上有不少人提着各式工具赶海。沙滩内环是一条长长的环线，柏油路平整干净，两侧铺着乳白色的鹅卵石。


    海风一阵阵地吹过来。乔青安和林衡在内环线散步。


    林衡和她志愿都填在榕城，不是同一所，但都是国内顶尖的学府。七月过，两人先后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乔青安属于超常发挥，从接到通知书开始，她爹去公司脚都飘的，给乔氏上下追加奖金沾喜气，口头禅也变成了：你怎么知道我女儿考上了榕城大学？


    柏油路人也不少，偶尔有小推车兜售小吃。一颗小石子滚到乔青安脚边，她默不作声，缀着粉玫瑰的沙滩凉鞋勾着石子儿，踢到路边的鹅卵石堆里。


    她今天戴了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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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白色的沙滩草帽，用浅紫色蕾丝勾了一圈，和薰衣草耳坠相映成趣。玫红色渐变色的沙滩长裙，裙边是干净纯粹的白色，被海风吹乱时，裙边像朵翻滚的浪花。


    刚开始，林衡问她专业，问她加没加新生群，问她新同学怎么样。


    乔青安问什么答什么。林衡没再问了，两人便安静下来，走了一路都没说话。


    “有心事？”


    声音融进海风里，乔青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林衡在说话。闻言她有点心虚，“没呀，就是有点口渴……”


    他们前方有个卖椰汁的小铺，林衡买了两个修整的圆滚滚的椰皇，插好吸管递过来。


    乔青安捧着椰球，心里那点心虚更甚。今天是最后期限，唐宁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等着呢。她捧着椰球的手发紧，走到一个无人的转角处，狠下心。


    她顿住脚步，清了清嗓子，抿起嘴角，“咳咳……那个。”


    “我喜欢你。”


    飞快的一句话。说完，乔青安偏头偷偷去看他表情。


    林衡脸上没什么表情。说的再准确一点，他的神情一下空白了，愣愣的，始料未及的样子。


    这反应在乔青安预料之外，她点了点鞋尖，本能地重复，“那个，我是说，我喜欢你……”


    “听到了。”


    林衡停了停，又问，“为什么？”


    什么叫为什么？


    这下换乔青安脑袋空白了。


    难道林衡知道她在大冒险？她的心虚成了心慌，微微垂下头，不敢去看林衡，试图增加说服力，“喜、喜欢就是喜欢吧，不为什么……”


    她声音越来越小。


    还是不敢看林衡，脑袋一团乱。


    她捧着椰球的两只手扒得紧紧的。忽然，左手白嫩纤细的指节被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道强硬扣开，少年温热的指腹贴紧她指间缝隙，十指扣在一起。


    椰球坠地，撒出澄清的汁水。


    一刹那，她被拽了过去，狠狠撞上少年又烫又硬的胸膛，强势且不容抗拒的，是对方身上从未显露过的侵略性。


    “林……”


    她的话被打断了。额上微凉，乔青安杏眼睁圆。


    少年垂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带着被海风吹过，微凉青涩的气息，像极了他这个人。


    没留下丝毫痕迹，林衡微微松了手上的力道。


    “我喜欢你，也喜欢你。”


    少年轻而郑重的声音，混在心脏杂乱跳动的咚咚声中，分辨不清具体是谁的。因为两人靠得太近了。


    乔青安头脑后知后觉地烧起来，烧得脸颊滚烫，烧得思绪一塌糊涂，迟钝许久，反应过来猛的推开林衡，“你！”


    她又羞又恼，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衡顺着她的力道退开一步，却依旧站在她面前，“这就是我的答复。”


    “青青。”


    那个蝉鸣裹着咸涩海风的盛夏，乔青安稀里糊涂的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