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天，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呱呱坠地，她一生下来，就明白一个道理——”


    光线明亮的咖啡厅，最角落的卡座里，温飒眉头微蹙，黑亮的眼里涌动着泪花：“再穷不能穷孩子，再苦不能苦教育，所以她自小寒窗苦读，只为了……”


    “进超前艺术班？”


    慕沉渊慵懒的嗓音突然插入，顷刻打破了温飒苦心孤诣营造的悲情氛围，显然超前艺术班的威力响彻豪门圈。


    然而温飒丝毫不慌，她只是噙着泪水看向慕沉渊，颤着嗓子反问：“就因为我们是超前艺术班的……你就歧视我们？”


    这么大一口锅扣下来，要搁别人，指定着急忙慌摆手解释了——然而慕沉渊到底是大反派，他冷嗤一声，满脸狂妄：“歧视了，怎么的？”


    “……没事，”温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怪我自己不、争、气！”


    反正大反派的性格就是日天日地狂得不行，别说超前艺术班，那108股优秀人才他也是说歧视就歧视，没事，反正他不是只针对自己——想到这里，温飒憋屈的心情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她还记着坐在这儿的目的，眼见慕沉渊丝毫没有被感动被情绪裹挟的迹象，索性言简意赅图穷匕见：“是这样的，现在只需要20万，你就可以助力两个前途无量的小女孩继续学业、璀璨人生，慕老板，你有进行投资的打算吗？”


    慕沉渊表情波澜不惊，唯有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似乎燃起了一丝兴趣：“投资？”


    “没错！”温飒胳膊一甩，唰一下指向温潇，满脸骄傲自豪与有荣焉：“她，年芳21，赫顿灵威临床医学系数一数二的精英，未来不出所料能成为华夏的医学大拿，现在选择助力，只要区区10万，即刻获得医学大拿的青睐哦！”


    慕沉渊嘴角一撇，表情分明没什么变化，但眼底莫名流露出几分轻蔑——这表情，看得温潇的拳头都硬了。


    温飒到底是能屈能伸，她按着温潇的拳头，朝着对方轻轻摇了摇头，流露出的意味极其明显——毕竟是来求人的，就这点言语委屈，算得了什么？


    相比之下，偷渡的苦她才是真受不了！


    温飒深深地看了慕沉渊一眼，低声谆谆诱导：“选择投资温潇，还可以得到很多其他好处……”


    譬如轻而易举得到主角阵营的好感，得到温潇背后那108个男主候选人的助力，一不小心称王称霸什么的；


    再譬如近水楼台跟温潇拉近距离，打破常规成为108个男主候选人最为强劲的爱情对手什么的；


    再再譬如作为反派拥有唯美和谐稍微好一点的下场，比如好死、比如偷渡出国苦哈哈过活、比如大结局改造成功提前出狱什么的。


    但这些显然不方便明说。


    温飒神秘一笑，冲着对面wink了一下：“具体的便利，等你投资之后就知道了。”


    “可以，”出乎意料的，慕沉渊还挺好说话，他看向温潇，脸上流露出几分满意，“慕容经常提起你，他说你很优秀，有很多地方想向你学习，就算今天我不帮忙，他也不会放任你被迫中断学业。”


    计划通！温飒正要狂喜，小心脏还没扑腾起来，就对上了慕沉渊冷冽的表情。


    “不过我只能给10万，”慕沉渊嘴角一扯，讥讽意味十足，“毕竟你的超前艺术班……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投资价值。”


    温飒一下子急了：“怎么没有？我……”


    周围实在是光线明亮氛围平和，温飒一想到自己即将说出的话有多么违法乱纪，良心顿时隐隐作痛，她腾一下站起来，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对面慕沉渊的旁边——大反派周身气势冷冽，仿佛能隔绝空气一般，感觉周边氛围色调都变暗沉了。


    还得是近墨者黑，温飒这个恶毒女配仿佛回到了家一般舒适，阴暗心思噌噌往外冒，她抻着脖子就往大反派耳边凑：


    “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了？”


    慕沉渊的眉头啪一下拧紧，为温飒得寸进尺的边界感而产生淡淡的不悦，但对方姿态过于急促，他甚至找不到机会推开，只能自己一个劲儿地后撤，发出不容置喙的拒绝：“放弃吧，慕氏没渠道送你去霓虹画本子。”


    “……”温飒顿了一瞬，大惊失色，“谁要去画本子啊？！我是说我是学画画的！你品，你细品！”


    好歹是个反派，咋这么不上道呢？！


    细品之后，慕沉渊脸色顿时阴沉，他狠狠瞪了温飒一眼，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慕氏集团的业务全都是合法合规合乎伦理道德的，一切经济来源公开公正公平。”


    温飒执着得很：“总有需要……”


    慕沉渊言简意赅，逐字逐句加重道：“不管任何时候，都不需要洗钱，谢谢。”


    ……那她是真没招了。


    温飒黔驴技穷，瞬间垂头丧气起来，她慢吞吞站起来，瞅了慕沉渊一眼，又瞅了温潇一眼，表情茫然又可怜，还流露出几分渴望。


    慕沉渊其实看不出对方到底是渴望金钱还是渴望教育，但接收到温飒的眼神，他心中蓦地一动——冰冷的心真有点动容了。


    他的童年在精英教育中度过，每一分每一秒都被规划得满满当当，回忆起校园生活，慕沉渊只能想到无止境的作业、碎片化学习各种技能和仿佛从海绵里挤出来时间一样高强度快节奏的生活，他不禁感到疑惑，甚至不由得呢喃出声：


    “像你这样混日子的人，也在憧憬重返校园吗？”


    温飒：“……废话！”


    现在不努力，出了校门直接天桥底下当文盲！混日子怎么了？她混的是贵族学院大师课！拿到毕业证前途无量好伐？！


    或许是对面的眼神太过炽热，慕沉渊沉思了一下，口风有所松动：“要我借学费给你，也可以。”


    温飒垂头丧气了半晌，都开始想出了咖啡厅去哪个天桥摆摊了，骤然听到这么一句，大落的心情又大起，喜不自胜地一屁股坐回慕沉渊旁边：“真的？！”


    大反派突然开窍了，孤狼可算是知道帮扶伙伴了！


    慕沉渊往旁边挪了挪，补充了一句：“但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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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件。”


    温飒正处于狂喜之中，激情上头夸下海口：“别说一个，就是十个我也干！”


    慕沉渊眼眸微眯，再看向温飒，唇角勾出弧度：“这可是你说的……”


    “哗啦”一下，几张A4纸摆开，慕沉渊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指节叩了叩桌子，语速飞快：“想要获得这10万块，需要你接下来的一学期里每门课全勤，毕业时绩点达到全班前5，毕业前发6篇论文——分别是3篇X网2篇SC1，还有1篇你可以任选国外期刊平台。”


    话音落下，整个咖啡厅静得可怕，几秒之后，温飒才似恍然回神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条件好特么苛刻！这哪是资助啊？这是放贷吧！


    “如果毕业前达不到要求，就3倍返还，”慕沉渊一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冲着温飒扬了扬下巴，高傲开口，“签吧。”


    天桥摆摊还是签慕氏高额贷，温飒一秒都没犹豫，她拿过笔，唰唰几笔就签下了名字。


    下一秒慕沉渊眼中寒光一闪，啪地一下按住了合同：“名字……签错了。”


    “啊？”温飒微微瞪大眼睛，表情无辜，“什么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僵持之际，对面的温潇疑惑抬眼看去，正看见温飒签名的地方，赫然写着潇洒凌乱几乎看不出模样的“温潇”二字。


    温潇：“……”


    凌厉的目光自对面袭来，温飒着急忙慌赶紧把“签错”的合同撕碎，下一秒，慕沉渊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两份合同，分别摆在温潇和温飒面前。


    他的表情分外和善，着重强调：“签吧，签自己的名字，大家都有份。”


    小花招被看穿，温飒再不敢耍小聪明，只能老老实实按头签字。温潇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她对上慕沉渊不容置喙的眼神，再想想那中道崩殂的学业，迟疑几秒，到底跟着落了笔。


    仔细检查落款、确认无误之后，一场交易就此完成，慕沉渊分外满意，不由得攥着合同朝对面的两姐妹发出殷切的叮嘱：“既然合同已经签了，我会安排助理尽快打款，你们也回去准备准备好好学……哦对了，帮我跟温叔叔带句话。”


    头一次从气场两米的慕沉渊口中听见“叔叔”这种尊称，温飒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随即她骤然发现了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心脏猛地一跳：“温？”


    “就是你爸，”慕沉渊含笑开口，“就说他闺女的学费我这边想办法解决了，那20万我先不借给他了。”


    温飒的脑瓜子“嗡”一下轰鸣起来，她的视线愣愣地追随着慕沉渊，眼睁睁看着这位严苛的债主满面逢春快步离去——而就在5分钟前，只要对方提前吭一声，这10万巨债就不会落到她的头上。


    大反派，巨债，豪门遗产，失望的爹妈……


    今天发生的所有画面仿佛走马灯一般在温飒脑中盘旋，她再也承受不住，身躯一软顺着卡座滑落在地。


    脸颊第三次被泪水划过，这次格外真情实感，温飒猛地一锤地面，神情悲怆倍感无力：“自作聪明——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