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彬回教学楼时，碰见了杨辛易，他正下楼，不知道要去哪里。


    而她肚子痛得要命，还要趁上课前处理好裤子上的血污，分不出时间与他寒暄。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说自己肚子痛，就冲进厕所去了。


    高三时间紧张，他好不容易偶遇她，却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杨辛易也挺忙的，索性将未说出的事暂且搁置。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简明和她关系那么好，估计早就告诉过她了。


    姜彬躲进单间厕所，锁上门，脱下裤子后，一侧放打湿了的纸巾，另一侧同样用纸巾反复擦拭，血污才渐渐消失。


    门外的人越来越多了，人声嘈杂，估计排起了大长队。


    “靠，快热晕了，校领导真是有病，隔壁30班人数不齐，我们居然也要留下。”


    30班，自己的班，姜彬顿时竖起耳朵，一边加快清理的速度。


    门外的女生附和：“他们班好像有人逃操了，一逮一个准。”


    姜彬顿了顿，合理猜测，她们口中逃操的人是她和余温。


    完了。


    还拖累到别人了，待会儿班主任就会找他们谈话了。


    “那么热谁想跑步啊！我本来也打算逃的，还好没逃，没被查到。”另一女生边扇风边说，“你们看到没，黄信差点都跟不上咱们班了，跑了两圈就去主席台前聊天。”


    黄信是姜彬的生物老师，是讲话女生的班主任。


    好巧不巧，姜彬下节课就是生物课。


    后面的话她没再留意了，洗完手就跑回教室了。


    她刚坐下，拿纸擦干手后，上课铃响了，黄老师早在讲台坐了多时，PPT都翻到上节课结束的那一页了。


    而她身旁的座位空着。


    黄老师观察到后，用翻页笔上的红外线，指了指空桌子，问：“坐这的同学是谁？人呢？”


    此类问题通常由同桌回答。


    姜彬提高声量，让讲台上的老师听到：“余温，他……”


    她不知道他去哪了。


    又不敢乱说，怕对不上。


    好在徐致光接上了话头：“他被赵老师叫到办公室去了。”


    黄老师追问：“赵老师？你们班班主任赵惠老师吗？”


    讲台下齐刷刷地点头。


    随后她不再管什么了，而是转身在黑板上板书，却喃喃道：“以后和你们班主任沟通一下，有什么事课下说，别耽误了上我的课。今天学细胞器，重点内容，打基础。”


    教室内鸦雀无声，连小动作都不敢做。


    倒是姜彬一心二用，一边看预习的笔记，一边想余温去办公室的事。


    难道是关于他们逃操的事？


    但真要是那样的话，就他一人被请去办公室喝茶，也太不公平了。


    她不想牵连任何人，哪怕是余温。


    她偷偷在便利贴上写了一句“你知道他去办公室做什么吗”后，趁老师转身，贴到了她后侧方，徐致光的桌角上。


    传小纸条，自从和余温同桌后，姜彬对此事都变得熟练了。毕竟隔三差五就会收到余温特制的“小石子”。


    很快，便利贴由她后桌王涵瑞，即徐致光的同桌，递了回来。


    二人均紧盯着黑板，只有手手贴墙搞小动作，宛如特务交接。


    便利贴上是徐致光略显潦草的字迹，姜彬认了半晌才看懂——“我也不太清楚，跑完操没和他一起走，刚刚回教室时才看到他跟着惠儿姐进办公室。”


    没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姜彬把纸条扔进课桌旁的垃圾袋，那是她和余温公用的垃圾袋。原本她没打算和他一起用的，但他一直宣传自己的作用，最后才达成了她出垃圾袋他扔垃圾的合作模式。


    垃圾袋就悬挂在两人课桌中间，一边出一个挂钩，钩住它。


    哪怕课桌都没挨在一起，留了条宽缝。


    不过，姜彬没担心太久，余温就回来了，手背在背后，提了个黑色口袋。


    他在教室前门打了声报告，黄老师刚二倍速讲完了所有细胞器，正准备讲实验。


    她看了眼余温，没为难他，只是叮嘱他下课了找同桌补笔记，就放他回座位了。


    姜彬：“……”


    她刚才都没怎么听，书上的笔记是预习时自己写的。


    开学以来，第一次没听讲。


    姜彬硬着头皮翻了几页，跟上PPT的速度，感慨还好自己提前学了，不然按照黄老师开火箭的速度，完全跟不上。


    余温坐回座位，面色照常，不似被班主任批斗后的落魄样。


    他迅速将黑色口袋塞进桌肚，合上上节课用的数学书，然后掏出生物书。


    姜彬正心虚且愧疚中。


    她主动把生物书挪到“三八线”附近，余温看了眼她的书，也翻到了相应的页码。


    他们谁也没说话。


    主要还是害怕黄老师的死亡对视。


    姜彬本想写小纸条问他，关于逃操的事。最近刚开学，尤其是刚军训结束，主任总喜欢按照军训规矩要求他们课间活动，最近抓逃操的格外严格。


    虽然她不知道被抓住了会有什么惩罚，但肯定不轻。


    初中时她和简明逃过几次操，基本没出过事，因为初中班主任在这方面管的不严。


    甚至没拿流动红旗得了黑旗，他都不生气。


    姜彬现在祈祷班主任也宽松点，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后半节课。


    下课铃响，黄信又多讲了几分钟，才正式下课。


    姜彬立刻侧身问余温：“你被叫去办公室了吗？因为跑操的事吗？”


    余温神色自若地点点头，顺手从桌洞里取出那包黑色袋子，放到她手上。


    姜彬眼里只有跑操的事，紧追不舍地问：“赵老师说你没？算了，要不我现在去办公室，你起来一下。”


    余温没给她让位置，反而笑出了声：“事都过去了，你这么主动认罚干什么？”


    “我们一起逃的操，就你受罚，显得我很……”


    “对我愧疚啊？”


    姜彬犹豫了下，声音忽然变小：“算是吧。”


    余温漫不经心道：“放心，真没事，惠儿姐还是挺通人性的。”


    姜彬：“？”


    “我的意思是，挺通情达理的。”余温改口解释，靠着桌椅，同样侧身，模样慵懒，似乎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我说了你肚子痛，我趁你跑出去时，也休息了会儿，她就说我下不为例，让我剩下的半周值日。”


    那不就是他自己揽下所有责任吗？


    姜彬情绪更沉重了。


    她突然相信余温是真的讲义气了，以前觉得他是装的，在她面前只会耍无赖，故意气她。


    可今天起，她不会再质疑了。


    姜彬移开目光：“那我陪你值日吧，帮你分担一半的活。”


    “行啊。”


    就这么说好了。


    下一秒，余温又说：“同桌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一起飞。”


    “……”


    这个化用好像有点怪怪的？


    “对了，”余温指着那包被冷落已久的黑色袋子，“这里面是我买的早餐，现在吃，应该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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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姜彬：“？”


    只剩四十多分钟就吃午饭了，现在吃早饭？


    姜彬不理解，但听了他的话，打开袋子，发现里面不止一袋肉松面包，还有两包日用卫生巾、一袋湿纸巾、一大袋红糖姜茶粉和几张暖宝宝。


    “……？”


    姜彬“唰”地合上袋子，面色涨红，说话都结巴起来了：“你、你有病吧——不是，你给我买这个、那个干什么！”


    她书包里常年准备的有卫生巾，可以给自己防备着，其他女同学突然来了月经也可以来找她要。


    只是没想到，余温，他一个男生，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男同学，居然给她买这么多东西！


    她一时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有病吧”大概是姜彬的口头禅，余温经常被她这么说，早就习惯并接受良好。


    他认真起来，格外严肃地询问：“这些不能用吗？你们女生来大姨妈后，不是会用这些吗？”


    “可是你给我买算什么！这种一般不是男生给女朋友买的吗……”


    说到最后，姜彬声音几近蚊子音。


    见不是买错了东西，余温松了口气，声音懒懒的，唇角浅浅一勾：“关爱需要帮助的同学，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是徐致光，他拉肚子了，我也会陪他请假去买药，给他倒温水。”


    后面的徐致光正在照镜子，没听他们的对话。


    姜彬听完他的话，陷入了沉默。对呀，都是同学互帮互助，为什么在经期得到了帮助就关乎爱情，而非友情？为什么她会自动将经期得到的关怀罗曼蒂克化？如果是秦贝乐，或任何一位女同学给她买这些，她会觉得对方暗恋她吗？


    显然不会。


    姜彬被他说动了，同时放下高悬的心，重新夸他：“你懂的真多，不愧是妇女之友。”


    余温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是妇女之友？”


    “就……姐妹呗？”姜彬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有模糊的概念，“这种男生身边都有很多异性，但基本都是姐妹情。”


    余温：“我身边没有很多女生。”


    不知道这何她有什么关系，但姜彬礼貌性地应声：“哦。”


    “你别不信，我只给你买过这些。”


    “为什么？”


    余温垂着眼，语气轻淡，抬眼时都带着几分轻慢，笑意浅淡：“谁让你是我同桌呢？”


    话音刚落，姜彬心像被谁轻轻按了一下，打乱了心跳的节奏。


    她闷闷的，“哦”了一声。


    原来同桌，可以做这么多事。


    余温说话时微微偏头，不急不躁，不认真却撩人，说：“不过，确实有很多人想做我女朋友，你有这样的想象，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姜彬想都没想：“滚啊，一边自恋去。”


    方才浮想联翩的小气泡全被戳破，气氛顿时轻松多了，两个人都笑了。


    “多少钱，我今晚微信发你。”姜彬顿了顿，怕他不收钱，抢先说道：“必须收钱，不然我怀疑你对我有意思，那你就死定了。”


    余温被呛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死定了？为什么？”


    姜彬没想到他有这么多问题，连这也要问为什么，随口胡诌：“宫中严禁对食啊，一旦被发现，乱棍打死。”


    余温：“？”


    姜彬丝毫不受他质疑的表情影响，不但没笑场，还说的言之凿凿：“尤其咱们这种当同桌的，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不各自飞就不错了。”


    “……”


    “这话还是你说的，你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