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早上，太阳还没上班，路南北早早就蹲在禁闭室大门外打盹儿。


    【即将开门，请立刻离开！】


    【即将开门，请立刻离开！】


    电子警报在他耳边响起，路南北条件反射的窜起来，站的笔直。


    惩戒室终于要放人了！


    路南北对着审核区的电子屏幕，特意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扶了扶眼镜，激动的盯着打开的门缝。


    “你谁啊？”


    “.....”


    柏之生无语的撇了他一眼，往旁边移了移，露出身后被成觉搀扶着的江衍。


    路南北慌张的迎上去：“小衍！！”他快速给江衍裹上自己带来的厚外套。


    雪地映出的白色很刺眼。


    真好啊，下雪了。


    江衍伸出手指，随风飘落的雪片落在指尖，美丽的结晶转瞬即逝，触感凉凉的，像海水一样。


    她没什么精神，任由路南北牵着自己往前走，在厚厚的雪面上留下一串脚印。


    路南北看着江衍痴呆的状态顿时怒意翻涌！


    他站在原地，双手扶住江衍的肩膀，扳过面前人：“小衍？小衍？”


    “c，榕庆生肯定给你用东西了…..”


    “小衍你放心，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就想办法干掉她。”


    “我已经想好了….之后我们….然后就能….”


    中心实验室是这样的地方，他们把实验体破掉皮吃掉肉，喝干血，连骨头也想煲成汤。


    江衍安安静静的听着耳边熟悉的唠叨声，木然的抬起头。


    “路哥，小万死了。”


    “那不是他。”


    路南北听见她开口就忍不住跟着鼻子一酸……


    她已经……都知道了……


    江衍只感觉自己的胸口闷的要炸开，她把头抵在路南北的衣服上，那厚重的外套掩盖了哭泣的声音。


    路南北拍了拍她起伏的肩膀安抚。


    “没事了小衍，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江衍说话像呜咽一样：“可我就是记得很清楚，路哥。”


    “我答应他的..带他回家....他离开我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在熟悉的人面前，她自己内心积攒的委屈尽数爆发。


    路南北心痛的抱了抱她：“小衍，那不怪你。”


    “当时的情况是个死局。”


    是啊，是个死局，自己又怎么不知道，可为什么就那么难过，江衍停不下抽泣。


    他们一步一步往独立的实验室前进。


    “小衍，还有个消息...”看着她的状态逐渐稳定，路南北继续开口。


    “那个男孩，虽然不是他，但他们的基因极其相近....”


    江衍：“是克隆——”


    路南北：“双生子——”


    猜想和答案撞在一起，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是一头雾水.....


    江衍：“兄弟？”


    路南北：“克隆？”


    路南北粗略思考了一下，语重心长的拉着江衍讲到：“小衍....榕庆生没那么厉害...”


    “他和小万是亲兄弟，或许当时的状况下他更弱，你只感知到了小万一个。”


    江衍沉默了……


    她需要点儿时间理解这个有些荒诞的现实。


    回到专属实验所的休息室，路南北替她冲了一杯热巧克力，扶江衍坐在沙发上。


    江衍：“榕庆生一开始，就打算留着他对付我？还是说，她在比赛一开始就打算杀死小万？”


    休息区偶尔经过几个同组的实验员，她们每个人都担心的看江衍几眼，又悄悄的离开。


    路南北放下手里的基因报告：“我不知道....”


    “她认为你辅佐了泰丝，造成那场爆炸。”


    “所以......”


    江衍喝了一口热巧克力，淡淡开口：“是我...”


    “是我以为□□摘掉就可以不再受到她的控制....”


    “是我以为，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一起自由的离开这个操蛋的地方。”


    她侧过脸，仰着头，江衍现在甚至不敢看屋子里任何一个熟悉的角落。


    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江万的影子。


    江衍低着头，压着嗓子生怕自己再哭出声。


    “我以为我对她有价值，小万也有....”


    路南北摇摇头：“小衍，她是个疯子。”


    “小万的拍卖价格并不低，她只是想要报复你....”


    “对不起小衍，那些控制装置，是在拟态融合后，由榕庆生亲自执行的...我没有权限，比赛时才知道具体的东西。”


    中心实验室的大家都知道会有相应的控制手段，只是没预估到，惨烈程度超乎想象。


    这次的惨烈场面，已经让一些实验员怨声载道，他们不愿意这样对待跟自己一样是人的实验体们。


    加时赛视频的泄漏也让一些市民对中心实验室的行为发出质疑……网上讨论的沸沸扬扬，榕庆生用了些手段压下去。


    江衍点了点头，她对路南北没有任何怨恨的情绪


    “我知道...”


    “路哥...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她一分钟也不想呆在这里了。


    路南北看了眼日程：“三天后，明天你有个采访，然后我们去和八区汇合”


    拍走江衍的第八区，那个幸运的第八区，是大陆板块再次碰撞后，最靠近海洋，保留部分冰川地貌的偏远地区。


    但却因为广阔的土地和贫瘠的资源，被戏称为极地八区。


    以海生拟态居民为主的第八区，十分期待着018，他们的负责人格伦甚至亲自给路南北打来了电话，详细确认后面的交接流程，这是鲜有的事儿。


    路南北认为格伦或许是个好人，这样江衍的未来能轻松一些，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路南北心里这样想。


    江衍盯着杯子里平静的液体出神，又叹了口气。


    “路哥，我们离开之后，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关于他，也关于我。”


    对自己来讲离开是件好事，但那个男孩，还是有些棘手。


    路南北点头全全应下：“没问题，只是我们….必须要带着他了。”他抬眼迅速观察江衍的状态。


    她依旧是没什么情绪，没有厌恶，很平静。


    “他是小万的兄弟，我答应过他们的母亲。”


    “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情，就没问题。”


    江衍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小万离开了，母鲸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现实中怎么就那么巧的剩下一个和小万血缘相连的哥哥？


    江衍不想思考里面的因果，她现在对这个新世界只有满满的失望。


    墙角疏疏的声音像在江衍的脑袋里安了音响一样，疯狂作响。


    她看着喝空的陶瓷杯，把它一掌拍碎。


    锋利的瓷片从江衍的手中飞出，嵌在那个趴在墙上的壁虎蛛身上。


    它的尾尖迅速断开本体，那一小截儿尾巴开始上长出细长的蛛脚……


    那恶心的小玩意儿还没来得及吼叫，嚣张甩出的舌头就被另一块儿瓷片定在饮水器旁边的木头柜子上。


    路南北看着那个变异生物，低头扶额苦笑一声。


    “——太恶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近特别活跃，干扰生物波好像失效了。”他带好手套，顺手绰起附近的扫把，踩着水台拔掉墙上的瓷片，捏起两条变异动物的尸体。


    路南北把壁虎蛛放在眼前自信看了看：“它们也在进化，而且你不觉得最近天气越拉越冷了吗？”


    他头一次，不想让自己的猜想成真。


    一些海岸线开始结冰了，那些海里的变异生物有很大的机会上岸……


    “还要再挑一个，你对人选有什么想法吗？”路南北突然提起能带走的人选，


    榕庆生不知道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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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心，每个离开的实验体可以挑选两个实验体一起，作为守护者的队员一起离开。


    这或许是交易成功的过分喜悦，又或者是她的新谋划。


    江衍心里迅速滑过几个熟悉的面孔。


    “选谁都行？”她把扎在手上的瓷片拔下来，看着伤口愈合。


    死掉的虫子终于带走了脑海里无休止的声音。


    从惩戒室出来以后，江衍总感觉自己的神经好像变了……变得格外敏锐，听觉，视觉，似乎都被加强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现在的自己，就连两栋楼外谁跟谁在偷情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八卦里的那对儿实验员真的在偷偷谈恋爱……


    江衍听的瞪大双眼，差点儿忘了现在要干什么。


    路南北提醒到：“2A以上的都可以”


    江衍脱口而出：“那我要小狼崽。”


    “那个送你出来的狼羔子？”


    “对——”


    “当然可以，那我一会儿去找他谈谈，你先休息一下。”


    路南北穿上外套，他正好也需要去看看那个男孩儿的情况。


    “对了，这个袋子……”


    “他走之前让我一定保管好。”


    路南北摸了摸内衣口袋已经捂热的包裹，江衍看见那只手机被他放在沙发边的桌几上。


    “小衍，人走了，但我们必须往前走。”


    末日里生命的消减是再正常不过的，劝别人看开容易，劝自己看开难，一向如此。


    “我知道，路哥，一直以来，谢谢你。”她不由自主的那起包裹，摩挲着那个隔了一层纸袋的手机，脑袋里空空的。


    屋门关上，随着路南北的离开，江衍缩在沙发上闭紧眼睛，想要放空敏锐的头脑，那只老旧的手机被她贴在胸口。


    她不敢去看，因为知道锁屏是和江万一起拍的第一张合照。


    我是个胆小鬼，请允许我就这样逃离一会儿，江衍这样想着，窝着手机浅浅入眠。


    这可能是从比赛结束以来，江衍第一次真正休息。


    她满腹愁绪，人生太操蛋了，为什么只有她在失去，神明为什么不能青睐自己哪怕一次…..哪怕只是把天平倾斜那么一点点…


    明明再坚持一点点就够了。


    休息室外的现实正如路南北想的一样，他去哪少年的身体报告，去告知他要离开这里的消息。


    接着是成觉，被找上门的小狼崽似乎有些惊讶，路南北说明江衍的需求，把名片塞递出，给他留足了思考空间。


    路南北自己久违的回了一次大实验室，听到了很多新的消息


    实验室位于八洲中心地带。但围绕八洲开始冻结的海岸线让一些生物入侵变得更加容易，一些“怪物”开始从海洋中爬出……


    沿海建立的城墙屡屡遭到破坏，八洲各区域内封禁的生物灾害区也蠢蠢欲动。


    新闻大肆宣扬人类要守护最后的领地，电视上说，守护者的到来让人类看到了希望。


    希望，是模糊又渺茫的东西


    【早上好，各位八洲市民，今天的天气晴朗，阳光正在带走部分残余的积雪，这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汽车广播上，安全区的电视里，各个区域的公寓楼，都在同步播放着主欢快的声音。


    主持人架好话筒，十分活跃：“今天，我们邀请到即将任职第八区和第三区的两位新守护者来参与访谈。”


    “估计一部分观众也看到了加时赛的刺激决斗，让我们再次对展现绝佳表现的二位，热烈欢迎！！！”


    节目主持正在努力带动现场的直播气氛，欢快的节奏和两位守护者间冰冷危险的氛围形成鲜明反差……


    江衍和沈承洲，正一左一右分坐在她的两侧。


    八洲胜利者采访，所有守护者都参与了。


    所以她不得不来，不得不和沈承洲呆在一个空间。


    这是为了离开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江衍低头盯着套在身上的，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后槽牙磨的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