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李米的猜想》
作品:《弥弥之音》 闹剧戛然而止。
周彩琴脸上不自然,她捋了一把头发,谁也没看,走了出去。
弥军也当什么都没发生,消消乐的音效在屋子里重新响起。
“姐,吃饭去。你不是说想吃妈妈做的菜了吗?”弥皓易走进来抓着弥雾手腕往外走,“你们先吃,我给爸爸打点饭。”
弥皓易的神色没有半分改变,弥雾盯着弥皓易那双瘦到只有薄薄一层皮的手,嘴巴里像咬到黄连,一路苦到心里。
吃过饭,弥雾去房间给周彩琴一个信封,里面是除去弥皓易那份,全部的钱。
周彩琴数了数,把零头留给她,只收走了红的。
“上学怎么样?”
“挺好的。同学老师都很好。”弥雾想到周昕淼他们,眼睛弯起来,没忍住和周彩琴分享,“还参加了学院文体部和电影社。”
“电影社是看电影的?”
弥雾脸上一僵,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不担任职务的话,是的。”
周彩琴语气严厉:“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大学读得好,才能找个好工作,我努力供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玩的,上了大学我管不到你,也别学着混混样子,抽烟纹身是绝对不允许的。”
“妈,我没有……”
“我就这么一说。”周彩琴见她反驳,声音一扬,“你要是学坏了,我脊梁骨不得被戳死?”
“知道了,我不会的。”弥雾的头发已经长了,她没剪,扎了个低马尾。一天的路途奔波,几缕发丝从发圈里漏出来,她低低地应着,说不出的累,“我先去丢垃圾,明天早上几点起床,妈妈你喊我吧。”
“你三点半起好了。”周彩琴头也没抬,把钱放进包里。
厨房里,弥皓易刚洗好碗。
弥雾拿垃圾袋的手被制止,弥皓易说:“姐,我去丢吧,你早点休息。”
弥雾把垃圾袋打个结,偏头对他说:“一起去吧,陪我散散步,好吗?”
“行。”
这一块比较偏,垃圾统一扔在一个路口的大垃圾桶里,每天早上会有人收。
弥雾他们家住得比较里面,姐弟俩往外面走,天已经黑了,弥皓易知道弥雾有夜盲症,特意拿了个手电。
刺目的光芒被他用布蒙了一层,柔和许多。
“妈饭前说的,你别放心上。”弥雾低低地开口。
“姐,我知道的。”手电筒的光把地面照得清晰,但弥皓易的脸匿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
他处在变声气有些低哑的声音在胡同里响起,弥雾却不忍心听下去。
“我不怪妈,在我心里,他是我亲妈。”弥皓易笑了声,“是她把我抱回去的,不管目的是什么,她都是我妈。”
“其实我总觉得我不该姓弥的,我应该姓周。把我养大的是周彩琴,不是弥军,也不是那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
弥雾鼻子一酸,借着夜色抬头,想把眼泪压回去。
深黑的夜色中,姐弟俩一直往前走去,彼此沉默了很久。
丢完垃圾,弥皓易突然拉住弥雾,终于说出了酝酿在心里很久的话。
“姐,我想……”弥皓易感受到弥雾看过来的目光,咬咬牙,“读完初三,就去挣钱。”
“什么?!”弥雾的声音瞬间拔高,躲在树丛里的鸟儿被惊动,扑簌簌飞出去。
“弥皓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弥雾觉得有股火从心口冲出来,“这就是你这学期退步那么多的原因?”
弥皓易从小到大,成绩一直都是全校第一,从没意外。这次期末突然掉了五十多名,老师找周彩琴,周彩琴找弥雾,大家都以为是弥皓易出了什么事,或者是不认真,不然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弥皓易只说自己有些跟不上。
“家里现在就只有你和妈妈挣钱,我作为一个男人,不能让你们挡在前面。”
弥雾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眼前这个身板单薄,还在变声期的男孩书都不要读了,打算上完九年义务教育就去打工挣钱,真是疯了。
“你算什么男人?你才几岁?”弥雾气笑了,手都在抖,声音却哽咽,“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读书,要是让我知道你之后再考这么差,你就不要当我弟弟了!”
话刚落地,弥雾就跑走了,只留下弥皓易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只是不想你们那么辛苦……”
之后几天,弥雾给周彩琴帮忙,有意晾着弥皓易。
弥皓易被冷落了几天,实在不好受,主动找弥雾示软,向她保证自己不会再轻易说不读书这种话,也会在学校好好学习,弥雾这才原谅他。
街道上年味很浓,但弥家却过得很冷清,讨债的在年三十岁也来催,一顿年夜饭吃得糟心。
桌上的菜都是弥雾做的。那天她在肉铺帮完忙,早早回家就开始做饭。
这些菜没有一道和几天前的“年夜饭”相似,这边吃得偏辣,几乎每道菜都有红彤彤的辣椒。
窗外烟花爆竹声不断,屋子里安静得只有各自夹菜吃饭的窸窣声。
弥雾不可避免地想起温新白,想到那个酒香沉醉的夜晚,想到王菲曼妙的歌声,想到温新白无奈的语调和宽阔的背影。
鲜香麻辣的菜在此刻瞬间失去了味道。
年三十,家家户户在团圆。周彩琴因为连日积累的劳累,早早地休息了,弥军在房间玩游戏,家里的电视坏了没修,姐弟俩回了各自的房间。
弥雾本来困意上涌,可在床上辗转反侧也没睡着,最后乱着一蓬头发,坐起来,跑去敲了弥皓易的门。
弥皓易还没睡,给她开门时眼里带着惊讶。他的房间偏小,是原来家里的杂货间改的,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衣柜。
房间里挤着一台台式电脑,是弥军还没出事时家里添置的,后来因为两个小孩从学校回来总会遇到不懂的问题,周彩琴和弥军又没什么文化,无法解答。电脑因此留了下来,弥皓易偶尔用用。
弥雾敲门的时候,他正半靠在床上看书。
“姐,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想用电脑放个电影。”弥雾裹着毯子在床边坐下,“你要睡的话去我那儿吧。”
“不用,姐,我跟你一起看吧。”弥皓易用书签标记好看书的位置,把书放到床头,将电脑主机打开,用布把屏幕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熟悉的草原屏幕亮起,弥雾打开搜索,敲下电影的名字。
《李米的猜想》
加载了几秒,屏幕跳出画面的时刻,弥皓易关了灯。
渐渐歇下去的爆竹声被过滤在窗户外,周彩琴的鼾声传过房门,弥雾把电影的音量调低。
周迅开始独白,镜头跟着她,转到身后一脸疑惑的乘客身上,仿佛在说: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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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个神经病。
电影的光线像流动的溪水,流过并排坐着的姐弟俩。
寻找、绑架、失踪、死亡、阴差阳错、有苦难说。
李米充满野性的执着和倔强还有清澈的眼神被细腻地呈现在屏幕上,她紧紧追着方文,背诵着方文写给她的信,却被对方漠视。
“那时候,思念像一条在草上爬行的蛇。”
李文对着面无表情的马冰背诵着方文写给她的信,弥雾嘴角轻轻地扯动,思念怎么会是蛇?
蛇那么冰冷,思念明明是炽热似火的一种情感。
电影在继续,弥雾看着李米烧光了所有的信,又看着真相揭露,马冰就是方文,没多久,马冰从桥上坠落,摔死在李米的出租车上。
心口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在李米看着DV的眼神中,弥雾感觉被剜去一块肉,她想,李米一辈子都要被蛇绞杀了。
电影落幕时接近零点。
房屋外,已经亮如白昼,烟花如火如荼。
弥皓易借着电脑屏幕莹弱的光线看向弥雾,因为距离近,脸上纤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清澈漂亮的眼睛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你在想什么?”弥皓易发现弥雾盯着屏幕出神,忽然有些慌张,亲密无间的姐弟之间好像隔了层雾,不然他怎么看不清弥雾此刻在想什么了?
这个发现让他一脚踩空。
弥雾被他唤回神,眼睛弯起来,下意识揉了揉他的头:“我只是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比喻。”
“好了,电影看完了,我准备回去睡觉,你也早点睡觉啊。”弥雾摁开灯,双眉弯弯如浅月,“祝弥皓易小朋友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学业顺利。”
“新年快乐。”
弥皓易拧眉,下意识反驳:“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大年初一,不许皱眉。”弥雾隔空点着弥皓易的眉头,看到他一脸郁闷,嘴角的两个酒窝若隐若现,“新年快乐,弥皓易。”
弥皓易看着弥雾生动的笑,仿佛又变回自己熟悉的那个姐姐,心里也不再纠结,乖乖地说:“新年快乐,姐。”
弥雾回到自己房间躺下的时候,外面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被子有很淡的肥皂粉的味道,被阳光晒过,干燥清新。
弥雾抱着被子,睁着眼,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房间黑一下,亮一下。
像某种频率不稳的呼吸。
温新白今晚有看到这样频繁不歇的烟花吗?晚上吃了什么呢?有感受到过年的气氛吗?她要不要给他发个信息,祝他新年快乐?这个行为会让他不开心吗?毕竟他是一个人在白皖过年,他期待收到祝福吗?
脑海中温新白的出现就像一条在草上爬行的蛇,气息冰冷隐匿,近身之前毫无察觉。
等发现已经来不及了,蛇冰冷的身体带着鳞片,从她的脚开始缠绕,一圈圈往上爬,最后扼住喉咙,在脸颊旁吐着危险的蛇信子。
弥雾的脸上已经没有笑意了,在这一刻。
她胸腔急促欺负,呼吸不规律起来,长长短短交替,睫毛快速颤动,天花板忽明忽暗。
“那时候思念像一条在草上爬行的蛇。”
思念像一条在草上爬行的蛇。
思念像一条,在草上爬行的蛇。
在草上爬行的蛇。
思念是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