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韩韬走进来,低声道。


    “从回春堂地窖搜出的东西里,有封信,是顾三爷的笔迹,没写完,像是匆忙藏起来的。”


    林烽接过信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彼已生疑,朔风不可久留。货可弃,人需保。西行之事,关乎大计,不容有失。望速至‘老地方’商议,迟则生变。三爷手书。”


    老地方?


    林烽将这张残信和丝绢信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在“野狐岭”和“老地方”之间来回移动。


    “韩韬,”他忽然开口。


    “咱们在朔风城里,还有哪些地方,是既隐蔽,又方便出城,还可能被他们称作‘老地方’的?”


    韩韬皱眉思索:“咱们在朔风经营时间不长,对城里这些犄角旮旯……”


    “将军!”燕青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


    “问出来了!那个驼背乞丐交代,顾三爷有时会去城西‘龙王庙’后头的破戏台子,那儿早就废了,平时根本没人去。乞丐有次半夜偷东西,撞见过顾三爷和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在那儿说话,那女人……抱着把琵琶!”


    龙王庙!破戏台!


    林烽猛地站起身。


    “雷豹,点齐人手,去龙王庙!燕青,野狐岭那边也派人去!韩韬,殿后!”


    “是!”


    而与此同时,朔风城西五十里外,一片荒凉的山岭之中,几道身影正在暮色中快速穿行。


    为首一人,身形窈窕,轻纱覆面,怀里抱着的,赫然也是一把琵琶。


    龙王庙在朔风城西边,靠着老城墙根。


    庙早就破败了。


    后头那个破戏台子,更是烂得只剩几根柱子撑着个顶,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和枯叶。


    林烽带着雷豹和三十来个好手,悄没声地摸到了庙后。


    “散开,围了。别弄出动静。”


    林烽低声吩咐,自己带着雷豹和两个斥候,弓着腰,从戏台侧面塌了半边的断墙缺口摸了进去。


    戏台上黑乎乎的,只有月光从破顶的缝隙漏下来几缕,勉强能看见些轮廓。


    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块烂木板,几张破席子。


    雷豹打了个手势,示意分头搜。


    四个人分成两组,林烽和雷豹一组,两个斥候一组,从戏台两头往中间摸。


    林烽踩在厚厚的积灰上,每一步都极轻。


    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见台子中央有块地方似乎比较干净,像是常有人坐或站。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地儿——灰比旁边薄,还有点……压痕。


    “将军,”雷豹在另一边压低声音喊,“这儿有东西。”


    只见雷豹从一张半卷的破席子底下,抽出个巴掌大小的油布包。


    林烽接过,就着月光打开。里头是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还有一枚小小的、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纸上用娟秀的小字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是信。


    林烽快速扫了几眼,心头猛跳。这不是普通的信件,是账本!


    还有几条简短但信息量极大的指令:


    “甲乙货走老渠道。丙字货需加急,送往西边‘老地方’,不得延误。近日风声紧,各点自查,可疑者弃。”


    最后还有一行字,墨迹最新,力透纸背:“朔风不可留。焚楼散人,毁迹断尾。三日后,野狐岭会齐,再定行止。”


    果然是顾三爷的东西!


    这“老地方”,恐怕不止一处。


    野狐岭是汇合点,那“西边老地方”是哪儿?流沙海?黑风堡?


    林烽正凝神细看,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异响——是脚踩碎瓦的声音!来自戏台顶!


    “有埋伏!”林烽低喝一声,同时猛地将雷豹往旁边一推!自己就势向侧方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