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书房。


    赵德昌一身赭色常服,背着手立于悬挂的北境舆图前,身影在烛光下拉得老长。


    “李炳……靖州镇守使,封疆大吏,李相国的得意门生。王横死前攀咬出他,虽有可能是胡乱攀诬,但结合那些非制式军械、玉珏信物,此獠恐真有不臣之心!只是,单凭这些,动不了他。”


    “末将明白。”


    林烽肃然道,“故,当务之急,是找到‘鹄首’,此人乃连接李炳与‘影鹄’、乃至狄戎的关键。拿到‘鹄首’及其与李炳往来的铁证,方能破局。”


    “不错。” 赵德昌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如今线索,除了那半块玉珏,便只有‘永昌’当铺和那蒙面人。还有那黑风峪的山神庙……王横说那是狄戎与‘影鹄’交接之处。”


    他转身,目光灼灼:“林烽,给你三日。集中所有精干人手,彻查‘永昌’当铺,挖出那跛脚老朝奉的底细,找到与他接头的蒙面人!黑风峪山神庙要仔细搜索!”


    “末将领命!” 林烽单膝跪地,抱拳铿锵有声。


    “起来。” 赵德昌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与沉重。


    “林烽,此事凶险,远超阵前厮杀。你面对的不只是狄戎的刀,还有朝堂的暗箭,袍泽中可能存在的冷枪。”


    “大帅……” 林烽心中一热,鼻尖微酸。


    “去吧。老夫即刻修书,以八百里加急,密奏陛下,禀明‘影鹄’之事及李炳嫌疑。虽无铁证,也需让陛下心中有数,早做提防。朝中……恐怕很快就会有动静了。”


    赵德昌摆摆手,重新坐回书案后,铺开奏折,提笔蘸墨。


    林烽不再多言,深施一礼,退出书房。


    门外夜风凛冽,但他胸中却燃着一团火。


    三日,他只有三日时间。


    这三日,或许将决定朔风城的命运,也将决定那个名叫云璃的女子,以及他自己的未来。


    然而,林烽最担心的朝堂风波,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第三日晌午,朔风城还笼罩在一种外松内紧的诡异平静中时,一队盔明甲亮、打着皇家仪仗的禁军骑兵,护拥着一名身着绯袍、手持节钺的天使,卷着烟尘,疾驰而至,直入帅府!


    “圣旨到——朔风节度使、北境行营总管赵德昌,接旨——!”


    尖锐的宣旨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帅府上空。


    赵德昌率阖府属官、将领,于帅府正堂跪迎。


    那天使年约四旬,面白微须,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倨傲,正是宫中颇得圣心的内侍省副都知,高焕。他展开明黄卷轴,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闻朔风重镇,近有狄戎奸细‘影鹄’为乱,几酿大祸。幸赖将士用命,节度使赵德昌调度有方,副将林烽侦缉有力,始得剿灭,朕心甚慰。特赐赵德昌金百两,绢五百匹,擢其子赵怀义为东宫卫率;擢林烽为正五品定远将军,仍领朔风西南斥候总巡,赐金五十两。朔风将士,各有赏赉。”


    开头竟是褒奖?林烽心中疑窦更甚。


    果然,高焕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森然:


    “然,狄戎奸细潜伏多年,经营甚广,致使军械流失,城门几失,百姓惊扰,此戍防不严、察查不力之过也!靖州镇守使李炳,有本奏称,朔风边军或有松懈,用人或存私弊,乃至奸细坐大。且近日朔风严查商旅,阻绝靖朔通衢,致使商民怨声,边贸几绝,此非御边安民之道也!”


    “着,即令朔风节度使赵德昌,限期半月,彻查边军吏治,整饬防务,严明军纪,并将查获‘影鹄’之详细情由、涉案人员、军械流失之责,据实回奏,不得有误!另,即刻解除对靖州方向商旅之非常盘查,恢复边贸通畅,以安民心。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