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臣妻不敢违》 直到最后,柳玉昭也没摘下帷幕。
裴钦恢复进退有度的模样,仿佛从始至终咄咄逼人的都不是他。
姿容不俗的帝王端坐在狭窄的马车上,隔着掀起的车帘,柳玉昭清晰看到他眼底流淌的不容置疑。
“这些时日侯府有些吵闹,若非必要,莫要出门。”
她心底一惊。
怎会这么快?
——
亲眼见着小门关上,裴钦唤来慕三娘,问她近日侯府发生的事情。
听到柳玉昭对安北侯的秘密一清二楚,他微微挑眉:“哦?”
“既然她让你盯着,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有趣,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刚入门的世子妃倒是一清二楚。
“必要时可让贺凡助你。”
慕三娘应是。
裴钦挥手让她退下。
马车晃悠悠离去,他抬手与自己对弈,脑子里不断浮现柳玉昭的举动。
麻衣教又有异动,安北侯已成弃子,但他浑然不觉,还在为来年春闱的事情奔走。
为此,不惜让亲生儿子探路。
那些人视权贵性命如草芥,除了安北侯还有谁能被收买?又是用什么东西收买的?
以利诱人,财帛?权势?
黑子落下,成包围之势。
亦或是——他座下的皇位?
裴钦收手,绮丽的眉眼漾开笑意,将棋子一颗颗收拢,清脆的声响叮咚入耳。
无论是什么,玉昭,你的选择可莫要让我失望。
藏在你身边,一直护着你守着你的,会是谁?
——
夜色已深,梳洗后的柳玉昭却反复难眠。
她的脑中一遍遍回荡着白日的事情,从裴钦的步步紧逼,到自己的无路可退。
柳玉昭终于明白一件事——
对那人而言,她的小心思不值一提。
窗外明月高悬,辉光温柔,她乌黑的瞳孔倒映月光,情不自禁下床走到窗边,瞻仰一望无际的星空。
守夜的丫鬟婆子被她提前赶走,但柳玉昭知道,小小的群芳苑里挤满了看不见的暗卫。
裴钦给了她人,说是为她所用。
可却成为困住她的监视。
月光笼罩衣衫单薄的女郎,长长的发丝逶迤,堆在扶椅上,瘦小的后背微微颤动,压抑的笑声堆在喉间,细长的手指捂住脸,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哈——呜——”
白得发光的身影,似笑似哭的声音,猛然一看仿佛徘徊不愿离去的女鬼。
此刻柳玉昭才发觉,世人奢求的名利权势,于她而言不过枷锁。
她忽然想起贺兰珠,放弃一切远走的表姑娘是怎么想的?
她困在群芳苑夜夜独坐的时候,兰竹苑的贺兰珠在想什么?
此生她不顾一切远走高飞,是否彻底放下富贵安稳,选择远走高飞了呢?
柳玉昭猛然生出一股冲动。
她想,为何她不能?
娘亲生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要她好好的,可柳玉昭活了将近三十年,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生不如死。
天下浩大,九洲无际。
她柳玉昭,何不能为自己活一遭?
趴在小桌上的身子慢慢直起,柳玉昭张开双手,两张娇养的肌肤雪白柔嫩,纵横交错的掌纹却为她指向新的方向。
恨不得生,苦不得咽,悲不得叹,仇无依靠。
且将死生看淡,且问青天,自在何往。
阿娘,你会为玉昭高兴吗?
——
翌日,柳玉昭主动带着福安出门。
马车内,她抬眼瞥过分外沉默的侍女,端起茶盏撇去浮沫,轻声道:“福安,你可有话要同我说。”
特地将李妈妈支开,留在侯府应付贺夫人,柳玉昭等着福安坦诚。
这几日的疏远,想必已经够她想清楚。
福安突然跪下,刚要开口,却见柳玉昭竖起手指噤声,朝她摇了摇头。
福安不解闭上嘴。
她心里七上八下,不明白小姐已经知道多少了,又是何时知道的。
李妈妈遮掩得好,福安并不知道裴钦的事。
柳玉昭半推车窗,让车夫去街边买张烧饼。
她四下打量一番,除了两个小丫鬟再无旁人,这才合紧车窗,看向福安的目光不辨喜怒。
“想清楚了说,想想你背后的主子能不能护得住你。”
福安眼皮一抖,低声道:“小姐是何时知道的?”
柳玉昭没说话,“咚”一声敲着茶盏,黑漆漆的眼睛弯着,似乎在嘲笑她死到临头仍想挣扎。
但……想到全盘托出的后果,福安不由打了个冷颤,头垂到胸口。
“小姐若是想知道,何不去亲口问大人?”
大人?
柳玉昭瞬间想到裴钦,但转念想福安说的定不是他。
既然不是,那此人是谁?
她不动声色:“我去问,他会好心告诉我?”
福安捏着袖子发抖:“大人素日待小姐知无不言,小姐十五岁那年病重,大人不辞辛劳亲赴深山,日夜不休,只为给小姐找来药引子。”
“十六岁那年小姐与老爷吵架,险些被嫁给无赖,是大人托人费心周旋,才让老爷打消了不该有的念头!”
福安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似是不甘:“如今小姐嫁入高门,一朝便把大人忘了吗?”
柳玉昭一时不察,险些被她扑到。
福安趴在她的膝上,仰视手足无措的她,话语中里里外外皆是她负了他们。
柳玉昭没想到姜恒会与麻衣教有关。
相较此等叛国不忠的名目,姜恒在她心里一直是温润古板的模样。
不然也不至于因为儿时一饭之恩,姜恒等她至今,违抗母命不娶妻,还因为担心她提前入京。
她张口无言,被福安当成心虚。
“小姐,富贵荣华就这般好吗?”
福安直愣愣看着她,满脸狰狞愤恨。
柳玉昭不明白她怎么了,为何一次次重复子虚乌有的事情,可她不屑辩驳。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信封,放在福安手上。
“你的卖身契。”
“走罢,离开侯府,不要回来了。”
福安瞬间呆住,不敢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姐,你,你不要我了?”
柳玉昭弯腰扶起她,“你我主仆走到今日,如何回头?”
一纸赐婚,令她精疲力竭。
柳玉昭木然道:“我不会再见姜恒,你转告他将我忘了,我们只是陌生人。”
“回府后你收拾收拾,李妈妈那儿有我担着。”
走吧,走罢。
她想,都走了好。
无论背后牵扯怎样的惊天阴谋,都不是她能碰的。
——
侯府的马车停在大理寺外,慕三娘按照她的示意提前安排好带路的侍卫。
狱内昏暗,柳玉昭没戴帷幕,脸上围着厚实的面纱。
“狱内脏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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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小心。”
狱卒特意领着她从小路走,柳玉昭心想裴钦知道她今日会来看望父亲,还特意把人关在里面,估计是想给她个下马威。
“啊——!”
不知从何处传来犯人凄厉的惨叫声,鼻尖的血腥味愈发浓郁了。
柳玉昭绕了几个弯,终于见到狼狈的父亲。
狱卒躬身:“一炷香的时间,姑娘莫要耽搁太久。”
柳玉昭轻声道谢。
柳父迟疑地看向对面的人,迟疑唤道:“玉昭?”
大理寺卿油盐不进,玉昭如何驱使狱卒为她做事?
柳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穿往日低调的女儿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莫非是托了安北侯府的关系?”
柳玉昭没回,只是看着狼狈的父亲。
在她记忆中,父亲一直是威严冷漠,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模样。
外祖出事时他没去,母亲死时他不在。
柳玉昭嫁入侯府十年,他不闻不问,冷眼旁观。
现在想来,他倒是聪明,一早就看出安北侯府将倾的事实。
“父亲,”柳玉昭喊他,“您究竟犯下何罪?柳夫人很担心您。”
柳夫人担不担心她不知道,看着他狼狈脏乱的模样,柳玉昭心底难得生出快慰。
短短几日,他头发白了大半,虽说未受刑,但日日听着惨叫着实折磨人。
柳父正要像往日一样端着姿态,但腰背酸痛直不起来,只能坐着别过脸不看她。
“既然已经嫁给世子,无论柳家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是你该管的!”
柳玉昭放下手里提着的餐盒,垂眸默默递出几碟小菜。
放下最后一碗饭的时候,她道:“我要改嫁了。”
柳父猛地起身,不可置信走到她面前。
“你说什么!荒唐!一派胡言!”
他的眼神不像在看女儿,倒像是在看仇人,“是那个书生?柳玉昭,我看你是疯了不成!你的婚事可是圣上赐婚!绝无可能和离!”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有心上人。
柳玉昭听着听着忽然笑了,她默默后退两步,看向斜上方窄小的窗户。
“我想不想——有什么用呢?”
她既是在说给柳父听,又是在说给那人听。
贵人的探子最是忠心。
柳玉昭定定看着他,看着年幼时蒙住她天空的父亲,他老了,老得就算气得满脸通红都教训不了她。
“父亲,”她说:“我知道你犯了什么事。”
柳玉昭凑近看着他不可置信的双眼,弯眉低声笑道:“罪不至死,不是吗?”
户部顶头那位才是主谋,陛下不会不知道。
——
从大理寺狱出来的时候,恰逢乌云散开天光大亮。
柳玉昭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确定没什么血腥味,才对车夫道:“回侯府。”
确定父亲真的是因为私自伪造文书入狱,柳玉昭心提了起来,户部彻查是早晚的事。
虽说不一定能全查出来,但十之七八不是问题。
有能耐疏通关系私逃出去的绝非等闲,数量并不多,除了——
柳玉昭指甲死死掐在肉里,想到年幼时娘亲病重,不懂事的她想带着娘亲离开京城,偷偷潜入书房,模仿父亲的笔迹复制了两封身份文书。
后来一封陪着娘亲长埋地下,另一封随着她嫁入侯府。
时过经年,两封文书真正的主人恐怕早就不在了。
想成功离开,不能再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