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篇】
作品:《摆烂合欢宗不想修罗场啊!》 第 135 章 知道了
“怎么回事?” 宋清和立刻紧张起来, 秦铮走火入魔实在是非比寻常之事。“什么时候的事情?要怎么办?”
宋清和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 凑近一步问道:“你不是仙人降世吗?神魂凝练, 与天同寿, 怎么会走火入魔?”
秦铮看着他, 脸上那副淡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是仙人现世。正因如此, 一旦我生了心魔, 其祸无穷, 整个神州都要遭殃。届时我将屠尽蜀中, 荡平湖广, 践踏岭南……”
他用最平静的语调,描绘着最血腥恐怖的未来,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不出半分光亮, 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停停停!”宋清和听得头皮发麻,连忙出声打断了秦铮这可怕的独白:“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对此事, 亦有责任。”秦铮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
“啊?”宋清和异常疑惑地看着他, 感觉自己仿佛在听天书。
“我修无情道, 本该断绝七情六欲。是你,破了我的无情道。”秦铮继续讲, 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自你去后, 我便常觉道心不稳,神魂不宁,识海翻涌,日日夜夜,脑海里、心里, 全都是你的影子,挥之不去。”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最后的结论:“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秦铮没办法了。他是真的没办法了。他想了一天又一天,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这个人身边。他的脑袋在处理这种复杂情感时,贫瘠得可怜。他只能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幼时被那对凡人夫妻短暂收养时,从他们声嘶力竭的争吵中学来的一点可怜又可笑的东西——威胁、耍赖、归责。他现在,就是在用这种自己都觉得笨拙的方式,来威胁宋清和。
“我怎么对你负责?”宋清和简直要被他这套颠倒黑白的逻辑气笑了,他冷笑道,“替你把无情道装回去?再说了,我与你双修之前,是不是清清楚楚地问过了,是否会影响你的道心?你当时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不会影响!既然如此,我何过之有?又为什么要对你负责?”
秦铮脸色煞白,他梗了好一会,才生硬地反问:“那你为什么要对楚明筠负责?为什么可以让他那般碰你?” 江临呢?林怀章呢?!你对所有人都好,对所有人负责,除了我,是吗?!
宋清和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回道:“我们是道侣,是夫君,我们之间是天经地义!他从不修什么无情道,更不会用走火入魔来逼我做什么!”
这句话,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将秦铮所有的笨拙尝试——无论是第三天强词夺理的“讨债”,还是今天曲线救国的“亲近”,都彻底地、残忍地否定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靠近宋清和。
他退后一步,高大的身影在长廊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孤寂。他看着宋清和,那双总是锐利如剑的眼眸,此刻竟有些空洞。
“我是你的剑。”他忽然说道,声音低沉,“是你把我捡了起来,是你让我开了刃,是你用了我。现在,你不能再把我丢掉。”
宋清和被他这套全新的、更加荒谬的理论彻底镇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近乎无赖的宣言。
秦铮却像是找到了自己唯一的逻辑支点,他逼近一步,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继续道:“剑客从不轻易换剑。你既然已经用了我这把剑,便要对我负责到底。”
“不是的。”宋清和深吸一口气,终于从那荒诞的逻辑中挣脱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强大的、却又在情感上笨拙得像个孩子的男人,眼神变得复杂而认真。
“秦铮,你听我说。没有人是另一个人的剑,谁也不是谁的工具。”
他迎着秦铮那双逐渐浮起迷茫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不是我的剑。你只是你自己。”
你只是你自己。
这本是一句意在唤醒对方人格尊严的话,是宋清和所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尊重。然而,这句话落在秦铮的耳中,却无异于最残忍的审判。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漆黑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可他宁愿自己是一把剑。做一把剑,简单、纯粹,只需要被使用,被需要。而做“自己”,却要面对这无边无际的、让他心神俱裂的痛苦。
他看着宋清和,用一种几乎是气声的、颤抖的声音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又一次要放弃我吗?”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便猛地一晃。一股腥甜的暖流自胸腔中狂暴地涌上喉头,他再也压抑不住,侧过脸,“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铮——”
腰间的破军剑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脱鞘飞出,又“哐当”一声无力地掉落在地。而秦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头,双眼一闭,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
宋清和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冲上前,堪堪将那沉重的身躯接在了怀里。
秦铮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闯入感知的是一阵压低了的争论声。他眼皮沉重,只能分辨出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以及鼻尖萦绕的一股淡淡的、属于宋清和的丹药香气。
“……他就是个死心眼!你今天不要他,明天就是逼他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这是万流生的声音,焦急万分。
紧接着,一个冰冷而悦耳的笑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再这么说一句,信不信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是楚明筠。
万流生似乎窒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顶了回去:“楚少阁主慎言!师兄如今神魂震荡,道心不稳,已是危在旦夕。我这不光是我的意思,”他转向房间里沉默的那个人,“也是掌教大真人的意思。真人说了,秦师兄乃当世剑道魁首,不容有失。他心病还须心药医,你宋清和……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就当可怜他,哄哄他吧。”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秦铮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许久,他听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声音,只是此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要我怎么做?”
万流生仿佛松了口气,赶忙道:“你答应过他什么?许诺过他什么?带他去做便是!稳住他的道心,比什么都强!”
又是一阵沉默。最终,那个声音轻轻地、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般地吐出一个字:
“行。”
他听到了脚步声,楚明筠和万流生的气息都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宋清和两个人。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为他拉了拉被角,将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也塞了回去。
“早点好起来。”宋清和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就在宋清和准备抽手离开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秦铮睁开了眼,那双眼睛依旧没什么神采,却固执地、死死地锁着他。
“我要走火入魔了。”他用一种虚弱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除非……你陪着我。”
宋清和轻轻叹了口气。秦铮便知道这个理由有效。
看着对方表情松动,秦铮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捏着宋清和的手,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天之后,先是楚明筠要回贵州交待陶仲文案的结果,后来有人传信给江临,让他回甘州处理庶务。江临临走之前,盯着秦铮看了很久。
“他若因你少了一根头发,”江临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我定会亲自上门。” 说完,他不再看秦铮,转身对宋清和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而后离开了锦官城。
蜀中最后一件大事,是陶仲文的处刑。
刑场之上,人山人海。宋清和站在远处的高楼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曾纠缠他前世今生的人,在极刑之下化为飞灰。
一阵寒风吹过,一只炙热的手握住了宋清和的手。宋清和一怔,转头看到秦铮同样望着刑场的侧脸。他没有挣脱,任由秦铮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将他微凉的手指包裹、握紧。
行刑结束之后,许多宗门都在逐渐离开锦官城。万流生把秦铮打包塞进了合欢宗地队伍里。他给秦铮讲了不少乱七八糟他又记不住的东西,然后又转着圈给合欢宗诸位仙长挨个打理了一番。最后只能让司徒云山拉着他的手许诺绝对不会嫌弃秦铮,也让宋清和不能轻易“休了”秦铮。
临走之前,他拍着秦铮的肩膀叹气:“师兄,别说我对你不好。我可给你添了不少嫁妆。没我和清和这层兄弟关系,你不一定能嫁给人家呢。我下个月送几个人过来你随便教几招吧。”
秦铮看着在旁边等他们的合欢宗诸人,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回了宗门,宋清和果然信守诺言,他在自己的药田附近给秦铮搭了个茅屋。茅屋不大,看起来摇摇欲坠。其余人几次三番,想要秦铮换个好点的房间住,生怕怠慢了这位化神期修士。但秦铮坚持要住在此处。
宋清和来药田浇水,就能看到秦铮,说几句话。过一段时间,他看秦铮练剑,又情不自禁跟着比划一会。
一个夜晚,他练完剑,回到屋前,却看到宋清和正坐在屋顶上,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秦铮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身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坐着,一同看着那轮清冷的、皎洁的圆月。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在青瓦上投下两个紧挨着的影子。
过了许久,宋清和忽然转过头,对他说道:“比一场?”
秦铮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点了下头:“好。”
那晚的月光下,两道身影在空旷的药田间交错、碰撞。没有灵力,没有杀气,只有最纯粹的剑招与剑意。
直到宋清和筋疲力尽,最后,他收了剑,摇了摇手,躺在了草地上。
秦铮在他面前站了会,躺在了他身边一尺之外。
过了一会,宋清和的心跳逐渐慢了下来,他的呼吸也逐渐变缓,并肩看着夜空中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
“秦铮,”宋清和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响起,“你知道为什么,宋怀真要和林怀素结成道侣吗?”
秦铮侧过头,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沉默了片刻:“为了试验。”
“不对的。”宋清和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依旧望着明月,声音却很轻,很肯定,“他那个人,性子又冷又傲。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别说是为了飞升,就是天道亲自下凡求他,他都不会同意的。”
秦铮的心,猛地一跳。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涌向了心脏。他看着宋清和,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宋清和转过头,迎上了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天上月,也映着他。
秦铮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清晰的、属于自己的倒影。千年的漂泊,百年的迷茫,所有的痛苦与不甘,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安放之处。
他那颗因为宋怀真而破碎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地、温柔地拼凑了起来。
于是,他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整个今生的问题。
“那你呢?”秦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颤抖,“你喜欢我吗?”
宋清和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地覆在了秦铮的手背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与他十指相扣。
他看着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一丝狡黠的语气,轻声说道:
“如果我不喜欢你,你现在不会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铮那颗因宋怀真而破碎,又因宋清和而动摇的道心,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彻底点燃、重铸、而后……圆满!
“嗡——”
一声清越高亢的剑鸣冲天而起!那是破军剑的欢啸,是它在为自己的主人终于寻得大道而共鸣!
宋清和猛地抬头,只见原本清朗的夜空之上,竟无端汇聚起浓厚的灵气,云层翻滚间,一道炫目的金色闪电撕裂天幕,天威煌煌,直指他们所在的方向!
这景象……
宋清和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惊恐万状的念头:
不是吧,哥?!你顿悟了?你又要飞升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眼角余光已经开始飞速扫视四周,盘算着现在立刻招呼宗门里的人跑路还来不来得及!开什么玩笑,这个劫雷能把合欢宗山头打平了。
就在宋清和即将弹射起步的瞬间,那股引动了天地异象的恐怖气息,却又被一股更强硬、更决绝的意志,硬生生地摁了回去!
秦铮猛地睁开眼,眼中金芒一闪而过。他看清了宋清和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慌与准备跑路的姿态,心头一窒。他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掌重重拍在自己心口,强行斩断了与天道的感应,将那股即将破体而出的飞升之力,死死地镇压回气海之中。
“噗——”
一丝金色的血迹,从他唇角溢出,但他毫不在意。
他紧紧盯着宋清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而郑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飞升了。”
见宋清和还是一脸戒备,他伸出那只与宋清和十指相扣的手,猛地收紧,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承诺:
“我绝不飞升。”
那一夜,神州浩土之上,无数闭关多年的大能修士,同时从入定中惊醒。他们骇然地望向蜀中方向,感应到了一丝久违的、足以叩开天门的飞升契机。
然而,那契机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但自此,世人方知,通往天道之路,并非只有斩断七情六欲的无情道一条。原来,当“情”之一字浓烈到极致,同样可以撼动那扇紧闭了千年的天门。
只是,那个最先触碰到门扉的人,为了他的人间,亲手放弃了登临极乐的机会。
月光下,宋清和看着秦铮唇角的金色血迹,和他那双写满了“我留下”的固执眼眸,终于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粗鲁地,帮他擦掉了那点血。
“……知道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