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兔子糖

作品:《喂,你的兔子糖掉了

    周一下午两点,玉洲民政局三楼东北角的301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间不足十平方米的狭小会议室里,会议桌两侧各端坐四人,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桌中央摊开的项目资料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会议桌左侧正中,坐着玉洲民政局分管养老工作的陈英副局长,她神情沉稳,周身透着一股干练的气场;左手边是养老处主任黄笑笑,身旁还坐着两位养老处科员,三人神色均严肃自持,不见半分懈怠。


    右侧,玉洲家床项目经理苏呦呦,正与公司另外三位同事并肩而坐,神色沉静淡然,静静等候着会议推进,丝毫不见慌乱。


    在场之人,没人敢有半分掉以轻心——玉洲区家庭养老床位项目,是中央彩票基金重点扶持的民生工程,而台州市,更是浙江省去年唯一入选该项目的城市。


    这份殊荣背后,是市里自上而下的高度重视,玉洲区民政局更将其列为领导干部月度公示的重点“交钥匙”项目,交付之前,每个月底都要在政府官网公示进度,容不得丝毫差池,更禁不起半点延误。


    该项目由两部分协同构成:家庭养老床位建设与居家/上门/服/务。按照既定规划,玉洲区十个乡镇需完成200户家庭床位建设,为600名老人提供居家/上/门/服/务,累计服务次数需达18000次。


    可眼下,原本要求二月底全部完成的200户床位建设,已然进入三月,仍有部分未完成安装调试,这也正是这场会议的核心议题——项目进度滞后整改推进会。


    会议其实一点半就已正式开始,此刻已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开场伊始,普馨养老集团分管浙江板块的负责人蔡大峰,率先起身作出自我检讨,条理清晰地说明项目延期的主要缘由;随后,苏呦呦起身补充汇报,将延期原因的具体细节、存在的难点,以及后续的推进计划,一一清晰阐述。


    对于民政领导最为关心的项目后续推进事宜,苏呦呦PPT上的实施计划详尽得无可挑剔:各项任务精准拆解到每日每一项,对应负责人、完成时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她的汇报条理清晰、逻辑严谨,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卡顿。


    汇报过程中,对面的陈英副局长和黄笑笑主任,除了偶尔轻轻点头表示认可,全程未曾打断她的发言,原本紧绷到极致的会议室氛围,也随着这份清晰可行的推进计划,渐渐缓和了几分。


    居家/上/门/服/务因家庭养老床位建设尚未完成,目前暂未启动,这也是民政部门重点关切的另一项内容。


    负责这项工作的,是分公司总经理王海霞。


    苏呦呦汇报完毕后,王海霞立刻起身,将提前准备妥当的纸质数据表,分别递到陈英副局长和黄笑笑主任手中,表格上,上/门/服/务的时间节点、人员调配、服务流程等内容一目了然。


    两人仔细翻阅后,并未提出额外要求,只在会议结束前郑重叮嘱,务必加快推进节奏,尽快赶上既定进度,原本提及的“下发督办函”一事,终究没有再提。


    会议一结束,蔡大峰便带着助手匆匆赶往天台——那里上个月刚成功中标一家公建民营养老院,诸多事务亟待对接处理,刻不容缓。


    苏呦呦则起身返回分公司,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在工位上坐定、缓口气,一个瘦高清秀的女孩儿,便径直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神色间满是不悦。


    这个女孩儿叫欧阳晨,是分公司长护险部门的文员。


    一个月前,苏呦呦前来分公司支持家床项目,工位被临时安排在长护险办公室,两人才有了交集。


    “苏呦呦,你为什么要去王总面前说我们的坏话?王总今天上午特意给我打电话了,我们部门所有人都知道了!”欧阳晨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明显的质问语气,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苏呦呦闻言,一脸莫名其妙,丝毫摸不着头绪。


    她心里清楚,长护险部门加上主管孙梦婷,一共只有五个人——原本是六个人,不久前,一个新入职的小姑娘,因为受不了欧阳晨的排挤与打压,实在无法忍受,刚递交了辞职报告。


    这一个月里,苏呦呦只有十分之一的时间在长护险办公室整理资料,与部门里的人接触不多,但作为旁观者,她看得明明白白:欧阳晨,就是这个小部门里搅乱风气的“搅屎棍”。


    虽说欧阳晨才二十出头,长着一副人畜无害、清纯可人的模样,骨子里的心思却格外活络,甚至有些斤斤计较。


    孙梦婷虽是部门主管,可部门里的其他人,反倒常常被欧阳晨的言行牵着鼻子走,渐渐没了自己的主见。


    苏呦呦向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第一次见到欧阳晨时,便生出了深深的排斥感,因此,在长护险办公室办公期间,她从未主动和欧阳晨说过一句话,刻意保持着距离。


    此刻面对欧阳晨的无端质问,苏呦呦懒得浪费口舌,只微微低头,继续忙着自己手头的工作,不愿搭理她。


    见苏呦呦不接话、不辩解,欧阳晨反倒误以为她是怕了,愈发得寸进尺,语气愈发咄咄逼人:“苏呦呦,你说了就大大方方承认好了,我们几个人,包括梦婷姐,都知道是你做的!”


    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平白背锅?


    苏呦呦心里暗自冷笑——她经手过无数个大小项目,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欧阳晨这样故作清纯、内里计较的“白莲花”,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欧阳晨,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份过分的平静,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欧阳晨的嚣张气焰,也让她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无处发力。


    她恶狠狠地瞪了苏呦呦一眼,满脸怒气地转身,“噔噔噔”回了自己的工位,脸色难看至极。


    可没安静几分钟,苏呦呦刚打开玉洲家床项目的实施计划,准备梳理后续工作,欧阳晨又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依旧不肯罢休。


    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苏呦呦,语气比之前更冲、更急躁:“苏呦呦,你为什么就是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你敢做不敢认吗?”


    苏呦呦暗自皱了皱眉,心里清楚,自己这是被疯狗盯上了,根本无从辩解。


    她本就不喜欢在长护险办公室办公——人少是非多,只要主管孙梦婷不在办公室,她每天都能听到欧阳晨带头吐槽公司、抱怨负责人王总,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抱怨。


    对于这些无聊的吐槽,苏呦呦从不参与,也从不发表任何意见,始终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


    在她看来,办公场合背后非议公司、诋毁领导,本就是职场大忌,既失专业,也失分寸。


    若是对公司、对领导真的不满,苏呦呦向来的选择都是干脆辞职、体面离开,绝不会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欧阳晨这种“吃着公司的饭,还砸着公司的锅”的行为,在她眼里,格外可笑,也格外掉价。


    苏呦呦大概能猜到事情的前因后果:欧阳晨平日里的吐槽抱怨,多半是被部门里的人告了密,王总得知后,找了主管孙梦婷谈话,孙梦婷又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心腹吴谨。


    吴谨是个单纯懵懂的00后小姑娘,和欧阳晨向来走得近、关系交好,便一字不落地把孙梦婷的话传给了欧阳晨。而自己这个临时在长护险办公室办公的“外人”,没有任何背景,自然就成了欧阳晨眼中最可疑的“告密者”,成了她发泄怒气的对象。


    欧阳晨不是没脑子,只是她本就不满苏呦呦这个“外人”待在自己的部门,觉得对方侵占了自己的空间,平日里就一直想找苏呦呦的麻烦,如今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个“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苏呦呦依旧没有抬头看她,语气依旧风轻云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如果你没有在背后说那些闲话,没有做亏心事,也不会这么心虚地来找我对质。”


    话音刚落,苏呦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的领导——关博士。


    她立刻起身,拿起手机,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只留下脸色气得发紫、浑身发抖的欧阳晨——她本已做好了和苏呦呦大吵一架、撕破脸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从头到尾都懒得跟她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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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缠,让她空有一身火气,却无从发泄,只能原地气闷。


    关博士打来电话,是特意询问下午民政局家床项目会议的情况——苏呦呦本打算散会后,整理好会议纪要再主动向关博士汇报,没想到,刚回到办公室,就被欧阳晨缠上,耽误了时间。


    电话里,苏呦呦简洁明了地汇报了会议的核心内容、民政领导的要求,以及后续的推进计划,随后便挂了电话,径直去了同一楼层的居家办公室。


    十分钟后,苏呦呦重新回到了长护险办公室,心里已然有了明确的决定。其实,她之前就和居家办公室的负责人提过,想搬到那边办公,只是碍于自己的工位是长护险负责人王总安排的,若是不声不响地搬走,怕不好向王总解释,再加上自己平日里大多在外对接项目,不常待在办公室,便一直拖着,没有落实。


    如今欧阳晨闹这么一出,反倒给了她一个顺坡下驴的机会,让她下定决心,尽快搬走。


    她不再犹豫,立刻开始收拾工位上的物品——刚才去居家办公室时,负责人陆飞英主动提出要过来帮忙,被她婉言谢绝了。


    欧阳晨的工位就在苏呦呦正前方的第一排,站着收拾东西时,苏呦呦无意间瞥见了欧阳晨的电脑屏幕:她正低着头,用微信和吴谨吐槽自己,屏幕上的字句间满是得意与嚣张,无非是“终于把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赶走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多管闲事”之类的话。


    苏呦呦看到这些话,没有生气,反倒觉得有些可笑,甚至觉得欧阳晨太过幼稚。她在心里默默念起庄子的那句名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远离烂人烂事,不与不值得的人纠缠、不内耗自己,这是她一直以来坚守的做人准则,欧阳晨的这点小伎俩,根本影响不到她。


    她的工位上,东西不多,只有打印好的玉洲家床项目方案资料,以及一台用于办公的笔记本电脑,不到五分钟,就全部收拾妥当,打包整齐。


    相较于长护险办公室的压抑、沉闷,居家办公室显得格外温馨舒适:空间虽不如前者宽敞,却摆放着富贵竹、多肉、绿萝、月季和发财树等绿植,角落里还养着一缸小金鱼,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处处透着温暖的烟火气。


    刚在新工位上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走了过来,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瑞幸咖啡——是日照负责人朱丽丽,之前苏呦呦曾帮她安装过电脑系统,两人也算有过交集。


    显然,陆飞英已经把她搬到这边办公的情况,告诉了朱丽丽。“呦呦,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工位一样,我们这儿的人都很好相处的。”朱丽丽笑着说道,语气亲切又热情。


    苏呦呦接过咖啡,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在分公司支持家床项目,她和居家办公室的人有过少量接触,能明显感觉到,他们大多通透随和、真诚友善,确实比长护险办公室的人好相处太多。


    她也清楚,分公司原本租了一台大型打印机,初衷是全公司所有人共用,不分部门,可后来,这台打印机却被长护险办公室霸占了——其他部门的人要用,不仅要自带打印纸张,若是打印彩印,还要去长护险部门登记报备,美其名曰“控制成本”,实则就是故意刁难。


    居家办公室的人懒得受那份闲气,便自己配置了一台小型打印机,图个方便自在。


    下班时间一到,苏呦呦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时离开了办公室。


    中午吃得太饱,她此刻没有半点胃口,便没吃晚饭,直接回了酒店。


    一走进酒店房间,她连鞋子都顾不上脱,就浑身乏力地呈大字型倒在了床上。


    这一天,实在太抓马、太疲惫了。


    民政局的项目延期会、办公室里突如其来的无端污蔑,一件件事情在脑海里走马观花般闪过,浓重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压得她喘不过气。


    没一会儿,她便沉沉睡去,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才被猛地吵醒。


    迷迷糊糊中,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涂长苏,那个陪了她一个月、一直默默配合她工作、格外靠谱的专职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