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上下打量了宝钗一眼，心里多少有些不大乐意，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不想落在最后承受压力，这并没有什么，只是何必说这么多，还带上自己呢，但是又考虑到宝钗是跟着她一块来的，不能耍小性子，便道：“我无所谓，姐姐高兴就好。”


    宝钗像是听不出话里的阴阳怪气，大大方方地拿起一支羽箭，掂了掂，感受重量，看着面前的长颈青铜双耳壶，站稳脚步，腕间微微使力，只见那只羽箭飞了出去，在空中形成一条完美的曲线，稳稳当当的落入壶中。


    众人欢呼不已，方士兰轻轻撞了一下黛玉，小声的说道：“你这姐姐好准头，挺会的啊。”


    黛玉笑了笑，印象里宝钗总是站在人群中嘴角含笑，或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做着针线活，永远都是温良得体的大家闺秀样子，倒是没有想到投壶这样的活泼游戏还这么在行。


    第二支第三支，宝钗中的干净利落，箭头顺着壶口内壁滑落，连晃都没晃一下，可见技艺高超，引得周围几个围观的小姐姑娘都赞叹不已。


    钟飞瑶笑着跑过来拉着宝钗的胳膊，道：“薛姐姐真厉害，比我强多了。”


    “只是今日运气好罢了，”宝钗笑了笑，道：“想来定是方才拜了神佛的缘故。”


    看着钟飞瑶得意的样子，方士兰捏了捏黛玉的肩膀，加油打气道：“好妹妹，待会儿可就看你的了。”


    宝钗还是一副知心大姐姐的形象，十分体贴的说道：“一个游戏罢了，林妹妹不必紧张，便是输了也不打紧。”


    黛玉接过方士兰递来的羽箭，心里有些忐忑，小时候身子弱不能出门，哥哥林瑜就经常教她玩些小游戏，投壶自然也是会的，只是长时间没玩，恐怕不能与方士兰她们相比。


    众目睽睽之下，说不紧张是假的，黛玉敛声摒气，瞄准壶口，第一支箭箭头擦着瓶口落入壶中，看样子是力道轻了些。


    顾宁安在一旁为她鼓气，笑着叫了一声好。


    有了第一支箭的经验，黛玉心里有了数，松了一口气，重新调整心态，第二支箭微微加了点力气，果然正入壶心。


    方士兰乐得拍手道：“呀，至少平手了。”


    钟飞瑶没搭理她，双手合十，一脸焦急的默念着什么。


    黛玉拿起最后一只箭，故意打趣道：“瑶瑶，最后一支喽。”


    钟飞瑶听了，双目紧闭，念得更起劲了。


    黛玉见了，眉眼含笑，抬手掷出，众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眼看着就要中了，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个沙包，好巧不巧地砸在箭壶上，壶身猛地一晃，直接翻倒在地，箭自然也是没中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妙龄少女相伴走了过来，倒地的箭壶，四散的羽箭，一旁的沙包，想也不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位少女站出来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方才与姐妹们玩闹时一时失手，没接住这沙包，打扰各位小姐的雅兴，抱歉。”


    闺阁小姐的力气能有多大，能扔这么远的沙包？方士兰才不信她们是失手呢，皱着眉头就要开口，却被顾宁安制止了，冲她们摆摆手，温声道：“不过一场游戏，逗逗闷子罢了，本没什么的，只是这里人来人往的，伤到人可就不好了，还望姑娘注意些才是。”


    那两位小姐笑了笑，好似没有在意顾宁安的话，扫了一眼众人，转身离去。


    好好一场投壶比赛在关键时刻被打乱，众人不免有些惋惜，方士兰提议道：“要不再比一次？”


    钟飞瑶难得机灵了一回，连忙摆手拒绝，“算了算了，方才看你们投壶，心惊胆颤的，我可不想再来一回，就当平手了。”虽然与林姐姐相识的晚，但是看方才的样子，只怕也是个高手，再比肯定输，四福斋的蜜花酥香软可口，要是一个月都吃不到，她可怎么办。


    顾宁安笑着打圆场：“本就是玩闹而已，输赢倒在其次，倒是难得大家兴致这么好，方才沙包一砸，把这投壶的兴头搅了，这会子倒有些累，看这时间人都来的差不多，也该去看看义卖的摊子布置的怎么样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那边去，黛玉落在后面，看着方才两位小姐离去的方向愣愣出神，方士兰回头看见了，有些好奇，不免关心道：“林妹妹怎么了？”


    思绪被打乱，黛玉回过神，勉强笑了一声，“没事，许是被太阳晒到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方士兰还以为她为投壶的事可惜，揽着黛玉的肩膀劝慰道：“哎呀，没关系的，过几日我请你去我家，叫上顾姐姐她们，大家一块玩个够如何？”


    黛玉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却还是记挂着那两位小姐，虽然没有见过，但是这声音并不是黛玉第一次听见，分明与那里在佛像底下听到的一模一样。这样一想，那沙包也不像是无意飞过来的，倒像是冲着箭壶来的，这一遭，倒让黛玉好不容易安定的心又揪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钟飞瑶不知怎的，与宝钗熟络起来，挽着她的手说笑，“薛姐姐，没想到你看着安安静静的，玩起投壶来这么厉害，锤丸也会吗，下次教教我呗。”


    宝钗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道：“说起投壶也只是闲暇时解闷的玩意儿，偶尔玩玩罢了，算不上精通，也是今日运气好，锤丸那可真是半点不会了。听见妹妹说喜欢吃糕点，我知道......”


    提到吃的，这一下就打开了钟飞瑶的话题，两人在前面聊得十分熟络，黛玉看在眼里，突然就想到了探春，方才见她跟别人聊天，这会子都不知道去哪儿了，连忙唤来紫鹃去找人，顺便把自己的位置告诉她，来不来全凭心意。


    黛玉没有听错，那两位小姐正是那日在玉佛寺碰见的于姑娘和邱姑娘，两人并没有走远，于秋燕倚着廊柱，看着黛玉一行人远去，一旁的邱玉珠愤然跺脚道：“看她们玩的这么认真，原以为过去打乱会让她们起争执，没想到。”


    于秋燕安慰道：“不过是一场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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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姐姐她们都是极好的人，就算心有不虞，想来也不会闹到明面上来，左右今日还有时间，有的是热闹看，且等着吧。”


    “对了，听说今日何二少也要来，”邱玉珠走近悄声道：“左右你俩婚约还未解除，不如咱们过去悄悄看一眼？”


    一听这话，于秋燕脸上一红，颔首含羞，有些犹豫道：“虽然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但是邱妹妹，我真的怕了，我爹对我娘也曾情深意重，但是转眼就被别人女人迷了去，如今没有娘家靠山，我不敢赌，不敢拿一生去赌。”


    邱玉珠见状，心生怜悯，安慰道：“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再找一个就是了，只是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爹爹肯定不会退婚，倒不如进宫躲躲吧。”


    看着不远处那几道青绿身影，于秋燕喃喃的说道：“那也要进得去才行啊。”


    另一边，黛玉跟着众人到了义卖的铺子，说是铺子，其实是一座两层的酒楼，青瓦白墙，飞檐微翘，上面挂着一块朱黑大匾，写着杏花楼三个大字。一楼双开大门，早有宫女过来打扫布置，地上铺着的石青板被擦得闪闪发亮，当中摆着七八张半人高的货架，临窗放着几张太师椅，估计是供人歇脚的散座。


    沿靠墙的木楼梯盘旋而上，便是二楼雅间，是专供贵女们，收拾得也极为齐整，墙角放着一小几，上面摆着青瓷长颈瓶，插着的蔷薇花上面还挂着露珠。


    前面人多眼杂，小姐们都是从后院进来的，有专门的宫女引路，探春这时候也赶了过来，众人或坐或立，说着闲话，倚着窗沿正好可以看见下面的情况。


    另一边的厢房里有宫女在那里煮水烹茶，还预备了不少点心食物。


    钟飞瑶看着桌子上摆放的糕点，接过宫女新上的茶，尝了一口，不由得赞叹道：“新进上的雨前龙井，还有水晶桂花糕，早知道有这些，谁还去玩投壶啊。”


    众人都被她逗笑了，黛玉瞧见那边几个一手高的玻璃瓶，有些好奇，给自己倒了一点，仔细一闻，原来是桂花露，浅尝一口，清甜爽口，正好解了方才投壶的燥意。


    探春走了过来，那几位她还不是很熟悉，自然就对黛玉多亲近了些，“姐姐在尝什么？”


    “好喝的，尝尝？”黛玉说着，拿起另外一个玻璃瓶给探春倒了一杯。


    “闻着倒像是玫瑰，”探春接过杯子，放在鼻前轻嗅，尝了一口，又道：“不错，尝着倒是比家里做的玫瑰卤子要好些，不愧是宫里的东西。”


    “这制作方法倒也简单，”黛玉笑了笑，道：“等回去咱们做着试试看，让二姐姐四妹妹也尝尝看。”


    探春笑着点头答应了。


    正好这时公主过来了，众人正要行礼，婉仪立马制止道：“好不容易出来一回，何必讲那些规矩，都弄得拘束了。”


    “五姑姑每回都这么说，哪次管用了，”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众人看去，原来是和郡主，只听她说道：“推来推去，还是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