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掌天「天象权谋帝后对弈」

    方星曜跪于皇家祭祀台中央,她身着新制的青色司天神女袍,因着旱灾是天罚,神女需要在祈雨大典前先代百姓向天赎罪,锦袍制式简单又轻薄。


    方星曜刚刚手捧荆棘,引领“土龙”的队伍,沿着子规湖的边际线步行穿越整个皇都的主街,让龙王巡视旱情,完成“晒龙王”的仪式。


    现在,方星曜作为天禄国的司天神女,她需要完成祈雨大典前置流程中的第二个仪式——“曝巫”。


    方星曜自今日起,需在祭台跪满八日,以全祈雨旧礼。


    初春的天气仍颇为寒冷,可日头却是极烈,方星曜被冷热交替着侵蚀,虽是有些顶不住,却仍是跪得端肃,无人可窥见她隐隐发颤的膝盖。


    如今,距离祈雨大典,还剩十一日。


    祈雨大典紧跟太子冠礼,时间距离太近,连续操办两件大的国事,令朝廷各部不堪重负。


    太乐署的太乐令乔芝灵是个美男子,如今却丝毫不顾形象,他头都快被自己薅秃,一屁股坐到太史司议事殿的地砖上开始撒泼耍赖:“此事太乐署办不到。我说办不到就是办不到。你这样不管不顾,倒不如直接说你要我乔某的脑袋。”


    “乔大人,你先起来,方大人不是这个意思。”礼典司王申伸手去拉乔芝灵,眼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这么多大人都在呢。”


    太常,大司农,大鸿胪的一大屋子相关官员这会儿全在各忙各的,他们像是集体失聪一样,没有一个人去看坐在地上的乔芝灵。


    “八名舞童,要训练到可以完成祝雨舞至少需要十日。”乔芝灵一甩袖子摆脱王申,“我们现成的舞童你说不能用,一定要纯阳八字,这没问题,大典仪制是你们说了算。但是大典三日前才能找齐,这就不行。”


    “你当找人那么容易吗?”这次的祈雨大典是继十八年前乾帝登基的第二个国家级典仪,方天司得了皇帝的指令,要他全力举办祈雨大典,不得有误,再加上太子监仪,他也是一点小动作都不敢有。“都要八岁的孩子,八字也要一个一个算,况且我朝百姓的生辰登记不详。”方天司一个眼神甩去钱攸良那里,“你要撒泼,倒是找大司农去。”


    “我朝十五岁以下的孩童是算入一户征税,不列单独税赋,登记他们的生辰做什么。”正在和左相交谈的大司农钱攸良,像是长了第三只耳朵似的,立刻就扭过头忿忿开口反驳方天司,“我们又是出钱,又是出人,已经全力配合你们了,怎的户籍登记这种事还要赖到我们大司农?”钱攸良说完又哼了一声,“若真要做户籍登记,那也合该是你太史司的职责,占星,风水,吉凶,这不都是你们的事儿?”


    “这怎能混为一谈?”方天司本来只是想甩个锅,谁知道竟被钱攸良听了去,“你们成天就知道说没钱,我天禄国的银子可全在你们那里管着。”


    “那是陛下在管着。”钱攸良听方天司这话头不对。


    银子的事,说小了是大司农不肯拨款,说大了可就是贪腐,方天司这么说不是在给自己下套是什么?“我大司农听命的是陛下,陛下说这银子要花,我们定然是再难也要凑出来的?”


    “现在又关银子什么事?”乔芝灵见这两人越扯越偏,自顾自地从地上站起来凑到方天司面前,“方大人,舞童兹事体大,八岁的孩子年纪太小,心性不齐,我们不仅要训练他们祝雨舞,按你们礼典司的流程,他们还要在仪式中段去田间画龙布雨。这万一出错,雨求不来,怪罪到太乐署,我们可担不起。”乔芝灵目光一转,又接着道,“十六岁,若真的这么难找,那便找成童,懂事也好教。”


    “不可啊,乔大人。”王申紧紧追着乔芝灵,“舞童按礼制最多不能超过十四岁。”


    “若是十四岁的孩子……”乔芝灵思索道,“九日,不能再少了。”说完,乔芝灵又掐起指头数了数,“明天、不、后日,后日必须把人给我送来。”


    “你先前说,八岁的孩子训导要十日。”方天司听乔芝灵说后日便要人,皱起眉头驳斥,“十四岁的孩子还要九日?你们乐部倒是很会办事。”


    “各位大人,”一直坐在一旁喝茶的李昭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安抚道,“孤倒是觉得此事不难解。”


    “太子殿下。”李昭发话,屋内所有的人全部安静下来向李昭行礼。


    “不若从右相的将军府找找,”李昭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询问,“我朝男童十岁便可入军营,若舞童的年纪从八岁至十四岁皆可,那么倒是可以在将军府调取近几年的档案。”


    “太子殿下英明。”乔芝灵领头跪下来,向李昭致谢后,便立刻站起身向方天司道,“若是十岁的孩子,九日,必须在后天,将选中的舞童送来我太乐署。”


    “用右相的兵?”方天司皱眉。虽说方思柔和四皇子的婚事,对于两家来说已经心照不宣,但武道成一贯珍惜自己的兵,若是太史司开口找将军府要人做舞童,说不好武道成以为太史司想借机插手用兵之事。


    万一这老头又暴起脾气,影响到方思柔和四皇子的婚姻就不好办了。


    但方天司又不能直接反驳太子,只能状似自言自语道,“这怕是不合规矩?”


    李昭笑笑,转而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廿九问道,“你是四弟最器重的手下,如今又是我东宫卫率,此事你可能协办?”


    “回太子殿下,属下需先禀报四殿下。”


    “好说好说。”舞童挑选之事确实难办,太史司也没有办法按乔芝灵说的那么快找到生辰合适的男童,但若是四皇子出面向大将军府要人,右相不仅会给,且确实能以最短的时间迅速找到舞童,这绝对是好事。方天司立刻应道。


    这廿九过去是四皇子最得力的护卫,一向颇得器重。虽不知李念使了什么手段竟能将自己的护卫,硬按给太子做东宫卫率,但足以得见四皇子的手段。自己联姻这一步棋走得甚好,但太史司还是得尽量从此事里撇开,以免惹得武道成猜疑。


    方天司捋了捋袖袍上前向李昭行礼道,“若右相肯借兵,可让神女大人前去查阅档案,边查边算。这般应当很快就能挑选到合适的舞童。”


    “神女大人亲自为我太乐署挑选舞童?”乔芝灵闻言喜道,“极好,极好。神女大人会亲自将舞童送来我处吗?我定会好好迎接。”


    乔芝灵此话一出,李昭举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冷冷落到乔芝灵欣喜、憧憬、期待的脸上,“不若孤着人帮你问问?”李昭笑了一下问道。


    “不必不必,”乔芝灵莫名觉得后颈一凉,却也没多想,只马上回道,“太子殿下事忙,我着人去问神女大人就好。”


    “嗯。”李昭面无表情放下茶盏,扫了一眼乔芝灵。


    太乐属掌管皇家礼典的雅乐乐舞,官员皆擅音律且出身高贵。这乔芝灵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音律乐舞却已是当朝第一人,身有爵位,还是备受宠爱的嫡子,性子却是……


    李昭收回打量的目光,心内有了定论:身姿柔弱,貌若好女。他回了乔芝灵一个温和的笑,“既如此,孤便放心了。”


    乔芝灵不明白自己找神女询问舞童的事,有什么需要劳烦太子殿下担忧的,又见李昭对自己笑,只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得到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赞赏,瞬时心内光芒万丈,开心应道,“臣定会办好舞童之事,绝不让殿下忧心。”


    李昭只觉一言难尽,面上却是和善地冲乔芝灵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廿九也不需李昭召唤,立刻会过意来,向殿内的各位大人行了一礼。


    “恭送太子殿下。”众臣起身纷纷向李昭行礼。


    “祭祀品等事宜就有劳各位大人了。”李昭回礼后谦逊道。


    廿九默默跟上李昭往殿外走,走到一半才猛然间想起什么,回头向方天司拱手行了个礼。


    太史司因着观星台,占地极广,李昭自殿中出来要回到东宫,需要先绕过观星台所在的观天峰,这座由前太史司督造的人造高山的南面便是皇家祭祀台。


    此时已近黄昏,方星曜今日的曝晒也将在日落后结束。


    李昭望向不远处那座,三层的、圆形的,四人高的祭祀台。


    正是初春,因着傍晚的降临,温暖的春风裹上了一些凉意,这风自南面来,带起李昭太子常服的下摆,卷起地上焚烧后的纸灰,飘飘摇摇的沾上祭台上的玄色祭旗。


    因着皇家祭祀台背靠的观天峰,这风又打了个旋,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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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旗的尖角指向跪在祭台中央的方星曜。


    黑色祭台上的青色的背影,在金色夕阳的映照下竟是现出了绿意,仿佛一颗自黑色坚硬岩石中艰难爬出的初生禾苗,这小小的禾苗看起来无比脆弱,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要歪倒,可它又绿得刺眼,像是带着某种顽强的生命力,死命地将根系扎进身下的黑土。


    “走吧。”李昭侧目,不再去看祭台和祭台上的人。


    残阳沉入地下,夜空无月,只有稀疏的星辰接住太阳最后一丝微光。


    乾历十八年,三月二十日,真正的春分之节。


    方星曜已跪满八日,“曝巫”礼毕。


    峨眉般的新月紧随日落出现,月光漫过团团暗云笼住祭台,是幽蓝的,冷寂的。


    方星曜一手撑住地面自祭台上缓缓站起,青色神女袍的膝部已被赤红的血浸透。


    方星曜望向天际的新月,春分,一年之始,“春分到,蛋儿俏”。若按旧历,今日孩子们都会玩竖蛋的小把戏了吧?民间都说今日是最容易把鸡蛋立起来的一天,殊不知,很多时候为了哄孩子们开心,大人们会先把蛋摇一摇再竖着蒸熟,给孩子们立着玩。而把鸡蛋立起来的孩子都会得到夸赞和祝福。


    方星曜想到这里,轻声笑了一下,再熬过三日的“斋戒”便是祈雨大典,历法改革的曙光已经越来越近。也许明年的春分,能成功立起鸡蛋的孩子们就能多了许多呢?她晃了一下,又立刻稳住自己,维持着神女的姿态缓缓走下祭台。


    “小姐,”荷花在一旁早已等得焦急不已,却因为典仪不得上前打扰,“夫人,出事了。”


    “什么?”方星曜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母亲。”方星曜回到院内,却发现院中站了几十名高壮的家仆。


    她顾不上想为何这些家仆都在此处,只急急冲入内房。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苦药味,方星曜院里的侍者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只兰兮一人默默站在苏青莲的榻前,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星曜冲到母亲榻前,往日母亲虽病体缠身,却每每在她到来之时会勉力在侍女搀扶下坐起身与她说几句话,无论多虚弱,无论多难受。


    而此时,苏青莲紧闭双眼,枯柴般的手腕垂落在床沿,咳出的斑斑血渍把她的枕边、被面,染出大片大片枯萎的寒梅。


    昨日还笑着与自己说话的母亲,如今嘴唇紧抿,身体冰凉,已经没了生命的气息。


    随着方星曜的动作,苏青莲的小臂如折断般掉落在榻上发出“咚”的一声。


    方家的医师殷成,见方星曜想要扶起苏青莲,赶忙上前阻止,“小姐,夫人不宜挪动。”


    “为何?”方星曜呆滞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虚空中,声音颤抖,也不知是在问谁,“母亲明明好了许多。”


    “夫人油尽灯枯,”殷成冲院外看了一眼,道,“小姐节哀顺变。”


    几十名家仆忽地全数冲进来,将房内所有的人全部扣住。


    殷成后退一步冲方星曜道,“小姐,在下已经尽力了。”


    方星曜被两名家仆抓紧胳膊禁锢住,怎么都挣脱不开,连续八日的“曝巫”导致的虚弱,加上膝盖的伤,她甚至连多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新进来的家仆粗暴地将苏青莲从榻上抬起移了出去。


    “何时轮到你们来管我的事了?”方星曜嘶哑地喊道,“不许动我的母亲。”


    “你们把我的侍女怎么了?”方星曜脑中像有几百个锥子在不断地刺扎,疼得她牙关不断打颤,眼前一片迷蒙,“是你们,害死了我的母亲!”


    “放开我。”方星曜极力挣脱不得,无力地嘶声道,“我是司天,是天禄国的神女,你们这样不敬神,是想受天罚吗?”


    “府里出了些腌臜事,你的侍女勾结外男,此事不宜外传。”方天司心里憋着一股怒气走进屋内,面上挂起一点担忧,对方星曜道,“你先休息,我来帮你处理。明日就是你和太子的“斋戒”,你且先好好地去净室,明日让二丫陪你进宫伺候着。”


    方天司拍了拍方星曜的肩膀,“你放心,嫂嫂的后事我一会安排妥当。切记,莫要耽误了祈雨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