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春风

作品:《野火春风[破镜重圆]

    傍晚,陈时序站在窗前,朝对门望了一会儿。


    电话无人接听,短信也没有回应。


    蒋丽做完菜,招呼陈时序去端。他把手机塞进口袋,不紧不慢地走进厨房,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今天就我们两个?”


    蒋丽把锅具冲洗干净,拿着抹布擦拭着灶台。


    “嗯,就我们俩,姚姚不来。”


    “姚阿姨出院了?”


    “没呢。”


    她停下动作,长长地吸了口气,泄气时,将抹布往水池里一甩,长叹一声,“姚姚知道了,跑到医院去闹了一场。你姚阿姨说她性子烈,差点和你宏生叔打起来。这会儿也不知道人跑哪儿去了。”


    陈时序没作声,将手里的菜端上桌后,径直上了楼。没过多久,换了一身衣服,匆匆出了门。


    “你去哪儿啊?”


    “你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易姚会在哪里,这姑娘胆子大,性子野,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出没于任何场所都不让人意外。陈时序骑着单车,沿着雨巷西区一路寻找,绕了一圈仍不见人影。


    寻找无果,车头一转,进了花溪街。


    夜幕初临,幽蓝天空逐渐深沉。路灯下,街巷口,店门外,揽客的女人一到点就如雨后春笋,一茬一茬往外冒。


    顶着一路肆无忌惮地打量,陈时序把车停在一家名叫‘柔情似水’的发廊门口。


    门边的女人正抽着烟,见他停下,递过一个妩媚的眼风,略感意外。这等相貌的人,竟也来这种地方。


    她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情迎上前。


    “小帅哥,来玩啊?”


    陈时序极浅地拧眉:“易姚在这里吗?”


    “姚姚?”女人吐了口烟,重新打量他,“你找她啊?她不在。”


    “跟她一起的女孩呢?”


    “方芳?”


    “嗯。”


    女人朝天翻了个白眼,扭头朝里喊了一嗓子:“方芳,有人找。”


    方芳正蜷在里屋的小床上看书,听见外头喊,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会来找她?她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一抬眼,看见陈时序站在霓虹灯下,白衣染上一层暧昧的粉光。她心口不由得一跳,交汇的目光旋即错开。


    方芳走上前,压低声音问:“你找我?”


    陈时序语气平淡:“知道易姚在哪儿吗?”


    “啊?”方芳一愣,面露担忧,“她怎么了?”


    “没什么,闹了点小脾气。”


    陈时序在原地略作思忖。方芳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一时有些无措,只好局促地等在边上,等他先开口。


    “你现在给她打个电话。”


    “现在打?”


    “嗯。”


    方芳低头摆弄手机,边角已经磨得褪了漆。她拨通后,留意到陈时序伸过来的手,立即会意,把手机递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透过电流清晰可闻。陈时序皱了皱眉。


    “方芳?”


    “……是我。”


    电话被猝然挂断。


    好啊,躲着他呢!


    陈时序将手机归还给方芳,方芳抿唇,目光上探,迟疑道:“一会儿她要是回电话,我需不需要.....”


    “不需要。”


    说完,跨上单车离开。


    回到家,蒋丽询问他去哪儿了,他只说回了趟学校,简单地吃了几口,上楼作业。


    晚上九点半,隔壁房间的叹息声穿透墙壁传到这头。陈时序放下笔,再次拿起手机,手里屏幕空空如也。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姑娘心狠,毫无预兆,说翻脸就翻脸,说消失就消失,随心所欲,肆无忌惮。


    也或许,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她玩心那么重,拿他玩也不无可能。


    夜里十一点,四下死寂,陈时序合眼躺在床上,迟迟没有入眠。也不知过了多久,街巷深处隐约传来脚步声,低缓、清浅,渐行渐近。


    易姚去找周励了,最初的冲动真的是找人去弄周宏生和周影。可等情绪渐渐冷却,理智回笼,她又觉得自己像个不折不扣的傻瓜。难道要在牢里过一辈子?就为了这对父女?太不值了。


    更何况,她要是进去了,姚月怎么办?非得难过死。


    也不尽然,或许没那么难过呢?又或许,更难过周宏生被打,难过她拆散了这个家。


    易姚胡思乱想一番,到底什么也没做。


    周励倒还算良心,边上坐着个美人儿,手里端着啤酒,不忘给易姚点一杯橙汁。


    易姚恹恹地看着他,忽然想起另一桩事。


    “励哥,你手里还有别的货吗?”


    周励唱歌唱到兴头上,抬手拂开美人儿不安分的手,话筒把他的声音放得震天响。


    “规矩点,小姑娘看着呢,像什么话?”


    美女乜他一眼,兴致缺缺,转而投入别人怀抱。这种场合,易姚浑身不自在,索性直接夺过他手里的话筒:“周励!你手里还有没有货?”


    歌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周励不耐烦地皱眉:“嚷什么?跟着你励哥,还能饿着你不成?”


    易姚气结,狠狠白了他一眼,摔门走了。


    有人笑出声来,揶揄道:“励哥,谁啊?没大没小的,挺虎啊。”


    周励没接茬,只摆了摆手,示意继续。


    回到家,易姚开锁进门,月光依稀,余光瞥见隔壁二楼的人影,她没有转头。


    这间屋子充斥着周宏生父女两人的生活气息,易姚看着恶心,可恶心又能如何?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能去哪里?嘴上驳斥着白眼狼的指控,夜里还是乖乖回到这间房子,坐实这个骂名。


    易姚躺在床上,月光在她身上盖了一层轻盈银被,她侧身看了眼手机,点开姚月的短信。


    姚姚你在哪儿?


    回家了吗?


    别生气了,小影也不是故意的。


    妈妈很快就出院了,想吃什么?


    眼泪不争气地滑落,滴在凉席上,易姚抽泣几声,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妈,疼不疼?


    打完,犹豫几秒,逐一删除。


    她不明白,姚月为什么咽得下这口气。从前母女两人过得拮据,但起码自在,不用看人脸色。房子虽然老旧,好歹也是城里的楼房,敞亮开阔,周围那么多朋友,天气也好,四季分明,不像这破地方,没有春秋,只剩冬夏。


    几条未读短信,其中一条是陈时序下午五点多发来的。


    「来吃饭吗?」


    另外几条是方芳的,自那通电话后,她每隔半个小时发来一条,都是询问她在哪儿,是否到家,最近一条则问她是不是跟陈时序吵架了。


    她只回复了方芳的。


    「别担心,我到家了。」


    转而点开了周励的号码,没拨号,而是发了一则短信。


    「励哥,有货了喊我,如果有别的路子,我也能干。」


    国庆结束,气温骤降。


    拂晓时分,雨巷的河面上薄雾弥散,西区渐次苏醒,晨练的老人聚在一起舞剑、打太极。中年夫妇为谁送孩子上学争执不休。附近传来零星的抱怨声。


    而东区,喧嚣刚刚落幕,死寂一片。


    易姚背着书包开门,恰巧对门也开了,两人目光不期而遇。陈时序刚走上前,还未靠近,易姚便侧身避开,径自离去。


    “小序,牛奶别忘了。”


    身后传来蒋丽的叮嘱。


    陈时序站在原地,淡淡地应了一声。


    三中是重点中学,高中所有知识点集中在前两年学完,课程进度远比其他中学紧张。易姚不是读书的料,在原学校成绩也只是勉强过得去,尚不至于跌至中下游。自从来到这所学校后,逐渐跟不上节奏,内容多,课程快不说,学习气氛相当压抑,一个月下来,知识没进去多少,搞钱的念头越来越盛。


    当初,周宏生托关系送礼将易姚弄进三中时,姚月感激涕零,对这个男人又多了一层能力上的崇拜。男人都爱被仰慕,周宏生也不例外,明里暗里没少提及自己为此付出的心血,无非是想让这对母女记着他的好。


    姚月不仅记住了,还时刻提醒易姚:“要不是你周叔叔,以你的成绩怎么进得了三中。”


    易姚晃着脑袋,一脸不屑:“你要是不嫁给他,我原本就不用转学,也不用和发小分隔两地。你怎么不说为了你们的爱情,牺牲了我的友情呢?”


    如今想来,倒不如当初留在那所三流学校呢,至少好朋友在身边,成绩也不必受人诟病。


    好在易姚的性子吃得开,没多久就跟班里同学混成一片。


    浑浑噩噩一上午,同桌拉她去吃午饭,易姚没胃口,又不想扫兴,就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


    饭点,同学们像饿狼扑食,一窝蜂地奔向食堂,谁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排队上。


    易姚一行人落在后头,几个女生边走边聊,话匣子打开,没完没了。


    “听说了吗?学委和体委好上了,在小卖部后面的围墙边偷偷摸摸亲嘴呢。”


    “真的假的,这两人来电吗?八竿子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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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千真万确,瞎说罚我明天测验不及格。”


    “就你那分数,及格本来就是天方夜谭。”


    几个人嘻嘻哈哈,话题岔开,你推我攘地说起悄悄话,最后落到易姚身上。


    “易姚,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易姚不假思索,嗤笑一声,“没有啊,有合适的介绍给我呗,我喜欢高大帅气、生猛一点的。”


    几个女生笑她口无遮拦,胆量不小,好一番打趣。


    不远处,许东岳推了陈时序一把,“怎么啦?心神不定的。”


    陈时序沉着脸:“没什么。”


    女生们还在说笑,易姚忽然原地站定,目光死死锁向远处,几人见她不动,退回来询问怎么了。


    “妈的。”


    话音未落,她直接冲进人群,奋力奔跑,周围人自动避让,一时间,过道上的人像被大鱼追捕的小鱼,人群聚散,疏密变化。


    她一把拽住周影的马尾,猛地向后一扯。周影猝不及防,被撂倒在地。易姚顺势跨坐在她腰上,右手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周影脸上。


    周影没有反抗,眼神空洞地望着身上的人。半晌,她竟扯出一个笑:“够不够?”


    易姚愣住,这才看清她几乎肿胀发紫的脸。


    谁打的?


    周宏生打得?


    “不够?再打,打到你满意。”周影的声音平静得瘆人,“怎么不说话了?打啊!”


    她顿了顿,又冷冷道:“不打了?不打了就起来,我还等着吃饭呢。”


    易姚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周围人声鼎沸,女生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扰得她心烦意乱。


    “你想杀死我妈?”


    话音刚落,两道眼泪从周影眼角滚落。她说:“我恨她,我恨死你们母女了。可我周影没那么卑鄙。”


    说着说着,她双手摊开,仰躺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委屈得不能自已。笑声终究化作无数泪水和懊悔。她泣不成声,眼珠缓缓转动,看向易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易姚脑袋懵懵的,仿佛背后挨了一闷棍,瞬间丧失思考的能力。只隐约记得有人把她从周影身上拽开。等她回过神,才发现是陈时序。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镇定表情,与其说镇定,不如说没什么表情。他把周影从地上拉起来,低声问她的情况。周影只是哭,哭了很久,然后跑开了。


    “你跟我来。”


    陈时序握住她的手腕,大步往回走。


    身后的女生喊她:“易姚?”


    易姚置若罔闻,行尸走肉般跟着陈时序往前。等理智一点一点归位,她试图甩开他的手,却甩不掉。


    “放开我。”


    “陈时序!”


    陈时序像只生硬的机器,力气极大,不予回应,拽着她穿过走廊,拐进楼道。


    进入楼道,他手上的力道稍稍松懈,易姚趁机甩开,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少管我。”


    陈时序往下走了两级台阶,抬手拂去楼梯上的灰尘,语气毫无波澜。


    “坐下来,慢慢说。”


    易姚瞥了一眼楼梯,又偏头看向窗外,小脸绷紧:“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陈时序轻轻地叹了一声,也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毫无顾忌地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又踩灭踢到一旁。


    “我给你电话,短信为什么不回?”


    “我跟你有关系吗?凭什么要回?”


    陈时序走到她面前,低下头,试图捕捉她垂着的视线。


    好,不提这些。


    他平静地开口:“你太冲动了,当众打架会被记过处分,加上你有前科,很可能会被劝退。”


    易姚冷嗤,仰头直视他黑沉眼眸。


    “你不了解我吗?我本来就很冲动,不然怎么会跟你接吻。”


    这话像颗惊雷,轰然在陈时序脑中炸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发涩:“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易姚逼近一步,他却纹丝不动,“那我倒想问你,你什么意思?早就知道我妈在医院,出了那么大的事,所有人都瞒着我,为什么连你也瞒着我?瞒着我就算了,转头又跟我接吻、拥抱,玩什么地下情。”


    “陈时序,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爽很刺激?一边拿捏我,一边在背地里看我笑话?”


    陈时序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拳头不自觉攥紧。


    “你比他们更卑劣。”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