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禹臣端坐在沙发上，外放的情绪收敛，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下来，形成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用这种夏梦翎完全不熟悉的姿态看着夏梦翎，嗓音微凉：“原本只是觉得怪异，一直到昨天舞会开始之前我被小怪兽攻击。”


    “我猜那个小怪兽擅长精神幻境类攻击，我在幻境里看全了季宇辰的记忆，或者说，完全恢复了我身为季宇辰的记忆。”纪禹臣蹙着眉轻敲沙发扶手，神情及其严肃。


    夏梦翎瞬间联想到自己在夏家的那个猜测：“你是说？”


    “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小怪兽攻击造成的记忆错乱，我总觉得不是我接收了季家少爷的全部记忆，而是季家少爷恢复了身为我，纪禹臣的那部分记忆。”


    纪禹臣特意用季家少爷区分这俩读音一毛一样的名字，但还是怕夏梦翎听不懂：“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才阅读理解尚可，能听懂。”紧张悬疑的氛围因为纪禹臣这多此一举的一问散去大半，夏梦翎没好气地应声。


    “傻梦。”纪禹臣屈指往夏梦翎眉间一敲，“听懂什么了，我说我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禹臣哥可能是假的。”


    “多新鲜，星辰还说我跟夏梦玲是同一个人呢。”夏梦翎捂住额头翻白眼，“你怎么回事纪禹臣，见过怀疑别人的还没见过怀疑自己的，还有，什么禹臣哥，肉麻死了！”


    纪禹臣默了一会儿，眉尖一挑：“星辰？”


    星辰【……】


    “夏梦梦同学，情报不对等啊。”


    夏梦翎：“……”


    我把你当兄弟，你跟我耍心计？


    这天真是一点聊不下去了。


    一时不察被纪禹臣逮到bug，夏梦翎被迫解释一番星辰的存在。


    “大概是一个以系统形式存在但没有系统之实，知道一点情报但不多，目前看来是友军的半残寄居意识，我刚穿来那天就出现在我脑子里了。”夏梦翎有一丝嫌弃。


    【你可以删去目前看来】


    “刚穿来那天星辰说过，消灭终湮之力就可以回去，哦，终湮之力就是形成小怪兽的力量，你可以理解为黑暗力量。”夏梦翎不予理会，“后面我去到夏家，发现夏梦玲的房间跟我的房间一模一样。”


    外面已经是深夜，连风都不敢发出声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满脸沉思。


    【其实我没有保证消灭终湮之力一定可以回去】看二人都不说话，星辰严谨地指出夏梦翎话里的bug。


    “啥？！”夏梦翎眉头皱成一块。


    “咋？”纪禹臣抬头。


    【但不消灭终湮之力一定回不去】


    夏梦翎：“……”


    “是你那个星辰说什么了？”纪禹臣眯眼。


    夏梦翎把星辰的话复述给纪禹臣听。


    纪禹臣：“……”


    “那消灭终湮之力，你有什么头绪吗？”


    “目前！”夏梦翎双手抱臂，很无赖地回答，“没有！”


    纪禹臣扶额。


    “不过有几点，”夏梦翎摊开五指，一个一个按下：“第一，身世问题，这可能是个可以找到线索的关键，第二，魔法世界，星辰之前提到要我重返镜花界，这可能也跟终湮之力有关，第三，今天出现了一个新的魔法少女。”


    纪禹臣握拳往手心一锤：“差点忘了，我们小梦梦还是个魔法少女呢，说起来，魔法少女大半夜蹲我家楼下是要干嘛？”


    夏梦翎脸色爆红，伸手就拍过去：“纪禹臣！”


    “哎，打不到。”纪禹臣仗着夏梦翎没法挪动，故意闪开。


    夏梦翎扑空，冷哼一声直接倾身过去，纪禹臣睁大眼睛，生怕夏梦翎坐不稳，赶紧过去把她扶住。


    被夏梦翎结结实实一巴掌打到手上。


    “夏梦翎！不知道自己是伤号吗！”纪禹臣语气不善。


    夏梦翎扭过头：“那你还欺负伤号！”


    纪禹臣：“……你！”


    “就是怕你发现我的身份，跑来蹲点偷你笔记本。”夏梦翎抠着旁边的沙发垫小声嘟嚷。


    纪禹臣一字不落全听清了，单手摁在沙发扶手上把夏梦翎困住，气笑了：“好啊夏梦梦，还防着我！昨天也打着这个主意吧！”


    “没有，昨天是看你神色不对，怕你出事才来的。”夏梦翎缩缩肩膀，声音更小了。


    “真的？”纪禹臣继续靠近，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彼此的呼吸都可以打到对方脸上。


    夏梦翎面色微红，一把推开纪禹臣：“哎呀真的！”


    “哼，总算没有白疼你。”纪禹臣面色稍虞，俯身重新把夏梦翎抱起来。


    “你干嘛？”


    “知不知道几点了伤号，”纪禹臣自然地抱着夏梦翎去自己的主卧，“今晚先睡这里，其他的明天再说。”


    夏梦翎看着这个居住痕迹相当明显的卧室，耳尖有点泛红：“我睡这儿？”


    “其他房间没有收拾，只能睡这了。”纪禹臣从衣柜顶层拿出一套被子往门口走，“晚上要是腿疼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哦。”夏梦翎咕蛹着缩进被子。


    这一觉夏梦翎睡得很踏实，还做了一个模糊的梦。


    梦里是一个春日午后的山谷，木屋散落于层层叠叠的花田间，炊烟与花香交织。一条清溪流经谷侧，溪水潺潺，有花瓣漂浮其上。


    夏梦翎站在一个开满鲜花的缓坡上，瞧见一个身量很小的小孩朝她跑来，后面是两个同样面容模糊不清的大人。


    他们好像在叫她，声音模糊地像是从天边传来。


    “……姐姐。”


    “梦梦……”


    “梦梦？小梦梦？小懒猪？起来了，你这个处境，你怎么睡得着的啊。”纪禹臣单膝跪在床边轻轻戳夏梦翎的脸。


    夏梦翎还在梦里使劲儿想要看清那三个人的脸，一道天外来音，直接惊醒。


    她懵懵地看着天花板好几秒，怒了。


    当天的饭全是纪禹臣做的，两个人在疏影小筑a栋商量对策校对细节吵吵嚷嚷一整天，最后敲定让纪禹臣借着季家的势力去调查夏琳，夏梦翎则是去学校试探新魔法少女。


    没有确切证据，但分析湮兽出现那个时间图书馆的人流，有个漂亮小姐姐真的很有嫌疑。


    而此时相隔不远的幽兰小筑，漂亮小姐姐方雪坐在别墅阳台栏杆上，手中漂浮一个黄色小球，小球里是一缕黑色的终湮之力。


    “我以为南……孟同学不会来呢。”方雪打量着手里的球，突然感慨了一句。


    别墅楼下，孟昊悄然出现，他指尖微抬，一朵娇艳的火焰百合飘飘悠悠落到方雪身边：“谢礼。”


    方雪分出余光看了一眼，翻手收起自己的小黄球，双手按在栏杆上低头微笑：“孟同学是以什么身份送的谢礼呢？”


    “是孟昊感谢我帮了夏梦翎？这个身份立场好像不够，那就是南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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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感谢我帮了南荣梦。”


    孟昊垂眸，手中火焰跳跃，却形成了一朵勿忘我：“随你怎么想。”


    这种不否认的态度着实引起了方雪的兴趣，她直接从阳台跳下去落到孟昊面前，好奇追问：“所以南荣少主这是确定了？”


    孟昊合拢五指，小小的勿忘我化作光点落下：“这就不是东野少主该管的了。”


    “那可不一定，毕竟预言不单是指你们花梦宫，而是整个镜花界。”方雪往后退了一步，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眸色却冷了下来，“这阵子湮兽频频出现，相信南荣少主也察觉到事情已经刻不容缓了，接下来我会回去一趟商议对策，南荣少主最好也早做打算。”


    “那是自然。”孟昊扯扯嘴角，“不过我还有些事情尚未查明，方便的话，还请方同学替我保密，在我查明前，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


    方雪温顺点头：“当然。”


    他们南荣家这桩陈年旧案，她就算好奇死，也不能率先出面挑明。


    ……


    这一周开始分选修课，夏梦翎没有继承家业的伟大目标，随意选了几个跟植物花卉相关的技能课。


    好巧不巧，周一第一节就是偷懒选的花卉学。


    花卉学的授课教室是学校一处玻璃花房，除了入口，四周全是花卉盆栽。


    夏梦翎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暖房花架上一盆位置并不起眼的勿忘我。


    阳光满溢，一滴水珠从花瓣滑落，小小的勿忘我颤了颤。


    “夏同学？这么巧，你也选修花卉学啊。”孟昊在后面看了夏梦翎好一会儿，嘴角扬起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大步走进去打招呼。


    夏梦翎如梦初醒般转身：“孟同学？啊，是好巧，我对这些花卉比较感兴趣。”


    “我也是！”孟昊凑到夏梦翎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盆安静盛放的勿忘我，“不过我认识的花不太多，这一花架也就认得出来勿忘我。”


    夏梦翎眨眨眼，觉得这话耳熟。


    哦，是四肢不协调，跳不来。


    “夏同学呢？”孟昊转头问。


    “嗯？”夏同学不如孟同学谦虚，只是微微摇头，“我也认识的不多。”


    孟昊歪头，指着花架中央最显眼的那盆花：“夏同学认识这个花吗，好特别哦。”


    夏梦翎看过去，入目是一片红色。


    纤细柔顺的茎干顺着花盆四周的支架蜿蜒攀附，叶片修长如剑，花从叶腋间生出，花瓣反卷如火焰升腾，边缘呈波浪褶皱状，从的嫩黄渐变至顶端的炽烈猩红，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


    夏梦翎从前因为兴趣爱好学过很长一段时间花卉知识，但精力有限，很多小众的花并没有涉略。


    面前这种就属于小众之一。


    但莫名的，夏梦翎觉得自己是知道这种花的。


    “这是嘉兰百合，也可以叫火焰百合。”夏梦翎神游片刻，脱口而出。


    “姐姐，那这个是什么？”


    “这是嘉兰百合，也可以叫火焰百合，是小璃的生辰花哦。”


    孟昊瞬间就笑了：“夏同学知道的真多。”


    “啊……哈哈，应该是吧。”夏梦翎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心里的小人对着孟昊眯起眼。


    昨天跟纪禹臣说少了，孟昊身上也可能有什么线索。


    “唉？梦翎？”林芷环视这个满是鲜花气息的花房，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欢快地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