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吃新米

作品:《上行期爱情故事

    赵幺婶夹了豆腐继续吃着,笑着说,“是昨天我娘家给我送新米来,他们托孩她大舅带来的口信。”


    “大哥来了你也不领他上来我家坐坐,好些年没见了。”肖得恩这时出了声儿,“大哥是已经回家去了?”


    “没有没有。”赵幺婶连忙解释,“今年我娘家五亩水田全插上了杂交水稻,说亩产有三百多公斤呢,他们比我们乐安位置矮,谷子熟得早一些,这就拉了两大麻布口袋来给我吃。我大哥一来看我们这谷子还青灵灵的,玉米才开始收,就说要留下来帮我家收两天。”


    “杂交水稻好啊。国家都推广好几年了,是好东西呢。”肖得恩一听到自己专业,来了兴致,“他们亩产三百多公斤了,能多多少?我们这里水田少,有几分田不是种糯米,就是喜欢老品种谷子,推广起来可太不容易了。这要是他们都知道这个亩产,怕是明年都要栽杂交水稻了。”


    赵幺婶煞有介事地附和,“就是啊!我们这里都是旱地,田太少了,我家在湾子里有一溜,我还想着这次过去我娘家要点杂交水稻种子来,明年就栽上。他们也不说给我送点谷子得了,全都磨成了大米,不然我还能留点谷子做种。”


    李幺娘羡慕得不行,她娘家倒是有几十亩田,可惜家族太大,分到她娘家头上也就几亩,还不够几个兄弟分的。


    想到家里也有几分田,便也对杂交水稻种子打起了主意,“她婶子你多要点过来,我家水井下面也有几沟田,我也栽点看看。”


    “嗐呀!”赵幺婶冲她一摆手,又看了肖凤一眼,笑得牙花子上的菜叶都露出来,“大叔娘你这说的,这回凤姐儿和我一起过去,就算我娘家没有,我们肯定也能从钟家带回来。人家几十亩的水田呢,带头都种的杂交水稻,今年真的是发了大财了!”


    肖得恩见两人你来我往似乎已经板上钉钉,心里把两个妇道人家的无知暗笑了一顿。他老神在在地从上衣兜里掏出烟盒,抽了根卷烟出来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确认了下旋钮卡在最小的那里,这才大拇指一抹,点燃了烟。


    “这不行。杂交水稻不能留种。”他抽了一口,然后眯起眼,慢慢往后推了推板凳,翘起了二郎腿。


    “以前听上面宣传也是这么说的,但怕是假的哦,都是谷子,又没煮过,怎么可能撒下去不发芽呢?”赵幺婶把自己听来的消息说给两人听,“在田坝那边,有人留种种出来过的。”


    李幺娘当然相信肖得恩说的,但赵幺婶的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也不像作假,“真的啊?你去田坝见过?”


    赵幺婶是媒人,惯爱交际,也经常为了说亲往四面八方窜,要说见过也不是不可能。


    赵幺婶摇摇头,但还是坚持自己所言非虚,“我没亲眼看见,但我去过田坝帮人家说亲,那边的人亲口给我说的,不可能有假。”


    李幺娘见她又要吃完一碗饭,横了肖凤一眼打眼色让她去添饭,肖凤只得又认命地起身去抱饭甑劝她添饭,她推拒了几番,肖凤见她不似假意,才收回了饭瓢抱着饭甑放回去。


    肖得恩听两人扯着扯着又要讲那些妇道人家的长短,就听不下去了,准备给两人好好上一课。


    但想到两人根本听不懂什么亲本和遗传,他在脑子里过了过,只好尽量简单地解释,“种子只要不是熟了坏了就肯定是能发芽的,但杂交水稻不能留种,不是因为种子不能发芽,是因为就算发芽了插下去也更容易病害,产量也会减少,所以才要每年发新种子。”


    那新发的种子难道就不是栽出来的吗,还能是天上的神仙送下来的?不能留种每年都要买新种子,就是为了忽悠老百姓的钱。赵幺婶心里是这么想,却并没有说出来,肖得恩是粮站的官,这话说出来那就是挑战权威,给人弄不高兴不说,怕是耽误自己要办的事儿,反而不美。


    于是她笑呵呵地说,“哎呀,要不说还得是大叔你管粮食的才懂,我们是听都听不明白。”


    一边说她一边同阵线地冲李幺娘挤眉弄眼,又拍板到,“那明年咱们就上公社去问问种子都给种上,也亩产三四百公斤,一年到头都吃大米饭。”


    得到李幺娘连连附和,她才端起身前的汤粉,碗底磕在自己的饭碗上倒了点汤,就着汤把饭粒全涮进嘴里。


    “我吃好了,凤姐儿小英小林你们慢慢吃啊。”放下干干净净只沾点油星子的碗,她用手背抹抹嘴。


    压下一个饱嗝,她又说,“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后天一早我们就跟着我大哥赶来的马车去江对面,住两天就回来。”


    现在已经不是战乱年代,大姑娘小媳妇经常也会一个人在山林上庄稼里干活,倒不用很担心出门在外有多不安全。虽然难免有小部分心思龌龊的人,或是那偷牛窃马的亡命之徒,也是不会在光天化日行走的。而且这是有马车代步,不像早些年靠两条腿赶路,抄近道总要经过一些荒山野岭的野路小路,一直从大路上行进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这对肖凤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正要放下的碗筷差点叫她给摔了。看看几个大人,谁也没看她问她意见的意思,便说,“我不去。”


    赵幺婶全当她是害羞,拍拍她肩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凤姐儿别不好意思了。”


    不待肖凤反驳,她又对李幺娘说,“刚好先前大叔娘你送过来的绣花鞋垫我都还没找到人带过去,这次凤姐儿自己送到他们手上。这亲事谈了一年了,凤姐儿也还没去过江对面,没见过那钟家的地方,难得人家心诚,想起来接凤姐儿亲眼看看。”


    她又转过来看肖凤,“这以后嫁过去了,就是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了,也得让她自己先去好好看看。看得合心意了,以后日子过起来才叫好呢。那里都是大片大片的田坝,跟我们这边多是高山旱地不一样,地方好得不得了,凤姐儿肯定会喜欢的。”


    肖凤看她老子爹老子娘没什么反应,心里着急也没用,只低声说,“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田我见得少,不会种。”


    赵幺婶直接忽略她,只盯着老两口,见他俩还在犹疑,便说,“我家大妮这回也一起过去,跟我哥家小侄女两姐妹一起玩几天,凤姐儿不比她们大几岁,小姑娘们也能玩到一起去。我哥家就这一个女儿,宠爱得不行,房子都她独一个住一间,到时候她们仨一起都睡得下。”


    肖得恩跟李幺娘对视一眼,李幺娘看他神色松动,于是说到,“这怎么好意思跑那么远去麻烦亲家……”


    二人其实已经被说服,只是,这次出门太远,又要去别人家吃住几天,耽误人家正常生活,总是有点难为情的。


    赵幺婶连忙摆摆手,大方道,“他们才收完谷子,正是难得闲的时候。我也一年没往那边去了,正好去和我妈我嫂子她们好好亲近亲近,还说早就等着我过去呢,带我在村里转转,好多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都该说亲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好叫他们知道,当地好姑娘多着呢,人钟家那么好的人家,不是当地说不到媳妇,能在她的说和下看上肖家,要知道珍惜。


    心里念头一转,她又不禁感叹,“这姑娘家生来就是人家家的人,嫁人前哪有那么些出门的机会。嫁了人才知道还是在家当姑娘的时候好。她们三个都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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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出嫁前还能玩几天呢?这次就让她们一起玩几天吧。”


    这话说得很有几分诚心,李幺娘尤其动容,肖得恩也不反对。于是便这么定下了,谁也没再管肖凤的意愿。


    送走了赵幺婶,李幺娘跟肖凤一起洗碗,肖得恩坐在灶台烧一根麻麻赖赖的嫩嫩苞米,完事儿后慢悠悠地啃着吃。两口子又把赵幺婶那番说辞拿出来给她讲了一遍,话里话外一幅料定她去一趟就能心甘情愿嫁过去的意思。


    经过这三人大半天的来回说道,肖凤也懒得再争辩下去。左不过就是去两天回来的事儿,她还偷了几天清闲。一年到头的下地干活,这会儿又正是秋收,苞米是收回来了,但还要晒。天公要是不作美,就得全部搬上楼去,在底下架上大火炕起来。她家楼上铺的竹子还有好些坏了掉了,好多处大口子,炕玉米之前还得砍竹子来修补铺设,活儿那是一点也不少的。她一来一回加上路上的工夫,至少也得四天,得少干多少活儿啊。


    至于到了那边钟家,钟老三那货会怎么来事,她就见机行事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国庆节的最后一天,清早。


    天色麻麻亮,肖凤已经在厨房吃上了早饭,她老子娘的拿手绝活儿,糖米饺,就是甜口的糯米皮饺子。


    糯米粉是用凉水和的,容易发干发散,又没有面粉的筋性,无法使用擀面杖,全程都靠两只手。活好的糯米粉,揪成小剂子,在两手十指间转着圈的团着捏成饺皮,挖上一勺白糖和苏子做的馅儿,对折捏合成型。开水下去煮到浮起,外皮白白的带些晶透,就是熟了。玉米甜酒糟铺在碗底,糖米饺带着煮沸的汤一起盛到碗里冲开酒糟,就可以吃了。


    肖凤每年过年都跟李幺娘学,可惜不是捏的时候裂口了,就是勉强下锅咕嘟两下煮破了,一直没能出师。


    轻轻咬开米饺,白糖馅儿已经被热汤煮得微微化开,但还带着一点沙沙的口感,炒过又舂碎的苏子碾出了果仁的油酥香。


    肖凤心满意足地吸溜着,又呼呼吹了两口气,有点烫嘴。八个糖米饺下肚,喝完甜酒汤,驱散了早秋的微凉。


    吃完放下碗,李幺娘便催着她出门,两人来到村口的大梓木树下,等了没多会儿,赵幺婶一行就赶着马车到了。


    “在人家做客有点眼力见儿,帮着洗菜摆饭刷碗,大姑娘家别只知道等着吃,叫人笑话。”临行前李幺娘还在反复说着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


    肖凤一早吃到久违的糖米饺的好心情消散殆尽,只管点头应是。好在李幺娘念叨了几句便转头去和赵幺婶跟她大哥拉家常起来,又递上了一兜子吃的,里面是十个糯玉米和十个鸡蛋,都已经煮熟,给他们带在路上吃。


    “凤姐姐,包包放这里面吧,我俩坐这边。”坐在车板上的赵大妮冲肖凤招手。


    肖凤笑着答应,把自己斜挎着的布包放进了车板中间的大竹筐里。筐底放着赵幺婶给娘家带的两包糖饼和一小胶桶十斤装的烧酒,上面压着赵家母女俩的挎包。肖凤打眼一看,她俩的包比她塞得满满的包要瘪很多。


    她的包包逢了拉链合上了,要是打开来就知道,除了换穿的衣服裤子等物品,底下还放着两包一斤重的水果糖,准备送给两家人。


    寒暄完几人就准备继续出发。肖凤人高腿也长,侧身一踮脚就坐上了车板,挥手跟李幺娘道别,马蹄踢踢踏踏地拉着车走了。


    这是肖凤头一回一个人出远门,李幺娘看着马车慢慢走远,又想到下次这样送肖凤,就是嫁去别人家了,有点感慨,看着马车到拐弯处消失不见,她才提脚往家去,牲口等着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