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作品:《明月逐人归》 明归院隔壁的临院原本是闲置的柴房,因霍抚月来到裴府,带了一匹大漠来的马——雪汀,以及后来飞过来寻她的雀鹰萨乌,裴云承将这处院子辟给了她。
霍抚月、裴云承、花英等一行人来到临院,就见桑兰君手里掐着萨乌的两个翅膀,将它拎起来,耀武扬威似的举得老高。
萨乌的额头上全是血,已经闭上了眼睛,尸体僵硬。
桑兰君带着故意惹怒人的得意,道:“你这鹰不听话,我让它回家,它不听,只好杀了带回来了。”
裴云承黑了脸,怒斥道:“桑兰君,你欺人太甚!”
他看向霍抚月,她整个人愣住,过了半晌才醒过来似的。她什么都没说,伸手从桑兰君手里抢过了萨乌,放到了地上。
她跪在了萨乌尸体前。
桑兰君也没想到霍抚月傻了眼,她这口恶气还没出完呢,就冲着裴云承叫嚣:“姨兄偏心!她才是外人,抢了原本属于我的所有好去!凭什么说我欺人太甚!”
裴云承一把推开桑兰君,让她离霍抚月远一点,“你的账,一会儿我同你算。”
桑兰君被推得退后了一步,险些摔倒,她“哇”地一声哭起来。她怕姨兄揍她,就将所有气都撒在霍抚月身上,抬脚去踢霍抚月,“就是你这个粗鄙的野人,都怪你!”
裴云承攥住桑兰君的肩膀,将她推到仆人跟前,“把她带到老夫人那去,一五一十说清她干了什么,请老夫人责罚她!”仆人应下,拉着桑兰君赶紧走。
桑兰君气不过,被拽着还要回头咒骂:“我们燕国多少英勇好儿郎都死在大漠的铁骑下,你这个大漠的野种,不过是被大漠鄙夷抛弃的弃子!”
直至桑兰君的声音消散,霍抚月好似什么都没听见,她眼眸里痴痴傻傻的,只盯着萨乌的尸体。
她从怀里拿出丝帕,将萨乌额头上的血迹擦了又擦。那血已凝固,粘着原本那处生得极好看的棕红色额羽,好像再也擦不干净了。
裴云承发现霍抚月不对劲,他蹲下身子,安慰她:“兰君被我姨父惯坏了,不懂事,我必会惩罚她,给你一个交代。她说的话,都是疯话,一个字都不要听。”
霍抚月手里捏着丝帕,还在给萨乌擦污血,淡淡地说道:“她骂什么难听的话都没关系,我也不会少一块肉。骂吧,随她。”
裴云承拉住了她的手腕,“擦不干净了,让萨乌去吧。”
霍抚月这才看向裴云承,好像从噩梦中惊醒一样,眼眸里聚满了水汽。
但她没有哭,她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哭,因她知道自己胆小、懦弱、爱哭,但是这些弱点都不该生在她身上,她有要保护的家人,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她不能展露出这些脆弱的性子,她得将那些脆弱都藏起来。
想流的眼泪,她要等躲起来时,偷偷自己哭。
她明明委屈、难过,却要假装坚强。裴云承最见不得霍抚月这样,尤其是受不了别人欺负她。
他觉得心里很不好受,对身后的家仆道:“你们都出去吧。”
除了花英,其他人都出了院子。霍抚月抱着萨乌站了起来,花英接过了萨乌,抱在怀里,“郡主,我找方木盒,将它葬了吧。”
“它该天葬,回归蓝天。埋土为坟,不适合萨乌。”霍抚月看向裴云承:“我可以将萨乌烧了,将它的骨灰洒到城外么?”
裴云承不想让霍抚月有机会出城,他迟疑了。
就听霍抚月又补了一句:“萨乌它……再也回不去大漠了。”
这一句让裴云承心上忽然抽疼了一下,他的嘴没有等到头脑的应允,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她,“好。”
花英带着萨乌的尸体离开了。院子里只剩下霍抚月和裴云承两个人。
“他们都走了。”裴云承冲着霍抚月抬了抬下巴,“想哭,可以靠着我的肩膀。别人看不见。”
霍抚月摇头,她方才已经利用了萨乌一次,借机跑出城,她不想再利用裴云承对她的同情心。她道:“即便萨乌老了,可以桑兰君的本事,她抓不住萨乌。萨乌是自己一头撞死在了岩壁上,桑兰君不过捡到了它的尸体。”她的鹰,她知道怎么养,也知道萨乌会选择怎么死。
霍抚月独自转身离开:“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独留裴云承在原地,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他的妻子悲伤至极,宁愿躲起来一个人伤心难过,都不肯投入到他怀里哭上一哭。一定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
霍抚月一个人离开了裴府,漫无目的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京城的日头要落下去了,不知道此刻大漠的日头是不是落到长河下面,弟弟许去山林里打猎了,阿娘在做什么呢……
天渐渐黑了下去,周围商铺都掌了灯,她只管走,不晓得方向,直到被人群拥挤着,来到了瓦舍里的戏台。
戏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唱了起来,什么词她全然不记得,只听得那琵琶弦弦掩抑声声思,无限悲凉。
她径直走到了戏院最后排最角落的桌子边坐下,嚎啕大哭起来。戏台的灯光没有照到那个角落,喧嚣的人群也没有照拂到那个地方。周遭戏子的歌声,琵琶的琴声,看客的耳语声,听众的叫喊声混做一处,高高低低,起起伏伏,混乱中刚好将她的哭泣声掩藏起来,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哭上一哭。
萨乌死了,那是她离开大漠后,唯一从故乡得到的挂念,也是陪着她从小长到大的伙伴。
她哭得越来越伤心,好在戏曲的声音越唱越大,把她的哭声都盖过了。
远处另一个灯光顾及不到的角落里,裴云承默默地看着霍抚月哭。打她从裴府出来,他就一路远远地跟着她。
裴云承靠在椅背上,脸背对着戏台,只看向那个哭泣的小娘子。
他忽然想起来,四年前霍抚月初来府上时,也偷偷躲起来,哭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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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她躲在瀑布后的假山里哭,她以为飞湍瀑流的嘈杂声可以掩盖住她的哭声,没想到还是被路过的裴云承看到了。
裴云承透过假山的缝隙,看见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哭泣,不知怎的,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他没有去打扰她,只是站在假山外面,默默地陪着她。
直到她哭完了,哭够了,他才出现,问她,“你在玩什么?怎么脸上都是水?”
霍抚月笑得阳光灿烂,说,“云承哥哥,我在玩水呀。”
若不是他目睹了她整场的哭泣,他都会被那样单纯的笑容给骗了,以为她真的在裴府过得无忧无虑。
也是因为这一回,裴云承才晓得,霍抚月爱哭,还爱躲起来一个人哭。从这往后,裴云承决定对她好一点。
一曲终了,霍抚月也哭完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将方才所有的难过、悲伤都从身体里赶跑了,她要充满力气地面对接下来所有的考验。
她起身站起来,就发现远处人群中,裴云承在看着自己发呆。那么多的人,都看向戏台,只有裴云承一个,逆着人群的方向,将目光尽数投在了她身上。
两人就那么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场戏开场了。
霍抚月才想起来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一定丑死了,她去摸帕子,扑了空,又忙不迭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她觉得自己在裴云承眼皮子地下哭这么久,实在是太丢人了。她不打算跟他碰面了,转身快步朝外走。
走着走着,到了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地牵住了她的手。
霍抚月回头,那只手用了些力气,将她扯到了怀抱里。裴云承揽着她的腰,将她按在自己怀里,确定她不会跑了,才轻轻地拍了拍她后背,“哭够了?”
霍抚月也震惊于自己并没有闪躲,许是太累了,许是辛苦表演假装太久了,她需要一个可以让她毫无顾忌依靠的肩膀,哪怕只是一会儿,让她安心地靠一下。她靠在裴云承的肩膀,点了点头。
“我罚她。”裴云承道。不管萨乌是不是桑兰君杀死的,将霍抚月气哭这过错,桑兰君必须付出代价。
“她还小,只是孩子胡闹罢了。”霍抚月终归是要走的,她不想树敌,也不想让裴云承为她做更多的事。
“该罚还是要罚的。”裴云承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他自然而然地牵着霍抚月的手,边走边问:“哭了那么久,饿了吧?”
霍抚月点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挣脱开他的手,她想,若是离开是必然的,那就尽量多留一些美好的回忆吧。
沿街的店铺,画竿锦旌,叫嚷着新酒、果子。酒楼上,丝竹之声鼎沸。远处孩童拿着竹蜻蜓嬉戏,霍抚月头一遭觉得,求得一人,生在太平,就已是不可多得的幸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