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莫非是太后有意为之?

作品:《恢复视力后,发现夫君换人了

    “多谢姐夫,臣告退。”


    谢韫仪说完这句,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眼帘低垂,静待皇帝反应。


    暖阁内静了一瞬。


    萧晔正端起茶盏的手顿在半空,那双总是蕴着帝王威仪的眼眸,在这一刹那漾开波澜。


    他缓缓抬眼,目光重新落在下方保持着行礼姿态的少女身上。


    姐夫……


    这个称呼,自她走后,有多少年未曾听人唤过了?


    谢家人恪守臣礼,入宫觐见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陛下”,即便是她,在公开场合也永远谨守着皇后与君王的界限。


    唯有在极少数私下的时刻,她才会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与亲昵,唤他一声“晔哥哥”,或是更促狭时,学着民间女子,唤他夫君……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谢韫仪垂着眼,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都要复杂。


    她知道自己僭越了。


    君臣有别,天家无亲,她方才那一声“姐夫”,于礼不合,于制不符。


    可她想起了长姐,想起了眼前这位帝王方才皇帝她容貌时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她看得分明。


    她在赌,赌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旧情,赌一个不被轻易当作棋子或弃子的可能。


    侍立一旁的沈秋和御前公公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呼吸都放得极轻。


    终于,萧晔将茶盏轻轻放回炕几上,发出脆响。


    “去吧。”


    “好好当你的差。莫要……辜负了你阿姐的期许。”


    谢韫仪心头一颤,知道自己赌对了,至少没有引来雷霆之怒。


    她恭谨叩首:“臣谨记陛下教诲,告退。”


    直到被沈秋领着走出暖阁,重新站在廊下,谢韫仪才发觉自己背心竟出了一层薄汗。


    她们沿着来路,向寿康宫方向走去。


    而此刻,东暖阁内,重新拿起朱笔的萧晔却迟迟没有落下。


    笔尖的朱砂缓缓凝聚,最终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声,在摊开的奏章上溅开一小团刺目的红,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朵猝然凋零的海棠。


    他却恍若未觉,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姐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晰地想起谢箬华了。


    那个明媚鲜活,笑起来能让整个沉闷宫廷都亮堂几分的女子,最终化作了宫中人口中讳莫如深的“先后”,也化作了他心底一块渐渐蒙尘的旧疤。


    他以为他早已习惯,甚至麻木。


    可方才谢韫仪那一声“姐夫”,却猝不及防让那尘封的箱子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回响。


    “莫要辜负了你阿姐的期许。”


    他方才竟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期许?


    箬华对他有何期许?


    是期望他做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还是仅仅期望他平安喜乐,做个能让她依靠,让她展颜的夫君?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终究是负了她。


    负了她早逝的韶华,负了她留下的孩子,也负了他们之间那些未曾言明,却彼此心照的承诺。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将那阵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是皇帝,没有太多时间沉湎于过去。


    谢韫仪……谢家这个女儿,有胆识,有心计,也有情义。


    用好了,或许真能如太后所言,是颗不错的棋子,既能牵制某些人,也能多少看顾些玄度。


    只是,这棋子似乎也有些自己的想法。


    但那又如何?


    帝王之心,本就孤寂。


    偶尔一点带着旧影,无关紧要的暖意,即便是镜花水月,是刻意为之,能让他在这冰冷的御座上稍稍喘一口气,也是好的。


    萧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拿起另一支干净的朱笔蘸了墨,看向奏章上那团碍眼的红渍皱了皱眉,抬手将其压在了一叠待发还的奏本之下,继续批阅起来。


    从紫宸殿到寿康宫,需穿过大半个宫廷。


    初春的宫苑,草木凋零,更显肃穆寂寥。


    沈秋在前引路,步履无声,谢韫仪则眼观鼻鼻观心,脑海中却思绪翻腾。


    皇帝寥寥数语,已将她与谢家牢牢绑在皇权之船上,前路是福是祸,犹未可知。至于太后……


    她想起江敛临别前那句话,心中稍定,却又升起另一重思量。


    正思忖间,沈秋已引着她拐入一条较为僻静的宫道,不多时,在一处宫苑前前停下。


    这院子位于后宫外围,靠近内廷衙署,却又独立成院,不与嫔妃宫室毗邻,环境清幽。


    “谢大人,此处便是您日后在宫中的居所。”


    沈秋侧身,推开虚掩的院门:“陛下吩咐,您既要教导皇子公主,居于宫外往来不便,特赐此院,以便起居。一应物事,皆已备齐,您看看可还合意?若有缺的,只管吩咐。”


    谢韫仪道了谢,迈步而入。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齐整。


    迎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两间厢房,院中植着几竿修竹,一口青石水缸。


    不见花卉,墙角却有几丛迎春,正吐着淡金色的蕊,散发暖香。


    步入正房,屋内陈设映入眼帘。


    谢韫仪不由微微一怔。


    这静心斋内布置得极为清雅,甚至可以说,颇有几分江南仕宦之家的书卷气。


    临窗设着一张花梨木书案,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皆是上品,一方端砚,莹润如玉,数支紫毫,笔架是素雅的竹根雕。


    多宝阁上整齐码放着经史子集、诗词文集,甚至还有一些地理志异、农桑杂谈,涉猎颇广。


    靠墙一张琴桌,上面置一张琴,琴身乌黑发亮,弦丝紧绷,显然常有人打理。


    东边设一暖炕,炕桌上摆着素瓷茶具,并一个小小的青铜香炉,此刻正袅袅吐着清雅的梨香。


    西边以一架素屏隔开,应是寝卧之处。


    若非身处深宫,谢韫仪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位淡泊名士的书房。


    “这……”


    谢韫仪看向沈秋,眼中带着询问。


    这布置,绝非内廷司按常规所能为,太过贴合她的喜好,莫非是太后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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