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刻字的时候，江星睨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把字刻在衣服上之类的。


    但是同时，她又想到了另外的可能——如果把字写在衣服上的话，就只有在掀起衣服的时候，她才能意识到要去做什么。


    或者写在彼此的脸上——这个想法刚刚冒出个头来，就已经被唐晓星以无比惊恐的目光表达了否定。


    “不要，我以后还是要见人的。”唐晓星当时坚定地拒绝了江星睨提出来的这个意见。


    江星睨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但是在和唐晓星对视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脑海之中所冒出来的这个“不对”的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最后，她们才协商一致，把字刻在离她们视线最近的距离，刻在手腕上。


    衣服有可能会被影响，忘记去看。


    彼此的脸也有分离的可能。


    但是手——当抬起手来的时候，挥刀的时候，想要攻击的时候，总会意识到，她们应该向前，她们不应该被脑海之中虚假的记忆蛊惑。


    过去的自己明显比现在的自己所知道得多的多。


    既然如此，便听过去自己的安排，去相信自己。


    江星睨这样想着，毫不犹豫地走在了最前面。


    唐晓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江星睨分离开。


    她在陨石坑的最深处，看到了一条蛇。


    ——好小，好普通。


    这就是江星睨看到那一条蛇所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并不是什么大蛇，像是北欧神话之中导致了世界末日的巨蛇一般，也不像是江星睨年少的时候，所听过的故事之中，经历的岁月漫长之后，就足以从蛇化蛟，最后化龙的大蛇。


    眼前的诡怪只不过是一条，不到半米，通体灰扑扑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小蛇而已。


    “……”虽然说小觑对手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是看着这条蛇，江星睨还是没忍住，轻声发问。“就这吗？”


    ＊


    还真就这而已。


    作为来来回回挑战了这个副本不知道多少次的舒阳秋是最有资格这么说的。


    销声匿迹的所有威胁，全部都来自于它身上所携带的那个“逆模因”的概念。


    所以有关于它的一切都会被隐匿踪迹，进而导致了它本体的消失。


    “她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的。”舒阳秋垂下眼帘，开口轻声说道。


    “其实我早就想知道了，为什么销声匿迹最后会绑架整个城市，几百万人一同消失？”林弘光问道。


    舒阳秋笑了一下。


    这就是销声匿迹的古怪之处了。


    别的诡怪在即将被杀死的时候，可没有多少，会像它一样，直接自爆，拉着上百万的人一起下水。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找到那些人的踪迹，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死是活，更不知道当初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导致这么多人的死亡。


    江星睨握紧了手中的美工刀，脚步轻轻地凑近了眼前的小蛇。


    打蛇打七寸。


    这句话从小江星睨就被人教导过，只不过，当时七寸只不过是一个比方，而现在，她真的得去打这个“七寸”的蛇了。


    江星睨隐藏在黑暗之中，比划了一下七寸的大小。


    然后——


    她的速度快到在投影之外旁观的舒阳秋和林弘光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够看到屏幕上一抹黑白色的残影直直地向着蛇的方向扑了过去。


    太快了。


    舒阳秋深沉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老同事。


    “我觉得，她的体术应该不需要你们再继续教导什么了。”


    林弘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舒阳秋说的的确是事实。


    他们或许可以在识别对面的体术究竟是什么路子这方面来教导江星睨，但是更多的，帮助江星睨去精进自己的体术，他们反而帮不到什么太大的忙了。


    “没办法，她毕竟在那种环境之下长大，父母还是那种天赋绝顶的人，江星睨学东西很快，倒也不奇怪。”林弘光自来熟地给江星睨解释了一句。


    那条蛇在垂死之际，忽然之间看到了江星睨匕首反射出来的光线。


    它紧急甩头，用牙咬住了江星睨美工刀的刀锋，极其人性化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似乎在嘚瑟——你的招数已经被我识破了，难道你还想干什么吗？


    江星睨冷笑了一声，趁着美术刀已经牵制住了对方的牙齿——江星睨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然后毫不犹豫地拎起，在半空之中甩了几下，拎着蛇尾巴就往地上面锤！


    蛇：……？


    蛇尚且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脑袋撞到了地板上，坚硬的岩石和它的颅骨相撞，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感觉好像看到了太奶要来接自己回家。


    等到江星睨捡起自己的美工刀，趁着它已经晕乎乎，没有什么攻击力的时候，朝着它的七寸捅去。


    一瞬间之中，江星睨脑海之中有关于这一切的概念都开始清晰了起来。


    为什么她们记不住，为什么来到陨石坑，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杀死这条蛇，为什么在前来的路上一直被阻拦，为什么她现在和唐晓星分开——一切问题全部都可以通过逆模因来解答。


    而现在，这个效应忽然之间被逆转。


    江星睨深吸了一口气，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刀锋好像划过豆腐一样，划开了蛇的鳞片，然后江星睨忽然之间感受到了一股虚无感。


    她觉得自己正在消失。


    ——不仅仅是因为副本被解决了，诡怪被杀死了，所以整个考试自动结束的消失。


    而是那种，异常效应缓缓影响到了她本人身上。


    所有知道相关东西的——哪怕只是在路上听过了几嘴传闻，都在这一刻被异常能力被迫加强了相关的印象，然后到达了可以被逆模因所影响的程度。


    逆模因的概念真实产生影响。


    不仅仅只是忘记。


    不仅仅只是所有人没有印象。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连存在的痕迹都全部被抹消。


    最后整个世界不会有任何人记得这一切。


    ——就像是那几百万人一样。


    原来如此。


    江星睨恍然大悟。


    然后她感受到了另一股拉力从她的身上传来，将她从副本之中的异常拉了出来，回到了现实之中。


    脚踏实地，终于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江星睨盯着那扇门，若有所思。


    她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说那条蛇都可以逆转逆模因的作用，强化别人的印象，那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