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睨看到光出现的一瞬间就警惕了起来，她的视野之中，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金点忽然之间四散炸开。


    如果集聚的地方代表某个地方的弱点，或者说是“生路”。


    那么这样的四散炸开又代表了什么？江星睨不知道这个问题的具体答案，但是她很清楚的一件事情是，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身边的宋觉霄，然后无字书的纸页无风自动，在半空之中哗啦哗啦地翻开来。


    眼皮越来越沉重，江星睨所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忽然出现的裴照野瞪大了眼睛。


    然后整个房间之中，就唰唰唰出现了一大堆人。


    但是江星睨已经看不到了。


    她能够感知到自己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然后耳畔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又不可听见，只能够听到模模糊糊的呼喊，恰似梦中的声音。


    然后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异样的白色。


    等到白色消散之际，江星睨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空气之中永远漂浮着工业废气以及干涩阴冷的味道。


    就连阳光也难以穿过层层叠叠的遮挡，照进这片区域之中。


    她仰起头来，发现现在的自己只能够到达身旁大人们的大腿部，眼前的景色，除了灰白色的墙壁，便是鲜红的血液。


    江星睨想起来了这是哪里。


    下城区，他们这些生活在其中的人往往更喜欢称它为下城区。


    明明是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和外面和平的景色却截然相反，下城区之中最多的就是血液和尸体。


    不是没有管束，只不过在这里的案件，就算是报警，最后也大多数不了了之，于是最后所有人都达成了无言的一致，不再拿下城区的事情去打扰城外之人。


    其实本名是“灰烬区”。


    按江星睨来说，这两个名字说不上哪个更完蛋。


    一个是下等人所在的城区，一个是燃尽的尘灰的区域。


    小姑娘向来不喜欢追究事情原因的性格也是在下城区所培养而成的。


    最开始，江星睨还会抱怨，还会怨怼，凭什么都在一个城市，凭什么下城区和别的城区待遇如此不同？


    后来，她还会探索到底发生了什么，背着父母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走遍了整个下城区的每一条小巷，但是江星睨始终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等到江星睨的父母因为意外而死亡，江星睨彻底放弃了这种无用的努力和挣扎。


    在下城区之中生存的压力扑面而来，她没有其它的想法去解决掉它，江星睨光是活下来就已经很艰难了。


    更没有什么心思去讨论所谓的“下城区之谜”。


    而现在的时间线，再结合江星睨自己现在的身高，小姑娘平静地想着，大概是父母死去的那一刻。


    但是江星睨真的不理解，无字书给她展示这一幕做什么？


    她在噩梦之中已经看到足够多的次数了，不需要无字书再来帮她回忆一遍这种东西。


    “他们死了。”身旁的男人低声说道，江星睨看不清他的脸。


    在江星睨的记忆里，在江星睨的梦境里，她除了父母死亡时鲜红的血液之外，什么都看不真切。


    纵使日后重复做了无数次的梦境，但是江星睨也不记得那个人的脸。


    年幼的小姑娘在那时仍然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她不知道是谁为她披上了一件外套，也不知道是谁给她递上一杯热茶。


    于是已经成年的江星睨自然而然也看不到当初自己没有看到的脸。


    “所以这是我的记忆。”江星睨在心底对着系统轻声说道。


    系统：【因为你看不清他们的脸吗？】


    江星睨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她没有去看躺在血泊之中的，父母的尸体，只是仰起头来，试图看清楚为自己披上外套的那个人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多大的年纪。


    但是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江星睨也只能够看到一片朦胧的五官。


    大脑很清楚地告诉江星睨那是一个人，但是江星睨想要看清对方的五官之时，能够看到的唯有扭曲的形状，不知所在位置，也不知道如何搭配在一起的五官轮廓。


    江星睨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如记忆之中年幼时那样，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面。


    整段路程很短，毕竟那个时候江星睨满脑子都是茫然，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自己脚下曾经走过的路。


    而现在，清醒的江星睨仿佛也重温了一遍年幼时的感受，茫然无措，一切如在梦中。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现实，而现在才是真正的梦境。


    江星睨平静地想着。


    【你那个时候回到家里面做了什么？】系统看着缩水成七岁的江星睨，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因为异能被更改的眼睛仍然金得发亮，江星睨照着镜子，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个样子的自己。


    “我睡了一觉。”江星睨平静地说着。“躺在沙发上面睡了一觉，幻想这一切可能只是我的一场梦，等到梦醒了，爸爸妈妈就会敲响门来，然后告诉我你刚刚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系统不说话了。


    江星睨却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继续讲述着：“那时候我睡了很长时间，想要一直睡到他们回来。”


    然后小姑娘笑了一下：“他们当然没有回来，最后我是被饿醒的。”


    睡了两天的江星睨爬起来为自己煮了一碗面，终于不再去想爸爸妈妈会回家的可能性。


    而是接受了真相和事实，年少的小姑娘翻出家里面的所有钱，认认真真地做了规划，在最上面写着一行字：“逃离下城区”。


    从此以后，江星睨就很会适应环境的变化，而不是从虚拟的想象之中寻找慰藉。


    她甚至还给系统展示了一遍，脱下鞋，爬上沙发，然后给自己盖上了一条毯子，闭上眼睛。


    ——江星睨敢保证自己没有睡着，只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眼睛一合一睁。


    结果等到江星睨睁开眼睛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已经昏黄的光线。


    看起来她一觉从中午睡到了傍晚。


    江星睨实实在在地打了一个问好。


    “笃笃”


    敲门声从门外响了起来。


    猛然回想起自己刚刚所讲的江星睨：……


    不是吧，死人真复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