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死后与孤寂

作品:《公主太恶劣?抱紧她大腿后真香!

    杨安死了。


    羽化天宫一战落幕。


    李光渚将他的遗体背回了天山水寨。


    天山覆灭。


    距今一晃,已是十二三年光阴。


    曾经在火海中焚毁的殿宇、屋舍,早已被野草、树木、荒林与湖泊层层覆盖。


    李光渚寻着记忆。


    在昔日李氏祖地之上,重新开辟出一片宅子,将杨安的尸体停放其中。


    明明已是春分时节。


    等到第七天的时候,天降大雪,鹅毛纷飞,整座天山却像是盖上一层银妆,根根枝头素裹。


    天地同悲。


    将秦裹儿平安送回长安后。


    姜纯熙马不停蹄赶回天山,一直守在灵堂之中,下葬那日她一身缟素,素颜无妆,风雪之中清冷的得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一路上沉默地扶着杨安的灵柩。


    下葬后。


    她又在坟墓上添了一抔土。


    此时皇甫龙晴对杨安父子的通缉已经传遍四海,世家豪族无不除之而后快。


    即使如此。


    杨安生前的两位至交好友还是赶了过来。


    冒着天下之大不违给他上香。


    “云深安心走吧,我会烧几个漂亮纸人下去陪你。”吴桐用玩笑说道,可他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悲伤。


    林奴拍了拍他的后背。


    可他自己也红了眼眶。


    将香插在杨安的坟前,林奴咬牙发誓,“有生之年,我誓不与皇甫家同存一片天地。”


    除了他们之外。


    崔文彦与文礼兄弟二人也到了,虽然跟杨安对付,但也受他多次相救,兄弟两人共同为杨安上了一炷香。


    除了这些朋友。


    从小看着杨安的长大的杨宁与李岩更是悲痛不已,悔恨像刀子一样剜着李岩的心。


    跪在杨安的坟墓前。


    他哭到几乎崩溃,向着李光渚等人哀嚎。


    “是我……是我害死二郎!”


    “是我当初没有听阿宁的话!是我让二郎习武的!是我答应过阿宁要保护他的!是我!是我害死了二郎啊!”


    几天来接回杨宁后。


    李光渚已经解开她封印的记忆,知晓了杨安与杨宁这些年来,几乎是靠着李岩这个敦厚朴实的孩子才活到现在。


    李光渚又如何忍心怪罪于他?


    扶起李岩,李光渚忍着伤痛道:“二郎走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你不必自责,记住我们李家二郎落子无悔。”


    至于杨安的姐姐杨宁。


    在回到天山,见到灵堂之中杨安遗体刹那,便被痛苦冲垮,接受不了现实。


    惨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连续几天高烧不退,直到今天也没有醒过来。


    满满也送葬的人群中。


    最初姜纯熙是把她和秦裹儿一同送回长安。


    然而没想到。


    姜纯熙连夜赶回天山时,满满居然偷偷的藏在了车里,又跟着回到了天山。


    年纪还小的她对死只有模糊的概念。


    起初看到躺在灵堂里的杨安。


    满满跟以前一样爬到杨安怀里拽他的衣服想要喊醒他,然这次杨安却没有跟以前一样把她扔到一边。


    还以为杨安是睡的太香了。


    迟早会醒来了。


    没怎么在意。


    直到今天,看着棺材盖上,看着众人将杨安埋入土中,满满才明白就跟她再也见不到父母一样,同样再见不到了杨安了。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记得公主说过天底下姜纯熙的医术是最好的人。来到姜纯熙身边,满满拉着她的裙子,伸着小手,把身上所有的吃食都递给姜纯熙求她救救杨安。


    至于花月怜。


    彻底炼化九转仙药之后,垂死的身躯渐渐重获新生。醒来看到李光渚三兄弟,那么多的生人把她吓坏了,急忙要找杨安。


    李光渚带着她来到了灵堂。


    看到杨安的尸体。


    花月怜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脚冰凉的走了过去,用着从白莲教学来的杀人手段,一点点检查杨安的身体,查看他的心跳、呼吸、瞳孔。


    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然而眼前的一切,她所学的一切,都在逼她接受这个事实,接受自己又一次失去了依靠的事实。


    内心世界第二次崩溃。


    本就残缺的心灵,更加破败了。


    霎时间花月怜所有的情感都消失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看着杨安的尸体。


    她甚至不知道该摆出怎么样的表情,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伤心,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跟其他人那样痛哭。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恐惧。


    她想要躲起来,想要问杨安她该怎么做。


    然杨安已经不在了。


    就这么跟个木头一样,花月怜在灵堂前站了一天一夜,期间姜纯熙劝了她几次,然内心完全封闭起来,失去所有感情的她什么都听不见,没有一点反应。


    守在灵堂外的李光渚看出花月怜心智似乎残缺,准备依照杨安的遗言将她收为义女,留在身边照拂时。


    第二天一早。


    天山水寨上下已经寻不到花月怜的半分踪迹,无人知晓她去了何方,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唯有杨安的灵柩之前。


    遗留着一张碎裂成数块的罗刹面具。


    ……


    杨安下葬后,遗留下的那份深重忧伤依旧像厚重阴云般笼罩在天山,徘徊在每个人心头,久久未能散去。


    云州沦陷。


    崔万州,林业平身死。


    吴桐林奴等人也都打上反贼标签,从云州有名有姓的少爷公子,一朝醒来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天下虽大,却已经无处可去。


    索性便留在了天山。


    看着杨安的坟墓,林奴与吴桐,每日都活在自责之中。


    羽化仙宫之战。


    他们从头到尾就是个累赘,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安去送死,连跟他一起战死的资格都没有。


    强烈的煎熬与怨恨难以承受。


    两人只能疯了一般拼命修行以此麻痹自己,从天不亮起身练到深夜,把自己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肯停歇。


    尤其是吴桐。


    从前是惯于流连青楼,养尊处优的纨绔公子,身子亏空远不如林奴扎实。


    为了赶上来。


    他从姜纯熙那里求来药方,一边服丹药辅助修行,一边拼命练体,每天把自己练到昏死过去。


    崔家兄弟同样无处可去。


    也随着他们一起留下了。


    看着吴桐、林奴没日没夜地苦修,崔文礼讥讽道:“现在修炼还有什么用,给谁看啊?是能打的过皇甫龙晴,还是能推翻大夏?两个蠢货。”他嘲笑着回屋睡觉去了。


    崔文彦什么都没有说。


    看着林奴吴桐每天这样修行,这样挥洒汗水,他的心里渐渐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


    太阳还没有出来,吴桐与林奴吃着早饭刚到训练场地。


    就见崔文彦已然在那里热身完毕。


    两人微微一愣。


    看到他们两人来了,崔文彦那张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昂着下巴冷哼道:“别误会了,这里只有这一个场地,我才没有想跟你们一起!”


    吴桐笑着耸了耸肩。


    林奴什么也没说。


    三人一同开始了今日的苦修。


    第一天苦修,崔文彦跟不上吴桐林奴的强度,把自己练得鼻青脸肿、浑身布满伤痕,最后直接练昏死过去。


    还是林奴把他扛回了家。


    夜里。


    崔文礼给他敷上药,药膏抹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崔文彦疼得龇牙咧嘴,崔文礼冷声教训,“受着!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活该!”


    崔文彦闷声道:“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云州都没了修行还有什么用?你该不会想着推翻妖后给咱爹报仇吧?”


    崔文礼打击着崔文彦,试图将他骂醒。


    “咱爹那么英雄,他都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吗!看看自己是哪块料吗!你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是什么!”


    越说越气,他上药的手重了几分。


    疼的崔文彦满头大汗,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崔文礼给崔文彦上好药,收起药膏,起身道:“好好休息,明天别再去找那两个蠢货一起疯练了。等过些日子,哥带你离开这里。你我都是武者,虽不能大富大贵,也饿不着。”


    “到时攒点钱,给你盖座大宅子,娶几房好媳妇,给咱家留个后,比什么都强。”


    说罢。


    他吹灭油灯,转身走向屋外。


    就在这时,黑暗里传来崔文彦哽咽的哭腔, “我……我只是不想给爹丢人。”


    崔文礼离去的脚步顿了一瞬。


    随即快步走出房间带上房门,夜色之中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中的药膏几乎被他生生捏碎。


    一夜无声。


    第二天拼死修行的蠢货们,从三个变成了四个。


    崔万州与林业平,皆为忠烈之辈。


    李光渚见吴桐、林奴,连同崔家兄弟这四人天赋都还说得过去,等到他们的底子扎实了,便让李光斗与李光谦教导他们。


    其中林奴天赋与根基最优。


    李光渚更是亲自指点。


    安葬完了杨安,姜纯熙也没有离去每日进山采药,回来为众人炼制助益修行的丹药,晚些还会帮着给众人做饭的杨宁打打下手。


    等闲下来。


    她便带着满满在杨安的坟前坐上一会,帮他除一除杂草,偶尔说些杨安可能觉得有趣的天下大事。


    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


    一年多时光飞逝。


    经过一整年的苦修,再加上姜纯熙的丹药辅助,以及李光渚这位顶尖法王的亲自指点。


    四人修为突飞猛进。


    林奴最先突破,成就灵尊。


    吴桐占了神相便宜,紧跟其后,没过几日,也顺利破境。


    崔家兄弟虽稍晚一些。


    但只是隔了一个月左右也都接连突破。


    四人尽数踏入灵尊,到了这一步,单靠闭关苦修、如同闭门造车有害而无用。


    想要再进一步。


    必须入世见血与天下高手争锋,在生死之间打磨出属于自己的道。


    在天山的日子已经头了。


    四人收拾好行囊,先后向李光渚、姜纯熙、杨宁等人道谢后来到杨安坟前祭拜,上了一柱香。


    他们先一步离开了天山。


    又过了半年,李光渚三兄弟也离开了天山, 他们听闻一则传言。


    在西南大荒之中。


    有人发现了一株仙药,传闻能生死人肉白骨,有位死去数日之人吃下后,居然死而复生活了下来。


    虽说传言大多是假。


    但总有那一丝渺茫的希望,李光渚当即带着两位兄弟,连夜动身,直奔西南大荒。


    李光渚走后。


    天山之上守在杨安坟边的便只剩下杨宁夫妇与姜纯熙,而此时杨宁已经怀有身孕。


    姜纯熙与杨宁是旧识。


    经过这般朝夕相处已情同姐妹,姜纯熙得知杨安有了身孕后颇为高兴,每隔一段时间便为其把脉,开安胎药,细心照料。


    这一日。


    姜纯熙照旧为杨宁诊完脉,确保胎象安稳后,她按照往日的习惯准备上山采点药,顺路去杨安坟前坐一会儿。


    刚要动身。


    杨宁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纯熙,你没必要这样的,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姜纯熙一时没听懂杨宁的意思,“你我情同姐妹,我照料你是应该的呀。”


    “我说的是二郎!”


    杨宁红着眼眶道:“你已经在这里守了快两年了。”


    快两年了吗?


    姜纯熙怔在原地,月眸中满是茫然,没有想到到时间过得有那么快,她总觉得杨安的死就发生在昨日。


    甚至有时候会感觉杨安还活着。


    仿佛一回头。


    还能看见他站在那里……


    杨宁紧紧的拉着她那只冰凉的手,忍着泪水道:“你知道我最放心不下的是谁吗,是你。”


    “吴桐他们每天都在修行发泄,爹于天涯海角寻仙药心中有这一份希望,我有李岩有满满还有肚子里的孩子……我们虽然难过,可都有个活下去的念想。”


    “只有你……什么都没有。”


    “不会悲伤,也不发泄,甚至还细心照顾着所有人,看似好像不难过,可若是不难过谁又会守在这里?”


    “纯熙接受吧,二郎已经不在了。”


    说到这里。


    杨宁已是泣不成声,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在姜纯熙的手背上。


    可姜纯熙依旧没有什么感觉。


    摸着手腕上的金刚琢。


    她不觉得自己有多难过,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发泄哭泣。至于守在这里的原因嘛,说实话她自己也不太明白。


    心中唯一能感受到是,不想走。


    转眼又是几个月。


    李岩与杨宁腹中的孩儿安然降下,是个女孩,出生时正值十五,圆月满天,按照辈分是影字辈,于是取名李盈月。


    孩子降生后。


    李岩与杨宁即便再不舍杨安,也终究不能带着稚子长居荒山中。


    待到杨宁坐完月子。


    夫妻二人便带着满满孩子,登上了离去的马车,杨宁想要带着姜纯熙一起走。


    姜纯熙还是婉拒了她


    将杨宁一家到山脚下,目送他们在大道上远去。


    终于偌大一座天山。


    只剩她一人。


    走在空荡荡的山路上,或许是清冷惯了,这般孤寂,姜纯熙却更觉得安稳。


    回到住处。


    偌大的院子她一个人住不完。


    打理下来还麻烦。


    于是姜纯熙搬到了杨安身边,只身在坟地旁搭了间小屋,还开了片土地,种上些瓜果蔬菜。


    依着孤坟。


    姜纯熙从此便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