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感受？


    卫澄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不，或许是有的。


    在他更小的时候，他的父亲的精神力对他而言就像是大海一样宽阔，那个时候卫澄明也曾短暂地感受过这种平静，他躺在沙发上，澄明的眼睛看着父母，很温暖。


    后来，随着他的精神力的快速发育，父亲的疏导也不足以帮助他。


    更何况他们总是常年在外，卫澄明每年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月。


    卫澄明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但是他的脑海里一直像是有一个警报灯在不断地闪烁，发出的警报声如此刺耳，吵闹得他无从思考。


    只有那个时候，他和南德斯、尹昇二人一起被关起来，面前是昏迷的萧璃。


    一阵蓬勃的精神力从她的体内迸发，卫澄明在那一刻竟觉得看不清萧璃精神力的边界。


    随即就是脑中一瞬间钻心的痛，下一秒，仿佛是和自己的精神力断联一样，卫澄明的脑中死一般的平静。


    这很好，卫澄明想，这便是他要的。


    所以卫澄明从来没有相信匹配塔测出来的“F级”的评价，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亲眼见识过。


    他想探清萧璃身上的秘密，那样的秘密或许能帮助他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然而，这一次截然不一样。


    失去了攻击性的精神力只留下如水一般柔软的安抚意味。


    如此温暖，以至于卫澄明难以思考任何事情。


    他想，他要保护好萧璃，这是他的解药。


    但是，他为什么想要去触碰解药的面颊？


    卫澄明的指尖颤抖，额头冷汗滴落。


    萧璃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萧璃休息得差不多了，刚准备再握着卫澄明的手，开始下一轮精神疏导。


    就察觉缠绕住她手掌的手指在颤抖，萧璃讶异地垂眸，却见卫澄明嘴唇颤抖，瞳孔震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萧璃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的精神疏导出了问题？不应该啊。她看精神体的反应，明明很喜欢啊。


    萧璃立刻进一步查看了精神体的状态，却见原本还兴冲冲缠着她不放的精神体，此刻却缩成小小的一团，蓬松的毛毛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炸起来。


    什么情况？


    萧璃不敢多犹豫，立刻捧起卫澄明的脸，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卫澄明！卫澄明！”


    卫澄明感受到脸侧的柔软，一睁眼就是萧璃担忧的眼神，他控制不住情绪似的，哇一声嚎起来，“你讨厌我吗？”


    “...啊？”


    卫澄明的脑回路是萧璃无法理解的。


    还没来得及细问，卫澄明自己就像倒豆子一样地说了出来。


    “我...我我觉得很舒服...刚刚觉得你很漂亮...就想摸一摸你的脸……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会不会不想理我了？”


    “...啊？”


    萧璃愣住了，她完全想不到卫澄明是在为这种事担忧。


    很舒服，那代表自己的精神疏导做得很好；


    想摸摸脸，也是哨兵被精神疏导时情不自禁的下意识动作；


    ...很漂亮，嗯，萧璃摸着下巴，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别人如此直白地夸赞，老明会夸她可爱、明朗会说她很厉害，她知道自己有一张长得还不错的脸，但似乎很少被直接夸奖漂亮。


    怎么说呢...还挺爽的。


    萧璃心想，原来我也只是一个俗人啊。


    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挂上微笑，如三月桃花盛开，既是因为自己被夸，也是因为卫澄明竟然纯情至此。


    嗯...有点好笑。


    卫澄明直愣愣地盯着萧璃的笑颜。


    这会萧璃没有在帮他做精神疏导，但莫名的，他的心头还是情不自禁地涌上欢欣雀跃。


    萧璃在卫澄明脑门上轻轻拍了一掌，卫澄明的神智被唤回，但还是傻傻地看着她。


    萧璃更想笑了，“这有什么？”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是说你可以随便摸的意思，而是你能控制住自己，我就不会生气的。”


    “真的吗？”


    卫澄明的眼睛唰地亮了，“真的吗？”


    他迫不及待地问了一遍又一遍，下意识伸手揽住萧璃的腰，整个人半坐起来，腰间还挂着一个萧璃，却丝毫没有没有影响他身体的稳定性。


    卫澄明只觉得耳边像是有烟花绽放，满目光华，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分不清是喜悦还是紧张。


    他搂着萧璃笑起来，琥珀色的瞳孔明亮得惊人，让萧璃幻视了某个可爱的精神体。


    “你真的不生气？”


    卫澄明甚至还想像猎豹精神体一样头蹭着萧璃表示欢喜。


    红棕色的头毛蓬松地炸开，像在脑袋上快乐地跳跃。


    “...真的，”萧璃被弄得有些痒，忍不住道，“好了，你先松手...”


    “啪嗒”，房间门被从外打开，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萧璃和卫澄明同时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


    漂亮至极的狐狸眼中笑意缓缓凝滞，向来勾起的唇角此刻却平直。


    视线在萧璃和卫澄明亲密的姿势上缓缓扫过。


    卫澄明坐在地毯上，萧璃跨坐在他的怀里，卫澄明一只手揽着萧璃的腰，腰身比他的小臂还要细得多，对比分明，让人一看便热血澎湃。而萧璃为了稳定身形，两手按在卫澄明的大臂之上，在南德斯自上而下的视角里，就像是萧璃主动搂住了卫澄明。


    二人离得极近，南德斯怀疑卫澄明闷笑的呼吸声和震动都能喷在萧璃的面庞上。


    而此刻，二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不提卫澄明成天都在傻笑，但萧璃脸上的笑却是如此刺眼，如此真实。


    ...


    “怎么样了？卫澄明还好吗？”


    有人关切的声音从南德斯身后传来，南德斯站在门口，也挡住了身后众人窥探的视线，他们只听见南德斯哼笑一声，声音似乎一如既往的平和，“好得很。”


    但又似乎透着令人胆寒的冰冷。


    “回去吧。”


    南德斯跨入门内，房间门在众人眼前闭合，隔绝了一切视线。


    他的声音平静地从门内传出，“联系卫家人，卫澄明没事，后面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