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走了。


    空荡荡的校道上只剩下谢瑾一个人。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又落下去。


    他看着正在崩塌的教学楼。那些砖石在融化，边缘变得模糊，颜色变得透明，一块一块消失在空气里。梧桐树也在消失，从树梢开始，一点一点往下。


    谢瑾没有离开的打算，他有事要做。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学校困住了他，还是他自己不想走。


    “那就留下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校道说，“我们一起留下。”


    话音落下，那些正在崩塌的建筑突然停住了。


    下一秒，谢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心口涌出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整座学校。看见每一间教室，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楼梯拐角。


    看见那些游荡的诡异，那些重复的死亡，那些永远走不出去的学生。他能看见所有。


    因为这座学校，变成他的了，谢瑾感受着那种奇异的感觉，他能控制这里的一切。


    念头一动，那些崩塌的建筑变回原样。念头再动，那些游荡的诡异停止了游荡。


    他试着往旁边看了一眼，校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道光幕，光幕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界面。


    【副本商城】


    【可兑换道具列表】


    【积分余额：∞】


    谢瑾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道光幕。光幕微微一荡，上面的文字变得更加清晰。


    每一个道具下面都标注着兑换所需的积分，但右上角的余额显示是无穷大。


    他试着点了一下短刀。


    下一秒，一把短刀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原来这就是当副本主人的感觉。


    他把刀收起来，抬起头，看着这个终于安静下来的世界，笑容慢慢消失了。


    从小瑜进入他心口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副本是怎么来的了。


    进入副本，一开始他以为是意外，是某种他不知道的力量在作祟。后来他发现这个副本在循环，每次重置，都会有新的玩家被拉进来。


    他试着救他们，他救了很多人，但还是有很多人死在这里。


    死在那些诡异的攻击里，死在那些残酷的规则里，死在互相残杀的混乱里。


    谢瑾救不了所有人。他只能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消失，看着下一批玩家被拉进来，重演同样的事。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三年？五年？十年？


    在这个永远循环的世界里，时间没有意义。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那些年轻的玩家，他就会想起小瑜，他们和小瑜一样大，他们也和小瑜一样，不该死在这里。


    直到刚才。


    谢瑾亲眼看着小瑜停在空中，蓝白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被救下的鸟。


    谢瑾不知道温简昭是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当小瑜说出“我想活着，我想有未来”的时候，他心口那块堵了三年多的东西，终于松动了。


    那些光就钻进了他的身体。小瑜的，小童的，张老师的，李老师的。


    都在他心口。


    谢瑾把手按在心口，感受着那几团温热，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副本，是他和小瑜的执念形成的。


    双生子，彼此牵挂，彼此放不下。


    他放不下小瑜的死，小瑜放不下他的愧疚。


    两个执念纠缠在一起，困住了他们，也困住了这座学校。那些被拉进来的玩家，都是被这份执念吸引的。


    他们死在这里，是因为他。


    因为他放不下，因为他不肯走，因为他的执念太深，深到把所有人都拖了进来。


    谢瑾站在空荡荡的校道上，觉得很可笑。副本里传说的BOSS，那些玩家们拼命想要打败的最终存在，竟然是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的执念，这个副本根本不会存在。那些玩家根本不会被拉进来。他们可以在外面活着，过自己的日子，有自己的未来。


    谢瑾抬起头，看着那些静止的诡异。这些诡异，也都是被困在这里的灵魂吧。


    有些是玩家，死在了轮回里。有些是学校原本的人，被这个副本一起拉进来了。


    他们游荡着，重复着，永远出不去。


    就像曾经的他。


    “对不起。”谢瑾对着空荡荡的校道说。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风。


    那个满级的第六感，他觉得自己买对了，还好他当时看沈昕燃那么猛，也去买了那个在他看来一点用都没有的第六感。


    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只要他在副本里把那些死去玩家的灵魂找回来，玩家们就能在现实醒来。


    他不知道准不准，但他愿意信，他必须信。


    那些死去的人，不该永远困在这里。


    谢瑾深吸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校道说：


    “现在，我要把你们都找回来。”


    副本里死去的人太多了，找灵魂会是一个巨大的工程，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


    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十年，可能是一辈子。


    那又怎样呢？他有的是时间。这座学校，现在归他了。在现实，他还有一件事要办，办完他就回来。


    不找齐死去玩家的灵魂，他就不出去。


    谢瑾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站在新安实验中学的正门。


    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回到那座学校。那座永远停在同一天的学校，现在成了他的后花园。


    谢瑾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教学楼。


    阳光很刺眼，晒在皮肤上有点烫。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阳光了。


    “小谢？”保安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不走了？不是说送货吗？”


    新安门口的安保挺严的，谢瑾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干活，送了保安三年烟，才得到那么一个进去送货的机会，原本此刻的他应该是收集到了一些证据准备去警察局的。


    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更多证据的位置了。


    谢瑾看着保安，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叔，我突然想起来，那批货我好像没清点清楚，得回去看看。”


    保安哦了一声，没多想。


    “行，你记得快点出来啊，不要在学校里面逗留太久，被领导看见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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