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再遇见


    “哎呦，怎么能习惯呢？”


    陆老太太立刻嫌弃，她是很传统的海城女人，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女人要嫁人这一套。


    苏荷笑笑：


    “您知道的，我上一段感情结束的不太美好，暂时不考虑这些。”


    陆霆深听完全程，没有说话。


    苏荷低头吃饭，暗示自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饭接近尾声。


    陆老太太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又落在苏荷身上。


    那目光不重，但苏荷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小荷啊，”陆老太太开口，语气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我觉得那个事，你还是要再想想的，人不能不谈恋爱的。”


    苏荷愣了一下。


    旁边陆老爷也抬起头，看了老太太一眼，没说话。


    苏荷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感情的事。


    “老夫人，”她斟酌着开口，“我……也不是不想，就是现在店刚起步，顾不上这些。”


    陆老太太点点头，表示理解，但话锋一转：


    “顾不上归顾不上，机会来了也得抓住，女人嘛，一个人撑着太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不一样的。”


    苏荷笑了笑，没接话。


    陆老太太忽然往前倾了倾身，眼睛亮了一点：


    “我有个外甥，今年三十四，做金融的，人长得也周正，离异无孩。你要不要见见？”


    苏荷愣住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陆霆深坐在对面，手里还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的动作顿住了。


    就那么一秒。


    然后他继续夹菜，放回碗里，低头吃饭。


    苏荷收回目光，看向陆老太太：


    “老夫人，谢谢您的好意，但我……”


    “别急着拒绝。”陆老太太摆摆手，“就见一面，又不让你干嘛，万一合适呢？”


    苏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明月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


    “奶奶，您这外甥我表弟吧？他上个月不是刚跟女朋友分手吗？您这就开始推销了？”


    陆老太太瞪了她一眼：


    “什么推销？我是关心小荷。”


    陆明月笑得更欢了，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行行行，我这就给他发消息，告诉他他被拒绝了，让他别想了。”


    苏荷愣了一下，想拦，但陆明月已经发完了。


    她抬起头，冲苏荷眨眨眼：


    “没事，他习惯了，我奶奶给他介绍过的姑娘，加起来能排一条街，全拒他。”


    陆老太太哼了一声，没理她。


    苏荷低下头，看着碗里剩的几粒米，耳根有点热。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又移开。


    一顿饭吃完，谁也没再提这事。


    苏荷从陆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亮着路灯，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走到门口，正要叫车，忽然看见旁边站着一个人。


    张管家。


    他站在廊下，背对着她，手里握着手机，肩膀微微佝偻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苏荷能听出那语气里的焦急：


    “……对，就是刚才，接通了，只叫了一声‘爸’就挂了……我再打过去就关机了……”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张管家的声音更急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警察说要等二十四小时……我等不了啊，那是我闺女……”


    苏荷的脚步慢下来。


    她看着张管家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闺女？


    张管家的女儿。


    她快步走过去。


    张管家挂了电话，转过身，脸上全是焦虑，眼眶都有点红了。


    “张管家，”苏荷开口，“出什么事了？”


    张管家愣了一下，看见是她，勉强扯出一个笑：


    “苏小姐，没事，您先走……”


    “我刚才听见了。”苏荷打断他，“您女儿怎么了？”


    张管家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她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就喊了一声‘爸’，然后就挂了，我再打过去，关机了。”


    他的声音发紧：


    “她从来没这样过，平时打电话，怎么说也要聊几句……我担心……”


    苏荷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


    十一位数字，她扫了一眼，忽然觉得眼熟。


    很眼熟。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在记忆里搜索——


    那个下午，那个被家暴的女人，她扶着她去医院，存过她的号码。


    对。


    就是那个号码。


    苏荷的脸色变了。


    “张管家，”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您女儿叫什么？”


    张管家被她这动作弄得一愣：


    “小……小张，张丽。”


    苏荷的心猛地往下沉。


    “她是不是在城南那个小区住？就是锦绣花园那边？”


    张管家点点头，眼睛瞪大：


    “您怎么知道？”


    苏荷没回答，拉着他就往停车场走：


    “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


    张管家坐在副驾驶，手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


    “苏小姐，您怎么知道她住那儿？”


    苏荷盯着前方的路，语速很快：


    “之前租房，她是我中介，我带她去过医院。”


    张管家愣住了。


    “医院？她怎么了？”


    苏荷沉默了一秒。


    “她老公打她。”她说，“我见过。”


    张管家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车开得很快。


    红灯，苏荷没停。


    张管家握着安全带的手更紧了。


    二十多分钟后，车停在锦绣花园那栋灰扑扑的楼下。


    苏荷推开车门就跑。


    张管家跟在后面，腿有点软，跑得踉踉跄跄。


    电梯里，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张管家盯着那跳动的红光，喉咙发干。


    “几楼？”他问，声音发飘。


    “四楼。”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苏荷快步往前走，拐过一个弯——


    然后她停住了。


    张管家也停住了。


    从那扇虚掩的门里，传来一阵声音。


    女人的惨叫。


    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嘴，又像已经喊不出声了。


    一下，又一下。


    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气声，和什么东西砸在肉上的闷响。


    张管家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


    他张着嘴，想喊，却喊不出声。


    苏荷已经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