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5章 是我仆固怀恩害了太子!

作品:《盛唐华章

    对于常衮的表现,仆固怀恩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仆固瑒将黄金放到常衮面前的案几上。


    “常先生说自己只是个生意人,那本帅想问问你,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足以掉脑袋的机密消息?”


    常衮的目光从黄金上“艰难”地移开,深吸一口气,将早就想好的话术娓娓道来。


    “回仆固元帅,此事说来话长。


    草民之所以能知道这些消息,皆是因为草民的妻子,与当朝兵部员外郎韦芝大人有些亲戚。


    韦员外郎的妻子韩夫人是小人妻子的姨娘,这些消息,都是草民从韦员外郎那里听说的。”


    “兵部员外郎韦芝?”仆固怀恩眉头一挑,“此人莫非出自京兆韦氏?”


    “大元帅果然慧眼如炬!”


    常衮立刻点头称是,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神色。


    “韦芝大人正是当朝工部尚书韦坚大人的亲弟弟,在家中排行第三。他的二哥韦兰大人,则在东宫担任右庶子之职。”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常衮又补充了更多细节。


    “不瞒大元帅,草民的妻子姓杨,与韦后大人的女儿韦敏乃是表姐妹。


    后来韦二娘嫁入东宫,被册封为太子良娣,草民的妻子还曾受邀去东宫探视过这位表妹。


    也正是仗着韦氏与东宫的这层关系,小人在长安城的绸缎生意,也算经营得风生水起,薄有家产。”


    说到这里,常衮的脸上又浮现出后怕的神色。


    “但谁能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太子殿下竟被污蔑为谋反!


    小人深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担心受到牵连,这才连夜收拾了细软,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家丁,一路逃离长安,来到这南疆之地避难。”


    常衮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不仅操着一口流利的关中官话,而且对京兆韦氏兄弟的官职、排行,乃至东宫内的人事关系都了如指掌。


    这些信息,绝非一个普通的商人所能编造出来的。


    仆固怀恩听完,原本锐利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心中对常衮的话已经相信了五六分。


    “原来如此。”


    仆固怀恩点了点头,缓声说道:“怪不得常先生知道这么多朝中秘闻,原来你与京兆韦氏竟有这等渊源。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你先说说太子的事情,他身为国之储君,是如何被诬陷谋反的?”


    常衮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取得了对方的初步信任。


    他清了清嗓子,当即将早已烂熟于胸的虚构说辞,声情并茂地叙述了一遍。


    “大元帅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根源还在于宫闱之争。”


    “自从薛皇后不幸薨逝之后,宫中的崔贤妃便圣眷日隆,其势力愈来愈大。


    她的儿子燕王李备,在朝中的声望也是与日俱增。


    朝中许多见风使舵之辈,都对崔妃和燕王趋炎附势,他们早就想拥立燕王取代太子殿下,成为我大唐新的储君。”


    “而这次事件的导火索,正是大元帅您啊!”


    “我?”仆固怀恩一愣。


    “正是!”


    常衮加重了语气,提高嗓门说道:“自从大元帅您为两位公子迎娶藩邦公主之事传到京城之后,以侍中颜杲卿、兵部尚书杜希望为首的燕王党,便在朝堂上咬定元帅怀有不臣之心,意图谋反!”


    “太子殿下仁厚,在朝堂之上挺身而出,为元帅辩护。


    太子殿下说,元帅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边陲大将,为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绝不会做出谋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您这么做,肯定有您的深意和苦心!”


    听到这里,仆固怀恩父子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感动。


    常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愤起来。


    “但‘燕王党’的奸臣却利用此事大做文章,他们勾结金吾卫,暗中派人潜入十王宅的旧太子府,在府中偷偷藏匿了大量的甲胄与兵器。


    随后,他们便污蔑太子与您这位边将内外勾结,图谋造反,希望借此废黜太子的储君之位。”


    “太子殿下得到消息后,自知人证物证俱在,百口莫辩,若是被拿下,必死无疑。无奈之下,他只能连夜逃出京城,以求保全性命!”


    “唉……”


    说到这里,常衮仰天长叹,脸上满是悲戚之色。


    “见到朝中奸臣当道,就连堂堂太子都蒙受如此不白之冤,那些忠于太子的大臣,俱都心灰意冷。


    工部尚书韦坚大人、忠王李亨殿下、中军副都督裴元庆大人,以及东宫的一众官员,全都对朝廷失望透顶,纷纷挂印辞官,跟着太子殿下一起逃出了长安……”


    常衮话音落下,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仆固怀恩怔怔地坐在主位上,脸色煞白。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时的权宜之计,竟然在长安城掀起了如此惊涛骇浪,甚至将当朝太子都牵连了进去。


    “是……是我害了太子殿下,是我害了他啊!”


    仆固怀恩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自责与愧疚:“太子殿下为我辩护,却被奸党所害,我仆固怀恩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一旁的仆固玢与仆固瑒也都对素未谋面的太子李健充满了感激。


    “父亲,您不必自责!”仆固瑒说道,“没想到当今太子竟然是如此明察秋毫之人,咱们得帮帮他!”


    仆固怀恩稳定了一下情绪,又抬头看向常衮,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太子蒙受如此奇冤,难道陛下……陛下就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呵呵……”


    常衮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大元帅,您久居边疆,有所不知。当今陛下对崔贤妃言听计从,宠爱至极,陛下心中或许早有废黜太子,改立燕王为储君的心思。


    故此,陛下非但不会为太子殿下洗清冤屈,反而乐见其成。”


    “昏君!”


    “陛下何其昏聩!”


    仆固玢与仆固瑒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俱都义愤填膺,大骂皇帝昏庸。


    仆固玢更是上前一步,对着仆固怀恩激动地说道:“父亲……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既然陛下昏庸,奸臣当道,咱们何不派人去寻找太子殿下,将他迎接到南疆,拥立他做大唐的皇帝?”


    “兄长所言极是!”


    仆固瑒也深表赞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太子乃是大唐储君,如今他蒙受不白之冤,咱们册立他为皇帝,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此一来,咱们不仅能保住性命,洗刷冤屈,而且不用背上反贼的罪名。


    甚至还可以打着‘清君侧,除奸佞’的旗号,再建一个朗朗乾坤的新朝廷!”


    “父亲……不能再犹豫了!”仆固玢再次劝道。


    听着两个儿子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仆固怀恩的心彻底乱了。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桌案上那盘黄澄澄的金子,又看了看一脸悲愤的常衮,最后落在了两个儿子那充满期盼的脸上。


    拥立太子,清君侧……


    这几个字眼,如同一颗颗火种,瞬间点燃了他心中那早已被压抑许久的野心。


    是啊,既然皇帝不仁,朝廷不义,自己为何还要愚忠?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郭子仪的大军前来将自己碎尸万段,为何不放手一搏,拥立新君,开创一番不世之功业?


    想到这里,仆固怀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他的内心已经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