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真假情

作品:《花间境

    陈瑶瑶从未觉得比此刻更害怕。


    那种怕不是被狼追时的怕,不是掉下悬崖时的怕,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是一种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窒息。


    她看着公孙潜龙,看着他脸上那副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笑容,看着他蹲在那里逗发财的样子,看着他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在捏发财的喉咙。


    陈瑶瑶强装镇定,扯出一个笑:“你饿不饿?要不……去摘点果子先吃点?”


    公孙潜龙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肚子,哈哈一笑。


    那笑声和平时一模一样,没心没肺,欠揍得很。


    “哦,对!你不提我都忘了,还一直没吃饭呢!发财是不是也饿了?”


    他顺手揉了揉小骆驼的驼峰,动作那么自然,那么随意。


    小骆驼被那只手摸到的一瞬间,浑身一激灵,猛地一抖,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公孙潜龙毫不在意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提着刀就离开了。


    “等着啊,我去找吃的!”


    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陈瑶瑶的心沉到了谷底。


    发财现在是只骆驼。


    不是狗。


    是骆驼。


    他居然一眼就认出它是发财。


    那只有一个解释——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从一开始,从她抱着发财从白骨桥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


    陈瑶瑶的手开始发抖。她俯下身,凑到云河耳边,压低声音:“云河,云河,醒醒。”


    云河紧闭双眼,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发财也急了,用脑袋拱云河的手,用舌头舔云河的脸,发出细小的“汪汪”声。


    云河的眼睫微微颤动。


    陈瑶瑶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云河!”


    云河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双眼睛原本清冷如霜,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陈瑶瑶大喜,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要想办法尽快离开!你还能动吗?”


    云河眨了眨眼,那是一个极慢极慢的动作,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太能。白骨伞在我右手手腕内侧,你用灵力引出,按你平时催动它的灵力流动就好。”


    陈瑶瑶伸手去摸。云河的手腕冰凉,皮肤下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动。她闭眼感应,像平时云河教她的那样,让灵力在体内流转,然后引出——


    一道白光从云河手腕处射出,落在地上,化作白骨伞。


    陈瑶瑶握住伞柄,深吸一口气,准备打开。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咦?你已经好了?开伞干嘛?”


    陈瑶瑶的手一抖。


    灵力瞬间走了偏差,白骨伞白光一闪,没打开,落到地上。


    她回头,看见公孙潜龙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堆黄色的果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陈瑶瑶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果子呢?”


    公孙潜龙晃了晃手里的果子:“摘了啊。你看,这么多,够吃了吧?”


    他把果子放下,然后蹲下来,一把搂住发财。


    笑眯眯地问:“我忘了问发财爱吃什么,怕摘错了。”


    他的手搂在发财脖子上,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


    不知是否巧合,他的左手食指,刚好卡在发财的喉咙处。


    只要一用力,随时就能捏死发财。


    陈瑶瑶的呼吸停了。


    她伸出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来喂吧。你随便找点果子就行,发财不挑。”


    公孙潜龙没动。


    “你都喂一路了,这次你出力最多,哈哈哈还是我来吧!”他笑着,把发财抱起来,“我直接带它去,看上啥就吃啥!”


    他抱着发财就要走。


    “不行!”


    陈瑶瑶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尖利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公孙潜龙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陈瑶瑶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发财不能离开云河。你……你放下它。”


    公孙潜龙收了笑容。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那一瞬间,陈瑶瑶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平静,“怎么突然对我这么警惕?”


    陈瑶瑶的手在发抖,她把那只发抖的手藏在身后,强撑着说:“没、它不习惯离云河太远。你还是放下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细,像风。


    “我来喂吧。”


    是云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公孙潜龙。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冷,即使此刻虚弱得连动都动不了,那眼神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公孙潜龙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放下发财,摸了摸它的脑袋。


    “主人都发话了,那当然要听。”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这次伤得太重。再不换,可真就死透了。”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看了陈瑶瑶一眼。


    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那是看一件东西的眼神。


    公孙潜龙走了。走之前还回头冲她们挥了挥手:“行,你照顾好她,我去觅食。这回走远点,免得打扰你们。”


    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陈瑶瑶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才猛地扑到白骨伞前,握住伞柄,开始催动灵力。


    她要打开境。她要离开这里。马上。


    一道白光闪过——


    一只手按住了她。


    云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撑着坐了起来,一只手按在陈瑶瑶手上,阻止了她。


    “我们出不去。”云河说。


    陈瑶瑶愣住了:“为什么?”


    云河抬手指向天空。


    “你看。”


    陈瑶瑶抬头。


    天边没有云。


    只有一张淡黄色的网状结界,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天空都罩住了。那网在微微发光,光芒极淡,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陈瑶瑶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们……还在境里?”


    云河点头。


    “而且很明显,这个境并不是白骨伞打开的。”


    陈瑶瑶的腿软了,跪坐在地上。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云河叹息,那叹息声里有无尽的疲惫。


    “怕是一开始就在发财身上动了手脚。怪不得它这次病来得如此突然。”


    陈瑶瑶想起发财咳血的样子,想起那截从伞柄里掉出来的指骨,想起发财变成骆驼的那一刻。


    原来那不是意外。


    那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


    从一开始,她们就被算计了。


    云河伸手,握住陈瑶瑶的手。那只手冰凉,但握着她的力度很紧。


    “瑶瑶,你听我说。”


    陈瑶瑶抬头看她。


    云河的眼睛里,有光。那光很微弱,但很坚定。


    “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离开所有的境。”


    陈瑶瑶愣住了。


    云河继续说:“境只靠信念留人。只要你不把这里当真,你就可以回到你原生世界。只要回到那里,他就拿你没办法了。”


    陈瑶瑶摇头:“那你呢!你跟我一起回吧!”


    她紧紧握住云河的手,握得死紧:“我可以负责发财一辈子的狗粮!我可以养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云河勾了勾唇角。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淡得像随时会散。


    “我的原生境已经碎了。”她说,“无处安身。”


    陈瑶瑶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谁说的!”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又尖又利,像要把这天地都喊破:


    “有我的地方就有你安身的地方!我可以为你打造一个境!我能做到的!我在白骨伞里感受到了灵力,它是开境的钥匙!我只要再精练一些,就可以为你打造一个只有你自己能打开的境!没有你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云河怔住了。


    她看着陈瑶瑶,看着这个满脸泪痕却倔强得不行的姑娘,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她喃喃道:“你……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陈瑶瑶抹了抹眼角,把眼泪抹掉。


    “我只做我想做的。”她说,“不是为你,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发财。发财正仰头看她,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全是依赖。


    “发财不能没有你。”她轻声说,“我也是。”


    云河没有回答。


    但她握着陈瑶瑶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咦?怎么突然哭了?发生什么了?”


    公孙潜龙回来了。


    他抱着一堆果子,站在不远处,一脸关切地看着她们。


    那表情太真了,真得让人作呕。


    陈瑶瑶张开手,拦在云河身前。


    “明知故问。”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想做什么?”


    公孙潜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但这一次,那欠揍底下,有什么东西露出来了。


    “你说什么呢?”他歪着头,一脸无辜,“我也是修士,想跟着你们一起修炼啊。”


    陈瑶瑶冷笑:“修士不练灵力,跟着没有灵力的云河能练什么?练做狗粮的厨艺吗?”


    公孙潜龙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唔,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他一拍手,“那我重新说——我就是来学厨艺的!”


    陈瑶瑶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有病吧?”


    公孙潜龙随手掏了一个果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错。”


    他咽下果子,看着她,眼神忽然变了。


    那眼神不再是无赖,不再是嬉皮笑脸,而是一种……打量。


    像在看一件东西。


    “有病的是你。”


    陈瑶瑶心里一紧。


    公孙潜龙往前走了一步,陈瑶瑶下意识后退一步。她把手背在身后,握住白骨伞,手指在上面反复试探,感应灵力。


    公孙潜龙看着她的小动作,笑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一直将你带在身边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像在讲一个故事。


    “除了修士,没有正常人可以穿梭境而不受影响的。但你很特殊。你就不好奇?”


    陈瑶瑶的手心全是汗。


    “屁话真多。”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你到底想干嘛?”


    公孙潜龙欣赏地看着她,那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说实话,如果不是你马上就要作为燃料烧掉,我还真想收了你。”


    他的笑容忽然变得阴森。


    “可惜,被云河抢先一步。”


    陈瑶瑶的手握紧了白骨伞。


    公孙潜龙继续说,像是在给她上课:


    “修士最根本的来源,是灵力,这个你知道吧?但云河的身体已经是个巨大的筛子,无法储存任何灵力。她面临的只有死亡。”


    他顿了顿,指了指陈瑶瑶。


    “但遇到你,你的躯壳太奇妙了。明明是普通人,但对灵力有感知力,且和云河的本命武器白骨伞十分契合,甚至能驾驭。这可太奇妙了。”


    陈瑶瑶的脸色变了。


    公孙潜龙欣赏着她的表情,继续说:


    “我一开始以为云河撞了天运,能遇到如此契合的躯壳。等你能完全运用白骨伞后,她就能直接换你的躯壳延续生命。以她的能为,爬上最高位的修能也就数年时间。”


    他忽然收了笑容。


    “但经过鸦狼之女一事,我发现你并不只契合云河。”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瑶瑶,像要把她看穿。


    “你是个……嗯,似乎谁都能契合的体质。”


    陈瑶瑶的脸色白得像纸。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是个□□,谁都能用?”


    公孙潜龙拍手。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真是聪明!”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我太喜欢了。”


    陈瑶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冷冷地看着他:


    “说半天都还要我来总结,你真蠢。真是太讨厌了。”


    公孙潜龙的脸色沉下来。


    “就是嘴巴臭。”他说,“不如割了吧。”


    话音刚落,他动了。


    陈瑶瑶早有准备。


    她猛地展开白骨伞——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公孙潜龙下意识屏住呼吸,灵力瞬间乱了。


    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是一股臭味而已,陈瑶瑶已经消失了。


    “哼。”他放下袖子,冷笑,“在我的境里,能逃多远呢?”


    他看着陈瑶瑶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哈哈哈,马上就是我的了。”


    陈瑶瑶在拼命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腿已经软了,肺快要炸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不敢停,不能停。


    公孙潜龙不紧不慢地追在后面。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缩地成寸,明明离得很远,却越来越近。


    陈瑶瑶抱着云河,云河已经彻底昏过去了,软软地靠在她身上,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发财跑在她们脚边,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云河……”陈瑶瑶边跑边喊,“云河你醒醒!我们怎么办!”


    云河的眼睫颤了颤,睁开眼。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气音:“白骨伞……可以打开一处境。你在打开的瞬间,把我丢出去……牵制他……或可逃脱……”


    陈瑶瑶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低头看着云河,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虚弱到极点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


    云河眨了眨眼,那是一个极慢极慢的动作。


    陈瑶瑶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跑。


    “不可能。”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逃命。


    “你要我丢你出去喂狗?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云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瑶瑶打断她:“闭嘴。省点力气。我不会丢下你的。”


    云河愣住了。


    就在这时,发财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那叫声不像狗,不像骆驼,是一种陈瑶瑶从未听过的声音。


    然后发财的身体开始变化。


    它越长越大,越长越高,眨眼间变成一头巨大的骆驼。那骆驼有两人高,浑身奶白色的毛,背上两座巨大的驼峰,像两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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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山。


    它低下头,一口叼起陈瑶瑶和云河,把她们甩到自己背上。然后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


    陈瑶瑶紧紧抱住云河,趴在骆驼背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发财在救她们。


    骆驼跑进一片沙漠。


    黄沙漫漫,一望无际。太阳像火球一样挂在头顶,烤得空气都扭曲了。地上没有一棵草,没有一滴水,只有无边无际的黄沙。


    公孙潜龙的步伐慢了下来。


    这里太干旱了,生物极少,灵力也极其微弱。他无法在这里快速移动。


    但他还是追上来了。


    他从黄沙里走出来,站在她们面前,浑身是沙,但脸上还挂着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云河撑着最后一口气,从骆驼背上跳下来。


    她站在陈瑶瑶身前,撑开白骨伞,面对着公孙潜龙。


    “你……想要她……”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先过我这一关。”


    公孙潜龙笑了。


    “你?一个空壳?一个快死的人?”


    他抬手,一道光芒射向云河。


    云河挥伞挡开,但整个人被震得连退几步,嘴角溢出鲜血。


    公孙潜龙又一掌拍来。


    云河再次挡住,但这次她直接飞出去,砸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爬不起来。


    公孙潜龙走过去,低头看着她。


    “可惜了。”他说,“当年也是个人物。现在?不过是个废物。”


    他一脚踢开云河,朝陈瑶瑶走去。


    发财冲上来,挡在他面前。


    公孙潜龙抬手一挥,发财飞出去,砸在沙地上,身体急速缩小,变回那只小骆驼,一动不动。


    不知生死。


    陈瑶瑶的眼泪涌出来。她跪在地上,抱着发财,浑身发抖。


    公孙潜龙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么样?想好了吗?”


    陈瑶瑶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要我的躯壳。”她说,“但我猜,必须我同意才行。否则你早硬抢了。”


    公孙潜龙笑了。


    “聪明。”


    陈瑶瑶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我可以跟你走。”她说,“但你放了她们。”


    公孙潜龙挑眉:“你跟我谈条件?”


    陈瑶瑶看着他,一字一句:“躯壳是我的。我不同意,你什么都得不到。这是唯一的条件。”


    公孙潜龙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成交。”


    他伸出手,朝陈瑶瑶抓来——


    就在他的手触到陈瑶瑶的一瞬间,一道白光炸开。


    云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撑着白骨伞,站在她们面前。她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吓人。


    “开!”


    白骨伞逆时针旋转,红雾涌出——


    境打开了。


    不是一扇门,是无数扇门。


    从那些门里,飞出无数人。


    阿鲶。


    无名和螺螺。


    芽衣。


    小草。


    还有更多——那些陈瑶瑶救过的人,那些她帮过的人,那些她甚至不记得名字的人。


    他们从各个境赶来,扑向公孙潜龙。


    公孙潜龙脸色大变。


    外境人带来的灵力波动太强了,强到他的境开始不稳。


    他被那些人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路君。


    她一脚踢开境的出口,冲陈瑶瑶喊:


    “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陈瑶瑶回过神,抱起浑身是血的云河,冲进那道门。


    身后,公孙潜龙的怒吼声越来越远。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


    雪。


    白茫茫的雪。


    人间境。


    德德镇外的那片雪地。


    陈瑶瑶抱着云河,跪在雪地里。云河的血染红了身下的雪,一片一片,触目惊心。


    发财躺在她旁边,一动不动。


    陈瑶瑶低头看着她们,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成功了。


    她逃出来了。


    可是……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云河,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不断涌出的血。


    “云河……”她轻声喊,“云河,你醒醒……”


    云河没有回应。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们身上,盖住了血,盖住了泪,盖住了一切。


    陈瑶瑶跪在雪地里,抱着云河,抱着发财,一动不动。


    远处,德德镇的灯火忽明忽暗。


    像是什么东西在召唤。


    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告别。


    雪还在下。


    陈瑶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夜,她跪在这里,求一个陌生人带她走。


    那个人带她走了。


    带她看了那么多境,见了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事。


    现在,那个人躺在自己怀里,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


    陈瑶瑶低头,把脸贴在云河冰凉的额头上。


    “你说过,未来的你,才是现在的你存在的意义。”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风吹散。


    “你不许死。你死了,我的未来就没有意义了。”


    雪落在她们身上,一层一层。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移动。


    越来越近。


    陈瑶瑶抬起头。


    雪地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白发,面容清冷。


    她看着陈瑶瑶,看着陈瑶瑶怀里的云河,嘴角微微弯了弯。


    “来得还算及时。”


    陈瑶瑶愣住了。


    那个人走过来,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云河的鼻息。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瑶瑶。


    “我是鸦狼的师父。”她说,“也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陈瑶瑶的眼泪又涌出来。


    那个人站起来,看着远处那忽明忽暗的灯火。


    “但救她,需要你付出代价。”


    陈瑶瑶没有任何犹豫:


    “什么代价都可以。”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哪怕从此以后,你再也不能穿梭万境?只能做一个普通人?”


    陈瑶瑶低头看着云河,看着发财,看着这片她逃离又归来的雪地。


    然后她笑了。


    “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眼睛亮得吓人:


    “开始吧。”


    那个人点了点头,抬手按在云河心口。


    光芒亮起。


    就在这时,陈瑶瑶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风穿过门缝——


    “小心……”


    她猛地回头。


    雪地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雪,和无尽的夜。


    她再回过头,那个人还在,光芒还在,一切都在。


    但陈瑶瑶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在微微发光。


    不是白骨伞的白光。


    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


    灰的。


    像雾。


    像那座上,她头也不敢回的白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