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明栈暗渡(十一)

作品:《严党清流之间的第三种活法

    随着巴达维亚的火光越来越大,也预示着这场战斗也进行到了尾声。


    那火,已不再是零星的、此起彼伏的燃烧,而是连成了一片。


    从被炮火犁过的港口码头区开始,烈焰如同贪婪的巨兽,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沿着宽阔的街道,向着城市深处蔓延。


    木质结构的商铺、仓库、民居是上好的燃料,砖石建筑内囤积的货物、家具、帷幔也助长着火势。


    浓烟不再是柱状,而是形成了遮天蔽日的黑云,低低地压在破碎的城市上空,将刚刚升起的朝阳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空气中充斥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建筑物倒塌的轰响、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


    象征荷兰东印度公司权威的核心——总督府及其周边内城区,是明军最后攻坚的目标,也是抵抗相对最激烈的地方。


    这里城墙更高,以砖石砌筑,并借鉴了欧陆棱堡的设计,墙角呈锐角,设有凸出的炮位,理论上能形成恐怖的交叉火力。


    城内除了最后约两百名最死硬的荷兰籍士兵和少数雇佣兵军官,还涌入了大量试图寻求庇护的欧洲商人、职员及其家眷。


    当明军的轻型火炮被推上岸,在步兵的掩护下于内城门外不远处架设起来时,棱堡上的守军进行了最后的猛烈还击。


    火绳枪的弹丸和几门小口径鹰炮射出的散弹,给接近的明军造成了一些伤亡。


    但这种抵抗,在人数、装备、士气均占据绝对优势的明军面前,如同巨浪拍击下脆弱的沙堤。


    “放!”


    随着一声令下,十数门临时上岸的明军弗朗机炮和轻型将军炮同时怒吼,实心弹和开花弹暴雨般砸向内城墙和棱堡的突出部。


    砖石崩裂,人体破碎。


    城墙上一门还在还击的小炮被直接命中炮身,扭曲的金属零件和炮手的残肢一起飞上了天。


    “火铳手,上前!三列轮射,压制城头!”


    密集的排枪声响起,白色的硝烟在明军阵前弥漫。


    城垛后但凡有身影晃动,立刻会招来至少数发铅弹的照顾,守军的还击迅速变得稀疏零落。


    “架云梯!撞木准备!刀盾手,跟我上!”


    浑身浴血、眼中只有杀戮和战功的明军悍卒,顶着零星的箭矢和弹丸,吼叫着将简易的云梯架上城墙。


    巨大的撞木在数十名壮汉的扛抬下,喊着号子,开始猛烈撞击包铁的内城大门。


    门后的抵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处灰尘簌簌落下。


    战斗几乎没什么悬念。


    不到半个时辰,东侧一处棱堡因伤亡过重,被明军攀上,守军崩溃。


    紧接着,正门在撞木持续不断的冲击和内部守军士气的彻底瓦解下,轰然洞开。


    黑色的明军潮水,瞬间涌入这最后的堡垒。


    内城的战斗更加短促而残酷。


    退无可退的荷兰士兵和雇佣兵在街道、庭院、乃至总督府的台阶上进行了最后的白刃战,但面对源源不断涌入、人数十倍于己的明军,他们的抵抗迅速被淹没。


    刀光闪烁,长矛攒刺,火铳在近距离轰鸣。惨叫和怒吼在华丽的总督府大厅、回廊、花园中回荡,精美的玻璃窗破碎,挂着油画的墙壁被鲜血染红,天鹅绒窗帘被扯下点燃。


    总督,那位清晨还在阳台上享受咖啡的巴达维亚最高统治者,没能实现他“体面投降”或“乘船逃离”的任何一个愿望。


    他试图在几名贴身护卫的保护下,从面向河流的秘密小码头乘小船溜走,但刚出后门,就被一队明军哨骑发现。


    护卫在排枪中倒下,总督本人被一刀砍翻在码头的木跳板上,尸体滚落浑浊的河水,那身华丽的刺绣外套,很快被血水和污渍浸透。


    试图逃跑的,远不止总督一人。


    当城市陷落、杀戮与劫掠全面展开的消息传开,无数欧洲人,无论是士兵、商人、传教士,还是他们的家眷——那些穿着蓬裙、戴着假发的夫人小姐,那些惊慌失措的孩童——都像没头苍蝇一样,涌向他们认为可能还有生路的各个方向:港口、河边、乃至城墙的破损处。


    他们抱着细软,哭喊着,祈求着上帝的庇佑,或试图用磕磕绊绊的土语、手势向遇见的任何明军士兵求饶。


    但大明遮天蔽日的舰队,可不是只放放舰炮就完了。


    在主力战舰完成对港口的毁灭性炮击,陆战队成功登陆并展开攻势的同时,陈恪早已下达了后续命令。


    超过一百艘大小战船、武装商船、以及机动灵活的哨船、快艇,以巴达维亚为核心,呈扇形向外辐射开来,执行着冷酷而高效的封锁任务。


    他们的控制范围,远不止巴达维亚港区。


    东至爪哇海深处,西扼巽他海峡咽喉,北控邦加岛和勿里洞岛海域,南边甚至派出了巡哨船深入爪哇岛沿岸。


    一张无形而严密的大网,笼罩了几乎整个爪哇海北部乃至部分邻近的印尼群岛海域。


    封锁的目的十分明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恪要的是震慑。


    要让这片广袤海域星罗棋布的土邦、苏丹国、部落、以及所有往来此地的商船,都亲眼目睹,大明水师那令人窒息的强大存在。


    看到巴达维亚方向冲天而起的浓烟和日夜不息的火光,看到海面上游弋的、悬挂着陌生而威严旗帜的巨大战船,看到任何试图接近或窥探的船只被毫不留情地驱逐甚至扣押。这


    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赤裸裸的武力炫耀,旨在所有势力心中烙下不可抗衡的恐惧印记,为陈恪重构南洋秩序的战略铺平道路。


    最关键的在于封堵。


    大明不会忘记伤痕。


    陈恪更不会忘记,这场远征的根源,在于范德尔·范·德·维尔德率领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在东南沿海的肆虐,在于石见银矿被围的危局,在于那份荒谬的宣战书带来的屈辱。


    范德尔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陈恪料定,得知巴达维亚遇袭,范德尔必定会疯狂回援。


    封锁网的存在,就是要防止他见势不妙,舍巢穴而逃,流窜海上继续为患。


    同时,也要阻止巴达维亚城内任何重要人物,携带财富或情报乘乱逃离。


    因此,当那些惊慌失措的欧洲逃亡者,侥幸躲过城内明军的刀锋,冲到海边或河边,找到藏匿的小船或舢板,以为茫茫大海能给他们一线生机时,等待他们的,往往是更深的绝望。


    明军的巡哨船像猎犬一样巡逻在近海和河道出口。


    任何试图离开海岸的船只,无论大小,一旦被发现,立刻会遭到警告性射击。


    如果不听号令,试图强行冲关,接下来便是雷霆般的打击。


    小型的桨帆船和舢板,在明军战船的火炮和重弩面前,脆弱得像蛋壳。


    海面上,不时可以看到被击毁焚烧的小船残骸,以及漂浮的尸体和行李。


    一些载着妇女儿童的船只被拦截,船上的人被如狼似虎的明军水兵拖上甲板,财物被搜刮一空,人则被集中看管起来,等待未知的命运。


    少数几艘试图趁乱起锚逃往外海的中型商船,更是明军重点“关照”的对象。


    它们没驶出港口多远,就会被至少两到三艘明军战船盯上,炮火警告无效后,便会遭到精准的打击。


    桅杆折断,风帆起火,船舱进水,最终只能在绝望中升起白旗,或者缓缓沉入这片他们曾经视为内湖的海域。


    海陆双重封锁,彻底扼杀了巴达维亚残存守军和平民的最后一丝侥幸。


    城市在燃烧,在哭泣,在死亡。


    而通往自由和生存的海路,已然变成了一条死路。


    当明军士兵冲进内城那座最宏伟的、带有高高钟楼和坚固穹顶的教堂时,最后的抵抗瓦解了。


    这里聚集了最多试图寻求上帝庇护的逃亡者。


    在明晃晃的刀枪和黑洞洞的铳口威逼下,他们瑟瑟发抖地走了出来,其中就包括了几位身份特殊的人物——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董事会的残余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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