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席绛搭乘张恺乐的便车，准时赶到EliTech。


    在HR办公室里，他终于见到了核动力驱动的Amy。


    Amy是位棕发棕眼的年轻女性，说话温言细语，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她把一本员工守则递给席绛，并用中性笔在目录标出了需要认真阅读的章节。


    “你应该有所耳闻，Eli是整个硅谷最讲究秩序的企业家。我们之所以能在众多AI平台中脱颖而出，就是因为我们坚持‘给科技套上缰绳，为人类创造福祉。’”


    Amy温柔地注视着席绛，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席绛接过员工守则，A4纸大小的册子，竟有三百多页，托在掌中沉甸甸的。


    他粗略地翻了翻，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喻伊莱凌厉的眼神，几乎能听见他在耳边说：“你工资被扣光了。”


    小狐狸当场吓得飞机耳。


    介绍完员工守则，Amy又带着席绛去做入职登记，耐心地指导他填表、拍照、办卡。


    期间，席绛遇到其他实习生办理入职，都是一个人懵懵懂懂到处跑，并没有专属HR陪同。


    他又想起张恺乐总是抱怨，说EliTech的行政就是一坨。


    席绛忍不住问Amy：“您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吗？我可以自己走流程，就不用麻烦了。”


    Amy的笑容无懈可击：“我没有其他工作。”


    “好吧。”席绛默默吐槽，可能Amy是超级大卷王。


    入职程序花了两个小时，结束后，Amy带着席绛参观了EliTech的食堂、健身房和办公区。


    路过喻伊莱的办公室时，所有人都自觉闭上嘴，放轻了步伐。


    席绛鼓起勇气，悄咪咪地往里瞥了一眼。办公室里装潢极简，并没有男人的身影。


    也对，喻伊莱可是硅谷的头号红人，忙碌才是常态，怎么可能随时都在。


    席绛收回目光，柳叶眼中神色淡淡。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生出喻伊莱会来欢迎他入职的想法，挺荒唐的。


    “Eli今早要去和投资人开会，下午两点返回。”


    席绛本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没想到Amy下一秒就看穿他的小心思，还如实汇报了喻伊莱的行程。


    席绛整个人都尬住了：“总裁的行程，实习生也可以知道么？”


    Amy笑了笑：“没关系。”


    席绛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Amy是喻伊莱派给他的专属助理一样……


    还好，这种尴尬的体验没有持续太久。


    参观结束后，Amy把他送到算法研究员的工作区，入职流程就算彻底走完了。


    Amy张望了一圈，和一个印度老哥沟通两句，又笑盈盈地回到席绛面前：


    “Jeff和Eli一起去开会了，等到他回来之后，你们可以聊一聊怎么开展工作。现在，你可以先和同事们打个招呼。”


    席绛眼睛一亮：“Jeff？不会是JeffAmpton吧？”


    Amy：“当然，Eli亲口指派他来作为你的带教。”


    席绛的狐狸尾巴唰地一下翘上了天，唇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天啊，我高中时就拜读过他的论文，他是我心里最优秀的算法科学家！”


    离开前，Amy拍了拍他肩膀：“Ruby，enjoyit.”


    席绛站在工位前，激动得团团转。


    JeffAmpton是知名的算法科学家，也是公认的最有希望冲击图灵奖的大模型研究者。


    席绛从高中时就把他当作偶像，之所以申请S大，也是因为Jeff在此执教。


    结果他刚被录取，Jeff就辞职去了业界，成为EliTech的首席研究员。


    席绛一度为此感到遗憾，没想到，他竟然会在Jeff的指导下实习！


    喜悦无人分享，席绛只能骚扰张恺乐：【啊啊啊我爱喻伊莱，我要和偶像一起工作了！！！】


    恺乐：【前天晚上真没做？戴了吗？】


    席绛不理解，为什么张恺乐能把黑的白的全想成黄的。


    他都解释过了，他在喻伊莱车里就是纯睡觉！


    而且那车底盘太低，连腿都伸不直，怎么做……


    等等，他到底在想什么？！席绛耳根发烫，立刻把脑袋甩成拨浪鼓，把少儿不宜的画面甩出去。


    无论如何，他要和JeffAmpton一起工作了！


    狐狐狼嚎！嗷～


    “嘿，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不如先帮我们处理一些数据，反正你之后要做的也是这些。”


    席绛正在狼嚎，身后突然传来印度英语。他茫然地转过头，发现是刚才和Amy交谈的印度老哥。


    “我叫Sharma，是这里的初级研究员，我们现在需要清洗数据，你可以帮忙吗？”


    凭借和印度室友的相处经验，席绛从对方的语气和眼神中读出了不友好的信号。


    即便如此，他现在只是个实习生，任何人都是他的上级。


    席绛点了点头，询问对方清洗数据的要求。半小时后，他就可以上手开干了。


    客观来说，清洗数据是非常初级而繁琐的工作。席绛需要先清洗数据小样，人工检查效果，再调整规则，再人工检查。


    这和席绛预想的工作内容很不一样，他瞬间变成了低端廉价劳动力。


    印度老哥看出他的不乐意，喋喋不休道：


    “难道你要拒绝你的第一个任务吗，你该不会以为Jeff真的会亲自教实习生吧？印度有句谚语，未来取决于今日所为……”


    “没问题，”席绛摆了摆手，不想再听他叨叨，“我应该什么时候完成？”


    印度老哥：“这很紧急，要明天上班之前完成。”


    席绛手里的都是原始数据，他粗略估计，自己至少要工作20小时才能完成任务。


    好吧，今晚没得睡了。


    席绛的心情瞬间从巅峰落入谷底，原来这就是在大厂工作的感觉吗？


    好委屈。


    席绛耷拉着脑袋，投入到工作中。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席绛忙得脑袋发晕。他艰难地仰起脑袋，活动僵直的颈椎。


    就在这时，他看见拐角处走来两道身影。其中一人特别高大，西装革履，肩宽腿长。


    喻伊莱竟然真的来了。


    席绛瞬间萌生了告状的心思，他正要起身，突然想起张恺乐的吐槽：


    这破工资就是老娘的精神损失费。


    是啊，如果上班能让人开心，那就该员工给老板付钱了。


    席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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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


    他又坐了下来，垂着脑袋继续工作。


    “天啊Eli，我看到了什么！”Jeff猛地拍了下喻伊莱的肩膀。


    “那就是你的小甜心吗？他真可爱，正在嘟着嘴敲键盘呢！”


    喻伊莱循声望去，看见席绛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柳叶眼微微垂着，嘴唇也嘟起一点弧度，看起来有点委屈。


    “你已经给他安排任务了？”


    喻伊莱的语气还算平静，但Jeff认识喻伊莱二十年，能听出他掩藏的不满和狐疑。


    小时候有人抢了喻伊莱心爱的滑雪板或是马驹，喻伊莱就会这么说话。


    简而言之，就是喻伊莱吃醋了。


    Jeff夸张地回应道：“那怎么可能，一定是其他研究员有小事需要你的小甜心帮忙。真可恶，小甜心的第一次当然要留给我们伟大的Eli！”


    喻伊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不是我的小甜心，工作场合，注意言辞。”


    Jeff摇了摇头：“兄弟，你是不是说过，你那辆女武神太浮夸，连后视镜都不能装，所以你不会开它上路？”


    喻伊莱：“跑车太久不开容易故障。”


    Jeff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知道，孔雀开屏嘛。我第一次见我老婆的时候，差点把我的Nature论文打印出来挂在脖子上。”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工作区入口。


    喻伊莱神色淡漠，用目光告诫Jeff别再乱说话。


    Jeff给喻伊莱回了个“看我表演”的眼色，大步走到席绛工位前，主动破冰：


    “HiRuby，我听Eli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最善于思考、最可爱的实习生。我叫Jeff，见到你很开心。”


    虽然被数据清洗折磨得生无可恋，席绛还是被学术偶像的热情治愈了。


    他腾地站起来，垂在额前的呆毛也跟着支棱起来。


    浅棕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像是盛满了小星星。


    “Ampton先生，你、你是我最仰慕的算法科学家，高中时我就读过你关于通过强化学习激励大模型推理能力的研究……”


    Jeff顿了顿，略显尴尬地瞄了喻伊莱一眼，接着微笑道：


    “谢谢你，这对我是很大的鼓舞。但我觉得你还需要感谢一个人，如果不是他的引荐，我可能就要错过你了。”


    席绛知道那个人就是喻伊莱，但他实在太过激动，他有无数的问题想要请教Jeff。


    于是，他果断无视了身旁那道凌厉的视线，满眼崇拜地看向Jeff：


    “我能请教你对大模型自我进化的看法吗？尤其是……


    下一秒，席绛的视线被一道铜墙铁壁阻隔。


    他仰起头，正对上喻伊莱居高临下的目光。


    蓝灰色的眼眸沉郁，挺直的鼻梁在脸上投下大片阴影。


    “你应该先完成你的工作。”喻伊莱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再和Jeff讨论工作之外的问题。”


    语毕，喻伊莱转过身去，将Jeff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标准的程序员打扮，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厚如碗底的黑框眼镜，逐渐明显的啤酒肚。


    远没有他帅。


    啧，商业间谍想要打探技术机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