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回家去
作品:《共枕青山》 车子在村口停下来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到山后面去。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把整个村子染成暖洋洋的颜色。
沈叙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牲畜粪便的味道,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比走的时候更密了,在晚风里沙沙地响。
陆时砚从另一边下车,走到他旁边,两人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村子,谁都没说话。
司机把行李从后备箱拿下来,放在路边,按了按喇叭,掉头开走了。车尾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沈叙拖起行李箱,两个人一起往村子里走,走了几步,沈叙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沈叙看着前面那条土路,嘴角慢慢勾起。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说,“我就是从这条路走进来的。穿着西装,拖着行李箱,被一群鸡围着看。”
陆时砚听着,“那时候我在干什么?”
沈叙想了想:“你在院子里喂鸡。不知道我要来。”
陆时砚说:“知道。你说那天到,我一直在等。”
沈叙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陆时砚没看他,只是看着前面那条路,“从早上等到下午。”他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沈叙站在那里,听着这话,心里涌起一阵涟漪。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有一个院子,一个人,一只鹅,在等着他。
他以为只是换一个地方活着。
没想到是换一种活法。
两人牵着手,沿着那条土路,往村子里走。
路过李大妈家的时候,院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李大妈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看见是他们,她扬起灿烂慈祥的笑。
“回来了?”
陆时砚点点头。
李大妈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走过来,隔着院墙看着他们。
“瘦了。”她说,“山上是不是没吃好?”
陆时砚说:“吃得挺好。就是累。”
李大妈点点头,又看看他们牵着的手,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回去歇着吧。明天来家里吃饭,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陆时砚说好,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院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沈叙推开院门,门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他听见一阵动静。
从墙角那边,一个白色的影子猛地冲过来。沈叙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影子已经撞到了他腿上。
软软的,暖暖的,还带着一股熟悉的不太好闻的味道。
村霸。
那只鹅正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咕噜声,像是有好多话要说又说不出来。它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沈叙蹲下来,伸手摸它的脑袋。
村霸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用力蹭,蹭得他手心发痒。
“好了好了,”沈叙说,“回来了。”
村霸不听,继续蹭。
陆时砚也蹲下来,伸手摸它。
村霸转头看看他,又转回去继续蹭沈叙。
:你先等会儿,我还没蹭够。
沈叙忍不住笑了,他干脆坐在地上,把村霸抱进怀里。那只鹅居然没挣扎,就那么乖乖地让他抱着,脑袋搁在他肩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陆时砚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弯着。
“它想你了。”他说。
沈叙抱着村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也想你了。”他对村霸说。
村霸“嘎”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就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行李还扔在门口,没人去管,就坐在那儿,抱着那只鹅,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风一吹,沙沙地响。墙角那几棵菜长高了,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一切都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
村霸终于蹭够了,从沈叙怀里跳下来,雨露均沾般又在陆时砚身上蹭了半天,走到墙角,在它习惯的位置趴下。但它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脑袋埋进翅膀里,而是抬着头,一直看着他们。
沈叙看着它那样,问:“它是不是怕我们再走?”
陆时砚想了想,说:“可能。”
沈叙站起来,走过去,在村霸旁边蹲下,“不走。”他说,“至少这之后很久都不走。”
村霸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沈叙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以后走也带着你。”他说。
村霸“嘎”了一声,这次听起来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早上,沈叙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了。
他躺在那儿,看着头顶那根熟悉的房梁,听着窗外传来的鸡叫声,心里涌起一阵踏实安心的感觉。
旁边的人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均匀。沈叙侧过头,看着他的睡颜。月光不在了,现在是阳光,暖暖的,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柔和起来。
沈叙看了一会儿,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陆时砚动了动,睁开眼睛。
“醒了?”沈叙问。
陆时砚看着他,“嗯。”
两人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
推开门,阳光扑面而来,暖洋洋的,晒得人眼睛都眯起来。院子里,村霸正蹲在墙角,看见他们出来,“嘎”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沈叙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村霸蹭蹭他的手心。
陆时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书房。沈叙跟进去,看见他打开电脑,开始翻看那些在贡嘎拍的照片。
屏幕上一张一张地闪过。
云海,雪山,日出,日落,星空。还有那些站在垭口上的自己,被风吹着,被光照着,被那些山看着。
他问:“看出来了吗?”
陆时砚想了想,说:“还没。要慢慢看。”
沈叙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一起看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慢慢地看。
看到其中一张的时候,陆时砚停下来。
那是日出的时候拍的,阳光刚刚点亮山顶,金色的光从山尖往下蔓延。画面里除了山,还有一个人影,站在画面边缘,背对着镜头,正看着那些山。
那个人是他。
沈叙愣了一下:“这张有我?”
陆时砚点点头。
沈叙看着那张照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时砚说:“拍的时候没注意。回来才发现。”他顿了顿,“后来想想,可能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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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因为你在那儿。”他说,“拍的时候,就想着你在那儿。”
沈叙听着那些话,
他看着屏幕那张照片上背对镜头的自己,觉得那张照片比任何一张雪山都好看。
因为有他在。
也因为拍他的人,在想着他。
下午,他们去李大妈家吃饭。
李大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大碗她拿手的炸酱。沈叙看着那满满一桌子,不知道该从哪儿下筷子。
李大妈在旁边催:“快吃快吃,都瘦了,得补回来。”
还是那个味道。
那种只有在家里才能吃到的味道。
李大妈看看他,又看看陆时砚,笑呵呵地说:“以后常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村霸从专属小盆里抬头嘎了一声。
“还有你。”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两人往回走,村霸跟在后面,保持着两米的距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有时候重叠在一起。
沈叙走了一会儿,说:“我想把那些照片洗出来。挂在墙上。每天都能看见。”
陆时砚想了想,说:“好。”
沈叙继续说:“还有之前拍的。村霸的,院子的,李大妈的。都洗出来。”他看着前方的路。
“这是我们的一年。”
陆时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回到院子,两人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月亮。
村霸趴在沈叙脚边,脑袋搁在他鞋面上,偶尔动一动屁股。晚风轻轻地吹,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那个赞助的事,”沈叙说,“后来怎么处理的?”
“没理。他们又找了几次,我没回。”
沈叙点点头。
陆时砚转头看他:“你想接吗?”
沈叙想了想,说:“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我听你的。”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眉眼弯弯,“那就不接。”他说,“我们自己拍。”
沈叙点点头。
月亮又移了一点,院子里的影子又长了一点。村霸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头顶的星星。
那些星星和在贡嘎看到的一样亮,一样多,一样密。
但感觉不一样。
在贡嘎看星星的时候,觉得世界很大,人很小。
在这里看星星,院子里的一切——那棵老槐树,那只鹅,旁边这个人——比什么都重。
闭上眼睛听晚风,听村霸的呼噜声,听旁边人轻轻的呼吸。
然后听见陆时砚开口:“沈叙。”
他应了一声。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个想法。”
沈叙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柿子沟的风比贡嘎的风要温柔许多,轻轻扬起两人的发丝。
他说:“我想做一个新的系列。”
“新系列?”
陆时砚说:“就叫‘和沈叙一起看过的风景’。”
沈叙愣了一下。
陆时砚继续说:“不需要是正经的摄影作品。就是随手拍的东西。我们去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遇到的人。还有你。”
他看着沈叙的眼睛。
“你想拍吗?”
“想。”他说。
村霸在脚边打着呼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