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规矩
作品:《杀手从良指南》 初秋抵达不过几些日子,百里外的山神庙便又有了新的动静。
两个男人跪在泥地上,膝盖早就浸透了湿冷,却不敢挪动半分。
他们的身体抖得厉害,像秋风里最后两片挂在枝头的枯叶,衣裳下摆沾满了泥浆,头发散乱,脸上是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此刻深入骨髓的恐惧。
站在阴影里的女子缓缓走出来。
一张秀丽的脸庞,眉眼生得极好,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本该是副温婉模样,此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水面。
“影、影姑娘……”左边那个男人先开了口,嘴唇哆嗦得几乎咬不住字:“属下……属下真的不知……”
“不知?”被称作影姑娘的女子声音不高,可落在两人耳中,却比惊雷更为骇人:
“我让你们找人,没让你们把消息捅到楼主耳朵里。”
右边那个男人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姑娘明鉴!不是属下有意泄露!实在是……实在是楼主亲自过问,我们、我们不敢隐瞒啊!”
“不敢隐瞒?”
影姑娘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泥上发出些轻微的“噗嗤”声:
“那我问你,楼主是怎么知道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左边那个咬了咬牙,豁出去般道:
“姑娘,您给的任务……实在强人所难!既要我们找闻师姐的下落,找到了还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伤她分毫,要‘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可闻师姐是什么人?就算受了伤,中了毒,只要还活着,那也是‘无言刃’!我们兄弟俩这点本事,在她面前够看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委屈和不忿:
“再说了,这都过去多久了?乱葬岗我们翻遍了,附近镇子、医馆、药铺,能打听的都打听了,连黑市卖伤药的贩子都问过,一点痕迹都没有!谁知道闻师姐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猛地刹住话头,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谁知道闻不言是不是真的死了?
也许早就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被野狗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影姑娘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右边那个男人见同伴开了头,也跟着壮起胆子,压低声音道:
“影姑娘,不是属下多嘴……您这般执着于寻闻师姐,又不准我们伤她,还要瞒着楼里……莫非……莫非您与闻师姐……”
他不敢说完,但话语里的揣测已经昭然若揭。
影姑娘忽然笑了。
转瞬即逝的笑容淡的像水面上一掠而过的风,却让两个男人浑身汗毛倒竖。
“你们觉得,我与闻师姐,有私情?”
“属下不敢!”两人齐声否认,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砰”的一声闷响。
“不敢?”
影姑娘走到供桌前,伸手拂去桌沿的灰尘,盯着指腹的痕迹看了好一会,而后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楼里的规矩,你们清楚,私下揣测上意,泄露任务机密,该当何罪?”
两个男人抖得更厉害了。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
左边那个涕泪横流:“属下也是一时糊涂!实在是……实在是找不到人,又怕楼主怪罪,这才、这才……”
“怕楼主怪罪,就不怕我怪罪?!”
她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与他们对视。
“看着我。”
两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影姑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像刀锋刮过皮肉:“我再问一次,楼主是怎么知道的?”
沉默。
只有庙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
良久,右边那个男人哑着嗓子道:“是……是属下上报的。”
“属下想着……闻师姐若是真还活着,必定是藏起来了,光靠我们兄弟俩手下的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无异于大海捞针……若是禀报楼主,调动楼里在江南一带的暗桩,或许……或许能快些找到……”
他说着,偷眼去看影姑娘的脸色,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平静。
影姑娘听罢,缓缓站起身:“你们是觉得我办事不力,需要楼主插手?”
“不、不是!属下绝无此意!”两人慌忙否认。
“那是什么意思?”
影姑娘的声音玩昧起来:“我让你们找人,你们找不到,便去楼主那里告我一状,说我办事拖拉,说我……包庇叛徒?”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慢,很清晰。
两个男人脸色惨白如纸。
“属下不敢!属下真的不敢啊!”左边那个几乎要哭出来了:“姑娘,您就饶了我们这次吧!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影姑娘重复了一遍,忽然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左边那个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他闷哼一声,却不敢抬手去捂,只是更用力地磕头:“姑娘息怒!姑娘息怒!”
影姑娘不看他一眼,径自转向右边那个。
右边那个男人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姑娘!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求姑娘——”
“啪!”
又是一记耳光。
这次力道更大,男人直接被扇得翻倒在地,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
影姑娘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什么脏东西。
她走到供桌旁,从斗篷下解下一柄长剑,连鞘掷在两人面前的泥地上。
“自行了断,留你们全尸。”
两个男人僵住了。
自行了断……
留全尸……
左边那个男人忽然抬起头,肿着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影姑娘……您、您真要做得这么绝?”
影姑娘背对着他们,望着庙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树影,没说话。
“我们兄弟俩……跟了您也有几年了。”
男人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是我们不对,我们认罚,可、可罪不至死啊!”
右边那个也爬了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里渐渐涌上狠色:
“影姑娘,楼主既然已经知道了,您就算杀了我们灭口,也于事无补,不如留我们一条命,我们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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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效忠姑娘,绝无二心!”
影姑娘终于转过身,一字一句慢慢道:
“楼规第七条,叛主者,死。”
“我们没有叛主!”左边那个急声道:“我们只是……只是按规矩上报!”
“按规矩?好一个按规矩。”
影姑娘不再看他们,重新转过身,叹息般的声音飘过来:“动手吧,别让我等太久。”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凶光。
左边那个缓缓伸手,握住了地上的剑柄,拔剑出鞘。
剑身映着晦暗的天光,泛起一层冰冷的青芒。
影姑娘背对着他们,似乎全然不设防。
右边那个男人悄悄挪动了一下位置,手指摸向靴筒,左边那个举起了剑,看了一眼同伴,又看了一眼影姑娘的背影。
他突然暴起猛地将剑掷向影姑娘后心!
与此同时,右边那个男人也暴起发难,短匕化作一道乌光,直刺影姑娘腰侧!
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一击,他们蓄谋已久,剑锋破空,匕刃带风。
眼看就要触及影姑娘的身体——
她动了。
背后好似长了眼睛,一手精准地抓住了掷来的长剑剑柄,顺势一带。
“铛!”
长剑与短匕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右边那个男人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匕身传来,虎口崩裂,短匕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在庙柱上,没入半截。
他还来不及惊骇,眼前剑光一闪。
左边那个男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剑锋调转方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刺入了同伴的咽喉。
“呃……”
右边那个男人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向后倒去。
左边那个男人惊的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同伴毙命,看着影姑娘握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剑,缓缓转过身来。
“我给过你们机会。”她说。
男人腿一软,跪倒在地。
“姑娘……姑娘饶命……”他语无伦次,磕头如捣蒜:“属下错了!属下真的错了!求姑娘——”
剑光再闪。
男人的求饶声被堵在了咽喉里。
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剑锋,又抬头,看向影姑娘。
对方一松手,他便踉跄后退,撞在供桌上,泥塑的山神晃了晃,终于“轰隆”一声倒塌,碎成一地泥块。
他靠着供桌滑坐在地,胸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地。
影姑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你……你果然……”男人艰难地开口,却来不及把话说完,就把头一歪,断了气。
影姑娘看着他,沉默片刻,从男人胸口拔出剑,用他的衣襟擦净剑身上的血,归鞘。
她走到庙柱前,拔出那柄淬毒的短匕,仔细看了看,随手扔在尸体旁。
做完这些,她站在庙中,环顾四周。
破败的山神庙,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倒塌的泥塑,满地狼藉。
外风吹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低地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