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和花和月
作品:《断章》 墨染青已经不记得那日课上讲了什么,只记得下课后自己便径直回了紫云殿,任由墨染霜如何拉她的衣袖,也没有停下脚步。
自然也没有看见花晓月那可怜巴巴的眼神。
那幅百花图,她托墨染霜还了回来。
“替我谢谢公主殿下。”花晓月的声音依旧小,依旧是那副害羞内敛的模样。
墨染霜接过画,看着她,“晓月,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还?”
花晓月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匆匆走开。
墨染霜将那幅百花图带回紫云殿,放在墨染青面前。
“晓月还的。”
墨染青看了一眼那幅画,没有说话。
“她让我替她谢你。”
墨染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将那幅百花图收进檀木匣子,依旧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与花晓月之间好似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依旧是在同一处地方上课,相隔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谁也没有戳破那层薄纱。
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戳破。
这日的课,与往常稍有不同。
今天轮到藏锋阁的老师来上课,墨染青和墨染霜刚刚走到演武场就察觉到了异样。
场中立着一幅画,画上是群山飞雪。旁边站着素和流光和余不归,素和流光的神色比往日更冷峻几分。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在窃窃私语着,猜想这是做什么用的。
墨染霜站在她旁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阿青,晓月在那边。”
墨染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花晓月站在人群边缘,依旧是那幅怯懦的模样,她似乎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这些时日,她们几乎没有说过话。
墨染霜张嘴,想唤她一声,却见她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藏到了别人身后。
墨染霜的话咽了回去。
墨染青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素和流光的声音响起:“都站好了。”
众人连忙安静,站好。
素和流光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冷声道:“今日的课不在演武场上。”
他侧身,指向那幅画。
“这是藏锋阁的画卷,神笔门阁主将藏锋阁落到画上,让人能够身临其境。今日便在这画中练剑,让你们感受一下,真正身处藏锋阁会是何种感受。”
说完,他抬手一挥,那幅画上的雪忽然动了起来。
簌簌地飘着。
“拿好剑,进去。”素和流光说。
众人迟疑了一下,终于有人带头迈步,走进那幅画。
墨染青两人并肩走向那幅画。
入画的那一刻,墨染青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冷,像刀子割在脸上,剜进骨头。
眼前是一片茫茫白雪。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远处是蜿蜒连绵的雪山,山巅隐没在云层中。
雪落无声,只有寒风呼啸着,卷起雪花远去天际。
周围传来一片惊呼声。
“好冷……”
“这,这是真的雪?”
“我的脸都冻僵了。”
素和流光从风雪中走过来,站在众人面前。
“你们就在此处练剑。”
说完,他又转身走入风雪中。
墨染青拿起木剑开始练习。
“你随我来。”
墨染霜抬头,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余不归站在她面前,黑衣上落满了雪。
“余前辈……”墨染霜的声音有些哑。
余不归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身体,眉头轻皱,然后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往旁边走去。
墨染霜回头张望,见墨染青回她一个安心的笑,这才放松下来,任由余不归带着她穿过风雪,来到一座亭前。
亭中上书观雪二字,立在山崖边,四角有檐,却无遮拦,可奇怪的是,一入亭中,那刺骨的寒风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一样,只剩下轻微的风,带着冷冽的霜雪气息,却是不再冻人。
余不归松开她,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又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坐吧。”
墨染霜乖乖坐下。
她仔细观察一番,发现这观雪亭并不简单,柱子上刻着一些符文,像是某种阵法,将风雪隔绝在外。
余不归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见她气色似乎比之前要好上了几分,这才开口问道:“如何?可有见到谷主?”
“多谢余前辈先前的指点。”墨染霜朝她笑了笑,“谷主很是温和。”
她又迟疑地看着余不归,开口道:“余前辈,我的种子……已经发芽了。”
余不归看着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点了点头,“不错,我就知道谷主她定然是会怜惜你的。”
墨染霜认同道:“谷主对大家都很好。”
“那就好。”
余不归说着,看向亭外的漫天风雪,轻轻叹息,“葬花谷很好,据说那里温暖美丽,四季如春,不像藏锋阁,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墨染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向白茫茫的天地。
“余前辈没有去过葬花谷吗?”
“我倒是一直想去。”余不归轻轻笑了一声,“可惜啊,葬花谷的春日宴百年一次,距离下一次的春日宴还有五年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狂风呼啸着,席卷了天地间的一切,大雪茫茫,看不到尽头,世间只余黑和白两种颜色。
“可惜啊,我怕是见不到了。”
随着这一声落寞的叹息落下。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风雪中缓缓走来。
那道身影穿过呼啸的寒风,踏过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到这座亭前。
素和流光停下脚步。
他没有进入观雪亭,只是站在亭外,风雪落在他的发上,落到他的肩上,纷纷消融。
风雪呼啸着,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想去春日宴?”他的声音和这风雪一样冷,一样没有丝毫情绪。
余不归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藏锋阁太冷了。”她说,“连种子都发不了芽。”
“更不用说开花了。”
那道黑色的身影从风雪中走进来。
墨染霜连忙起身向他行礼,“阁主。”
素和流光没有看她。
“去告诉他们,今日的课到此为止。”声音冷淡。
墨染霜愣了一下,这是专门来对她说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行了一礼,“是,阁主。”
素和流光这才朝她微微点头。
墨染霜转身朝亭外走去,去与墨染青她们汇合,好告知众人这个消息。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那两道身影,一坐一站,隔着风雪,谁也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对望着。
墨染霜转过身,眼前一花,下一瞬间已经回到了演武场。
日光照在身上是温暖的,迎面而来的风也是和煦的,不带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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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墨染青正好站在旁边,连忙伸手扶住她。
“阿霜,你没事吧?”
墨染霜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告知了众人今日的课已经结束,众人虽感到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欢呼离去。
墨染青看着她,眉头微蹙,“你脸色不太好。”
墨染霜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她身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脑海里还浮现着刚才的那一幕。
那两道身影,被风雪模糊。
他们望着对方,又被对方望着。
她想,藏锋阁的风雪地里注定开不了花。
然而,有花开在了人的眼里。
画中,风雪依旧。
素和流光走到余不归身边停下。
他没有坐,只是长身玉立,看着亭外风雪。
两人就这样静默着,一个坐,一个站。
风雪在亭外呼啸,却进不了这座小小的观雪亭。
不知过了多久,余不归轻轻开口,“他们都离开了?”
“嗯。”
“你怎么还不走?”
素和流光没有回答。
余不归睁开眼,抬起头,看向他。
他就站在她身侧,那张脸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从未变过。
“阁主?”她轻声唤他。
素和流光低下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余不归笑了一下。
“你站着不累吗?坐下吧。”
素和流光于是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这半臂的距离,隔了九十年。
素和流光看着她,“你有什么心愿吗?”
余不归愣住了。
“你有什么心愿,现在就告诉我。”
余不归张了张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心愿?
九十年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在这冰天雪地里,一直陪着他,直到他不需要,直到她死。
她从未想过,还有什么心愿。
素和流光无比认真地看着她,等着她回答,像是要将她最后的模样刻进瞳孔中。
余不归被他看得心里发酸。
她移开目光,看向亭外的风雪。
她看着那片苍茫的白,忽然想起九十年前的自己是那么向往葬花谷,向往那漫山遍野的百花,热烈又烂漫地盛放着。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上面全是练剑练出的薄茧。
于是她轻轻开口:“我想看见雪中花开。”
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我想看看,这片我呆了九十年的雪地,能不能开出一朵花来。”
素和流光看着她,没有说话。
余不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别过脸去。
“这样是不是很傻?”她低声说,“我都在这里呆了九十年了,还做这种梦。”
“不傻。”素和流光的脸冷峻如常,可余不归分明看见他的嘴角紧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良久无言,久到风雪又大了起来。
然后素和流光开口:“会开花的。”
像是某种承诺。
余不归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嗯。”她说。
“该回去了。”他说。
余不归跟着他站了起来,两人并肩走出观雪亭,走进风雪中。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发间。
这一次,他没有拂去。
雪落无声,共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