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奏折掀起风浪

作品:《景泰感而有孕后

    或许是因为孕早期带来的不适,皇帝没能克制自己磅礴的怒火,心里话混乱又暴怒地吐出。


    “逆臣……呕——!”


    天子衔言,一言九鼎。


    即使是在干呕的天子,说出的话,也依然是口谕。


    递出奏折的王直立刻跪下了,文官群臣跟着跪下。


    武勋迟疑着,但慢慢也稀稀拉拉一齐跪下。


    从皇帝的角度看,大殿之下,只能看见背后绣着的禽兽纹样,簇拥着他,臣服于他。


    皇帝喘着粗气看向王振,王振站在他的身侧,笑容温和又鼓励,让他重新平静。


    他再放眼去瞧,郕王也已经慢吞吞地无声跪下。显然,群臣都已经跪下,郕王一个人站着,实在太显眼。


    ……显然没有认真上朝会,就等着下朝继续当富贵闲王。


    稍微有点不爽。


    不仅如此。


    下一刻,王直跪伏身躯,高声说:“亲征事,请陛下三思。”


    文武群臣,更是罕然地跟上,同时开口。


    “请陛下三思。”


    声音回荡,传彻文华殿内外。


    逆臣!真的是逆臣!


    皇帝亲征,他们竟然不许!


    皇帝又气又急,再看向王振。王振首倡亲征,镇定自若地回望,只低声说:“陛下圣裁。”


    皇帝自小就由王振陪伴,若非王振是宦官,皇帝甚至想称呼他为相父。


    于是,在王振的鼓励下,皇帝的心也渐渐安定。


    是了,他是正统,他可以乾纲独断。


    太宗皇帝当年力排众议,迁都北京。当年或许也有群臣跪伏,请陛下三思。


    不论如何,群臣是跪着的,终究不会忤逆天子。


    皇帝压下又一阵从胃中泛出的恶心感,清清喉咙,和缓说道:“朕知道,爱卿们也是挂念朕,担心朕。只是,太宗皇帝征伐漠北,接受瓦剌投降;朕的父皇,也是巡视边境,抵御瓦剌犯境。”


    群臣们沉默跪着。


    皇帝继续扬声说道:“现在!瓦剌的军队已经再一次侵犯边境,杀害大明的将士,抢掠大明的百姓。杨洪等多次上奏,请求救援。”


    激昂的话语,让皇帝面色红润,心跳有力。他仿佛有种错觉,自己从来没有呕吐、噩梦、以至于食不下咽。


    他更不可能怀孕!


    群臣们继续沉默跪着。


    而于谦在沉默中想:是啊,之前多次上奏请求支援,但那时候为什么不派兵?


    皇帝总结陈词:“天子守国门!瓦剌已经恬不知耻、逆天悖恩侵犯大明。朕必须亲率大军,剿灭北虏,将瓦剌首领脱脱不花阵中生擒,祭与太庙!”


    皇帝说完,昂扬头颅。仿佛自己还是太子,坐在父皇膝上,无畏且无惧。


    ——如果有犯上作乱的,你敢亲率六军讨伐吗?


    ——敢!


    英国公张辅心下无奈。瓦剌的实际首领是也先,脱脱不花只是傀儡而已。皇帝的话,就像是太宗皇帝在靖难时当真清君侧,把建文帝的先生方孝孺抓了杀掉,而忽略了建文帝一样。


    于谦无声喟叹。福建浙江、贵州和湖广同样有叛乱,这些地方难道不是国土了吗?


    群臣安静跪伏。


    皇帝的慷慨陈词也不能打破沉默的反抗。


    安静,像是准备去太庙祭祀时的庄重,只有郕王身体不适般的忍耐咳声,很轻微,几乎能被皇帝的呼吸声掩盖。


    王振毫不迟疑,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圣明!天振大明!!”


    群臣中,认王振做祖宗的,学王振刮胡子的,给王振送礼的,稀稀拉拉地将头伏得更低,齐声颂道。


    “陛下圣明,天振大明……”


    “陛下圣明,天振大明。”


    “陛下圣明,天振大明!”


    赞扬声足够大的时候,微弱的反抗声音便会轻易压下。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示意众臣起身。


    众臣参差不齐地站直。王振也抖擞精神地在皇帝旁站稳。


    闹了一通,还不是得听他的?


    他直起身子,志得意满,立时指着殿下尖声呵斥:“奏折必是要过了通政司审核,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的。李锡,你是怎么让这个奏折通过的!”


    通政司左通政龚全安尴尬地出列,拱手说:“通政使李大人这两日身体有恙,和吏部请了病假。近日的奏折由微臣审批。”


    王振一言不发。


    龚全安虚着声,小声解释:“通政司只看奏折有无错漏病句,违逆言语……如何能不通过呢?”


    王振冷笑一声,接着点名:“内阁又是谁?这样的折子,为何票拟上写着‘宜廷议’?”


    群臣无可奈何,但又习以为常。


    在正统时期,内阁还只是秘书部门,负责给奏折概括重点,送给陛下或司礼监看。


    现下的司礼监太监就是王振。天下奏折,都要过王振之手。


    ——因为这两日都有廷议,又忙着收拾行李准备陪陛下亲征,王振没来得及把每个奏折都翻一遍,只粗粗看一遍票拟就松手。他现在相当窝火。


    吏部左侍郎曹鼐,昨天帮吏部尚书王直收集签名的那位,他兼任翰林学士、文渊阁学士,此刻不慌不忙地站出来,朗声道:“这奏折虽然只有一本,但有百官签名。内阁能用票拟压住一本奏折,但如何能够压住一百本奏折呢?”


    话是实话,但王振不听。他眉头大皱,怒道:“你们勾结在一起,和王直一起败坏军心,阻碍陛下亲征,如今还敢狡辩!陛下,这些人该关入诏狱,细细审问才是!”


    大家都听得明白,现在是清算环节。


    大家也都习惯了,王振一会儿像狗,一会儿像豺狼,就是不像个人。


    但皇帝本就连着两天没睡好,又食欲不振,精神烦闷。听着王振的话,烦闷渐消,不由意动——


    “呕!”


    朱祁钰脸色苍白,跪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忍耐不住地干呕出声。


    于谦脸色大变,犹豫两秒,还是忧心可能的胎儿,冲过去扶住他。


    “郕王殿下!”


    朱祁钰只觉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挣脱于谦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换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勉力跪在地上,任由搀扶。


    吏部尚书王直身不由己地叹口气,在诏狱吃过“皇帝怀孕”瓜的丁铉忍不住探头看。


    其他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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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观鼻鼻观心,因为廷议是有御史监察的。“殿前无仪”对御史来说,是送上门的业绩。


    告郕王!告于谦!告到中央!


    但现场的御史都保持着缄默。御史们一直沉默,所以现在依旧静默。


    皇帝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道:“来人,送郕王去偏殿歇着,再请个太医。”


    恰到好处的呕吐令君王疑虑,于是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


    “王先生莫要动怒,出征在即,后方宜静不宜动,还是细细查明为好。”


    王振悻悻然地答应了。


    皇帝见着,脸上就露出懊恼的表情,张嘴就要改口。


    礼部尚书胡濙一直一言不发,此刻终于抢先一步开口:“陛下圣断,不宜因为小事而误了出征的大事。”


    皇帝回过神,恍然微笑:“从之。”


    是啊,出征领兵,军权在握。到那时候,像汉武帝那样杀宰相像杀鸡都行,吏部尚书又算什么?


    至于郕王……待出征回来,就把他丢去封地。


    死生不复相见!


    于谦神色担忧地看着郕王,看着他平坦的肚腹随着呕吐后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天啊!


    他迅速移开目光,迟疑着松开手,小声说。


    “郕王殿下,请多保重。”


    .


    内侍搀扶着郕王送去偏殿休憩,文华殿内,廷议继续。


    众臣请陛下勿要出征的奏折,大家都默契地跳过了。


    下一道奏折,是四川的监察御史递来的奏折,说,四川贫穷,无力承受皇家的采买需求,请求陛下暂缓采买,并请派巡抚慰问抚恤。


    皇帝问:“可需抚恤?”


    户部尚书王佐出列,小心地说:“今年以来,河南旱灾和蝗灾,江西洪灾,南直隶蝗灾,山东洪灾。若是抚恤,需要仔细盘算粮草库存。”


    王振皱眉,觑着皇帝的神色,准备起调子——出征在即,说大明无力抚恤,什么意思!


    但皇帝摆摆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采买事停了,又要择选它地采买。派巡抚过去出行迎接一应流程也是劳民。都算了罢。”


    再下一道折子,是备倭军的奏折。说得很简单,军队的盔甲要换了,请陛下批准。


    皇帝再问:“如何?”


    兵部尚书邝埜出列:“无甲不兵,只是福建、浙江、贵州、广州俱有叛乱,广州黄萧养甚至自立为王,甲胄宜先调拨各处。”


    王振深呼吸一口气,暗恼——这是什么意思?暗讽陛下其他叛乱都不管?


    皇帝心平气和:“既然备倭军提了,就说明缺,先拨吧。——亲征队伍的兵甲筹备得如何?”


    …………


    于谦曾经读书的时候,被视察学校的官员抽查点名,分析《大诰》。


    他跪下,因为他分析的是太祖皇帝的书。他要求全场官员也都跪下,因为官员要听的是太祖皇帝的书。


    他一丝不苟,严格履行着为君子和臣民,应尽的道德规范。


    但是。


    于谦禁不住问自己。


    在朝会上走神,忧心郕王腹中的胎儿,忧心太医的诊断结果……


    这是正统的人臣之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