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小岸

    麦先生觉少。


    两米大床,往日唯有他自己,现在用四五个枕头分隔出一条界限,左边地方大的为麦先生所用,右边小得堪比婴儿床位置,自然是小岸的所在地。


    发烧、呛食、险些找不到厕所与止不住哭泣,整晚折腾下来麦先生想把人丢出去。


    哪里知道孩子如此难带?


    入睡前,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团成小圆球的幼儿。


    等对方意识到视线,胆怯睁眼。


    麦先生挑眉,尚未开口,后者立马摊开四肢,露出连体衣柔软的毛绒棉花,脸蛋歪到玩偶熊的侧面,小肚皮一起一伏,眼睛黑白分明,原本苍白脸颊因房间的温暖而变得红润,一颦一笑,竟跟菩萨身边童子长相类似。


    “......好丑。”


    小岸哪里懂字词意思,可见papa冷脸,但并感觉出先前所遭受的厌恶,他搂住豆豆眼熊伸手,逃避般躲开男人淡漠注视,轻轻握住对方无名指。


    “papa,饿饿,”小岸用豆豆眼熊的爪爪拍拍自己的小肚子,示意对方看过来,“饿饿。”


    经过这段时间观察,小岸发现papa不会跟雪女士般,会因为自己哭诉饥饿而被打。


    先前手下送来了两大包婴儿辅食,麦先生偏偏选择大病初愈后,幼儿不太好消化的软米饼。小岸被呛,通红发紫的脸太过触目惊心,导致麦先生虽表面不显山水,其实内心惊讶得偏慌,好些才平稳心跳。


    喂流食,总归不会出错?


    破天荒的,麦先生将放在书房的手机拿进卧室,等查明较为适合的食物为奶粉,他回忆起冰箱里还有今早送来的鲜牛奶。


    门一开一合。


    不多时,麦先生拎着玻璃瓶进来,他向小岸乐呵呵嘴角一贴:“坐好,喝。”


    小岸被冰得浑身打了个哆嗦。


    好在麦先生后知后觉意识到,给两岁孩子喝冰镇液体的行为着实有些反人类,他放进微波炉转三圈再次递给幼儿。


    “豆豆眼熊,陪陪。”小岸拍拍玩偶熊鼓鼓肚皮,他抱住牛奶玻璃瓶,500ml的瓶子在小岸手中变成巨船。摇摇晃晃,看起来极为危险:“唔、唔……”


    麦先生斜坐进旁侧摇椅,他单手撑住下巴,视线来回移动,偶尔换个姿势。


    饿过头,就不觉得饿了。


    小岸抱住玻璃瓶,袜底隔热,余温烘得他全身暖洋洋,但小岸是个猫舌头,他用鼻尖碰碰,热蒸汽熏得他斯哈斯哈,舌尖呼呦呦地在嘴巴里打转,模样可怜又可爱。


    明面上,麦先生虽是两个孩子父亲,不过,除去俩孩子刚出生,他几乎从未主动在人所在场合现身。


    当众人默认他毫无父爱,结果人扭头就在公众场合抢孩子,甚至带身边回了家。


    当然,也就不难理解麦沢的失态。


    “过来吧,”他前倾身,伸长胳膊单手握住玻璃奶,示意小岸往他这边移动,“趴过来喝。”


    “papa!”


    小岸眼睛一亮,他先是贴了下豆豆眼熊再转身,嘿咻嘿咻下床,奈何脚尖距地面还有些距离,在半空中晃啊晃。


    麦先生个铁石心肠的,还是面无表情。


    瞧不出情绪也算了,面对小岸扭头用眼神肯定,他竟然无动于衷,还闲适地交叠起双腿,拖鞋一上一下地轻点。


    “papa……小岸……”


    幼儿对「自我」的概念不强,经常用名字代称,挂床边的小身体左扭扭、右歪歪。


    呼——呼——


    就当小岸撑不住松开力度,他已经做好屁屁痛的准备,岂料背后传来成年人小腿的触感,托住他后仰的身体。


    小岸茫然抬头:“papa?”


    从幼儿视角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丝绸裤边,再向上为收拢的浅白睡袍,麦先生正手掩唇边,虚虚哈欠。闻言他低下脸,原本后梳发丝尽数垂落,五官展露出与以往截然相反柔和。


    房间似乎化开一声叹息。


    下秒,小岸被麦先生拦腰抱起,顺势坐回摇椅,将其妥帖拥揽入怀。


    “……”


    小岸自出生起,就鲜少感受过拥抱。


    以至面对麦先生突发奇想行为时,他第一时间并非开心,更多为紧张与不知所措。


    正是因为无人照顾,所以不知该应对突然带来的温暖,小岸手脚僵硬,完全交给麦先生摆弄:“唔唔!”


    婴言婴语的,麦先生听不懂。


    玻璃奶刚巧是细长扁圆口,麦先生从未奶过孩子,他动作稍显笨拙。


    即便姿态生熟,小岸嗅到男人袖口伴随动作散发出气息,柔和得宛若落日之下,稍稍带些夜晚冰凉的暖意,令小岸不自觉地吸起鼻子嗅嗅。


    作为自百年前起世家大族的后代,到麦先生这一代,俨然集齐了祖辈全部气质。


    即便是奶孩子,他姿态优雅也作如古时画卷。


    小岸躺在自己怀里,眼睛微微轻闭,毛茸茸发丝凌乱,半张小口,一点点往肚皮下咽。连体衣贴身,刚巧可以看清原本干瘪瘪的肚子略鼓。


    幼儿体温向来比成人高。


    尤其在冬天,简直是软趴趴的小火炉。


    麦先生仿佛找到有趣玩具,不时移开玻璃瓶奶,看着小岸咂咂唇,茫然视线从牛奶落向麦先生的脸:“papa……”


    两岁孩子的食量多少,喝完这瓶算不算暴饮暴食?麦先生沉思,他试探性地晃动手腕,掌心贴住小岸的小肚:“饱了?”


    误以为对方嫌弃他吃得多,小岸抿嘴。


    “没吃饱讲话。”麦先生的语气命令,带不容置疑的强势。


    “papa,饿饿。”


    小岸伸手,触碰男人睡袍一角,他其实是饱了,但怕下顿不知何时才能吃到,所以想吃到能撑好久好久的量。


    麦先生又开始搜索两岁孩子食量标准。


    等看到一系列的面点、水果、蔬菜的童趣做法,再看着手中尚未喝完的奶瓶,麦先生眼神闪烁,他捏住小岸下巴,迫使对方露出牙,来回左右打量。


    小岸不明所以:“痒,小岸,痒痒。”


    ……瞧不出来好坏。


    不过,家庭医生圈出来的检查中,从口腔到骨骼无一幸免。


    明天还要去医院。


    眼见时间不早了,麦先生将小岸放回“三八线”里,身边有热乎乎的小身体,反而比以往睡得安稳,预先设定好的起床时间在十点准时响起轻柔音乐。


    麦先生尚未睁眼,敏锐觉察他呼吸变化的幼儿起身,小手手贴在他的脖颈。


    “papa!”


    小岸半跪半坐,呼出气息软而热,声音一改往日的羸弱,手指去扯麦先生的耳朵。


    对于成年人来说力度确实谈不及重,跟弹棉花类似,有种令人发笑的痒感。


    “……”


    等麦先生一睁开眼,就对上幼儿夹杂好奇的红彤脸蛋与好奇神色:“做什么?”麦先生语气倦怠,手向外伸,勾住小岸的连体兜兜褂,将人往床底的厚实地毯放。


    昨晚这生物喝几次奶来着?


    他心底默算,无果后默默叹气。


    自这几天相处,麦先生虽不喜小岸,倒也没面对另外两个孩子的厌恶感。察觉把孩子放在地板的行为太不人道,麦先生翻身坐起,与仰着小脸看他的小萝卜头对视。


    “转过去。”


    他换好衣物,总不能让小岸穿睡衣,好在手下买的几大包东西里有外衣。


    小岸不哭不闹,任由麦先生摆弄,甚至为了方便后者舒服些,他歪头,身体犹如扣过来的帽子。哪怕幼儿再瘦,可该有肉的地方仍有,更何况他穿的连体衣在冬天自带护屁屁的厚棉花,小岸撅屁屁的模样可爱又搞笑,比圆圆碗底还可爱几分。


    麦先生掌心落在他软趴趴的腰,也没任何动作,盯住房间一角亮起夜灯愣神。


    一阵暖风过来,他收回目光。


    小岸不知何时蹭来,慢慢躺在麦先生腿边,小脑袋贴住男人的裤缝,另外抱住豆豆眼熊,睡成“小腰果”形状。


    觉这么多?


    麦先生觉得不可思议,他刚要把小岸拽起来,后者呀呀笑开:“papa!”小岸抱住麦先生胳膊。


    小孩子天生就会爱父母,反之却不同。


    麦先生对老宅那俩孩子的态度就能说明一切,别说玩这游戏,哪怕连靠近这公寓都不允许,麦沢上次不过是个意外。


    “站好。”


    小腰果一手抱他,另外捡起玩偶熊,深一脚浅一脚立正。


    他眼睛水亮亮,吃饱睡足的气色明显比先前更有孩子气,小岸下巴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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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绵声音道:“papa。”


    麦先生纠正他发音:“ba。”


    “papa!”


    教不会就无视,麦先生默认了称呼。


    小岸安静了,他乖乖换好蛋黄色小袄与奶白绒绒裤,顺便把豆豆眼熊转移到怀中。


    麦先生扫过去一眼。


    小袄用的是长扣,孔小结大,哪能是穿好,完全就是潦草草相碰,下摆歪扭,露出里面羊绒小衣。裤子倒是穿好了,倘若仔细看就会发现裤脚一边长一边短。


    等小岸转身,右边裤腰压根未提好,堆在屁屁底部。


    小岸没觉得,他还在邀功:“铛铛!”幼儿小手手张开,胳膊伸直,上下扑闪。


    麦先生嘴角微动:“……”


    养孩子好麻烦。


    /


    手下停在门廊外。


    算算时间,自二少爷强忍眼泪回去,到麦先生突然把他叫过来也不过多半天。


    可当一大抱住一小,一小抱住玩偶,打开门同时出现后,手下大脑宕机两秒。


    “您、您这是?”


    麦先生眼神平淡。


    手下摆手解释:“您怎么今天出门,怎么没有提前安排,司机去老宅了,他可能赶不回来。”今天日子特殊,他也仅是奉命而来。


    否则谁想不开去赌麦先生的脾气。


    “您着急的话,我带您去?”手下试探询问,“车小,还得委屈一下。”


    麦先生尚未开口,抱豆豆眼熊的「小」歪歪脑袋,童声稚嫩:“小车。”


    手下就姓车,听见后哆嗦。


    即便拿不准他的身份,然他又不瞎,能让讨厌孩子的麦先生抱,手下已经把人家当成半个主子看。


    “没礼貌,”麦先生先出手,食指捏住小岸脸蛋,“喊车叔。”


    刚满三十岁的手下:叔叔叔叔叔?


    “嗯嗯,papa,不生气。”小岸被掐脸也不哭,他往男人怀里靠,豆豆眼熊乖坐幼儿的胸前,话还没说完,小岸侧脸,吧唧亲在麦先生的脸蛋。


    车叔张嘴的弧度从丸子变成馍馍。


    完蛋了!!


    谁都知道麦先生有轻微洁癖,这下受宠还没两天的小岸要被彻底打入“冷宫”。


    以防麦先生松手,车叔忙向前,试图托住小岸。结果,预料之中的行为并未出现。


    男人静静垂眼。


    小岸:“papa,喜欢!”说完,他举起豆豆眼熊,自己给玩偶配亲吻的吧唧音,如法炮制印在麦先生另一侧脸颊。


    车叔的嘴巴张成波浪。


    时间停顿,一秒犹如一整个世纪。


    “又闹……脏不脏。”麦先生还是平淡毫无起伏的腔调,顺势帮小岸戴好帽子。


    说帽子更像绒巾,印有碎星星图案,反而像小女孩喜欢的佩饰品,边缘棉花刚巧盖住小岸的眼,他抬手胡乱往上推露出白白净净额头,以及与麦先生等比例缩小的细眉。


    小岸长相柔气,相较于麦先生的冷然疏离,他笑起来每根睫毛写满孩童天真。


    世界幻灭。


    车叔神情恍惚。


    “喜欢,papa和小岸。”幼儿讲话颠三倒四,几乎很难第一时间理解他在讲什么。


    麦先生听到了也无视,他反问:“谁又在折腾事。”


    车叔停顿两三秒,镇定语气中夹杂微妙的纠结与别扭:“是大小姐的生日。”


    十一点半,于情于理谈不及晚,但赴宴明显失礼数的尴尬时间,车叔说完微微低下头,尽量避免麦先生骤然落来的犀利目光。


    是了,因为他瞧小岸能被抱在怀,更得寸进尺默许他亲吻,导致车叔对麦先生的想法产生了错误的亲情判断。


    沉默足以压垮脊梁。


    车叔想不通:麦先生到底是厌恶孩子还是喜欢?


    “papa?大、小姐?”


    幼儿的反问声胜比天籁,绵绵赖赖,轻巧巧地落在这跃层公寓的长廊。


    麦先生向上托动手臂,小岸搂紧,他迈步,定制纯羊毛西裤的下摆似乎能兜转开周身全部氧气。


    小岸攥紧豆豆眼熊的胳膊:“papa。”


    麦先生的无视反倒成为最好的回应。


    表达他对另外孩子的态度,顺便回应他对小岸微妙混杂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