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星心一进公司就直奔江鹊的办公室。


    江鹊刚把手机放下，屏幕上还亮着陆槐庭发来的那张照片。


    他的观察记录笔记本被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庭宝的微表情大全】，第四条旁边那行小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没划掉。）


    后面还跟着一句话：【证据确凿。今晚回家核对。】


    江鹊衣服底下很热。


    “哥哥！”何星心已经扑到他腿边，两只小手抱住他的膝盖，仰起小脸，“星星想你了！”


    江鹊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小姑娘身上有股奶香，混着点刚吃过的水果糖味儿。


    “怎么突然过来了？”


    “福伯带我来的！”何星心理直气壮，“棉虹阿奶说哥哥最近很忙，让我来给哥哥送好吃的！”


    福伯这时才走到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笑呵呵地进来。


    “小少爷，棉虹炖的汤，让我带过来。说您最近忙，得补补。”


    江鹊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鸡汤，金灿灿的。里面卧着几块鸡肉和红枣。


    “好香。”他闻了闻，看向何星心，“星星喝了吗？”


    “喝了！”何星心点头，一脸骄傲，“棉虹阿奶让我先喝了一碗，才让我来的！”


    江鹊摸摸她的脑袋。


    “哥哥，陆叔叔呢？”


    “陆叔叔在公司。”


    “他为什么不和哥哥一起上班？”


    “因为他有他的公司，哥哥有哥哥的公司。”江鹊解释，“今天的话，是我和他分开上班，晚上再回家。”


    何星心皱起小眉头，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


    “那你们是离婚了吗？”


    江鹊：“…………”


    福伯在旁边呛了一下。


    “没有。”江鹊澄清，“星星，离婚不是这么用的。我们没离婚，我们好着呢。”


    “那为什么分开？”


    “因为…大人要工作。”江鹊有点词穷。


    何星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语出惊人：


    “那我以后结婚，要找一个能天天在一起的。不然晚上一个人睡觉，会害怕。”


    江鹊：“……”


    教坏小孩子。绝对教坏小孩子了。


    “星星，”江鹊决定转移话题，“你喝汤了吗？”


    “喝了！”


    “好喝吗？”


    “好喝！里面有鸡腿！棉虹阿奶说鸡腿给星星吃，鸡翅膀留给哥哥，说哥哥吃了能飞得更高。”


    福伯终于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棉虹是这么说的。”他点头证实，憋着笑，“说小少爷最近忙，得补补翅膀，将来好展翅高飞。”


    何星心从江鹊腿上滑下来，拉着他的手：


    “哥哥你快喝！喝完给我看看你的翅膀有没有长出来！”


    江鹊认命地拿起勺子。


    喝了一口。


    何星心凑近了看，盯着他的后背。


    “还没长出来。”


    “再喝几口就长出来了。”江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何星心信了，认真地监督他把一碗汤喝完。


    喝完汤，何星心又爬上他的腿，小手摸着他的脸：


    “哥哥，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


    “哦。”何星心点点头，又问，“是因为汤吗？”


    “对，因为汤。”江鹊面不改色。


    “那为什么耳朵也红？”


    江鹊：“……”


    福伯在旁边适时开口，憋着笑：“小小姐，咱们该回去了，不然棉虹该着急了。晚上还能见着哥哥。”


    何星心恋恋不舍地从江鹊腿上下来，拉着他的手：


    “哥哥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那陆叔叔呢？”


    “也回。”


    “好！”何星心满意了，“那我让棉虹阿奶多做两个菜！”


    福伯牵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少爷，棉虹说晚上炖猪蹄，让您和陆先生早点回来。”


    江鹊眨眼，答应，“好，我知道了。”


    等那一老一小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拿起手机，点开陆槐庭的对话框。


    【江鹊】：星星刚才问我，我们是不是离婚了。


    【江鹊】：［小鸟灵魂出窍.jpg］


    【我家先生】：？


    【江鹊】：因为她觉得分开上班就是离婚。


    【江鹊】：她还说，以后要找一个能天天在一起的结婚。


    【我家先生】：嗯，有觉悟。


    【江鹊】：？？？你站哪边的？


    【我家先生】：站真理这边。天天在一起确实挺好。


    江鹊盯着屏幕，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江鹊】：那你来江氏上班啊。[小鸟叉腰.jpg]


    【我家先生】：可以。反正我们家，鹊鹊管财政大权，我去哪里工作都一样。


    【我家先生】：不过今天可能去不了。


    【江鹊】：为什么？


    【我家先生】：因为某个小朋友的笔记本上，写了一些需要当面核对的东西。


    江鹊：(ヘ#)


    很好，又绕回来了是吧。


    江鹊连续发了好几个大炮轰击的表情包过去，然后才‘恋恋不舍’结束和伴侣的聊天。


    ·


    而陆槐庭这边，刚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陈柯进来。


    “老板，【深空科技】的创始人过来了。”


    陆槐庭抬眼，目光从屏幕上那行【小鸟灵魂出窍.jpg】移开，唇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让他们进来。”


    “好的。”


    陆槐庭那股子慵懒的劲儿瞬间收起来，眉眼间重新覆上那层让人看不透的疏离。


    门被推开，钟屿带着两个助理走进来。


    “陆总。”钟屿快步上前，双手握手，“感谢您百忙之中抽时间。”


    陆槐庭礼节性一握，松开。


    “坐。”


    钟屿坐下的时候，但那股紧绷感跟几个月前完全不同。


    上次是悬在半空的紧张，这次是踩在实处的底气。


    “陆总，这几个月我们没闲着。”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陆槐庭面前，“‘神经织网’架构的第一代商用原型，做出来了。”


    陆槐庭没急着翻，手指搭在文件边缘。


    “说说。”


    钟屿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比上次稳得多。


    “我们跟层云的高精制造端做了深度适配，把底层架构跑通了。之前您提的那几个问题：响应延迟、能耗比、异构计算的兼容性…我们都找到了解决方案。”


    他从包里拿出一台巴掌大的设备，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的测试样机。搭载‘神经织网’架构，运算效率比同类产品高出37%，功耗降低了22%。”


    陆槐庭拿起那台设备，翻过来看了看。


    银色金属外壳，边缘倒角圆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测试环境？”他问，目光还停留在设备上。


    “全工况跑了三个月。”钟屿的助理递过来一份数据报告，“高低温、湿度、震动、电磁干扰，该测的都测了。稳定性达标，良率控制在89%以上。”


    陆槐庭把设备放下，翻开面前的文件。


    一页一页看过去。


    钟屿坐在对面，手心又开始冒汗。


    这几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技术团队三班倒，他自己钉在实验室，吃住都在公司。


    他不是不知道陆槐庭的眼光有多刁。


    当初那么多投资人，只有陆槐庭一眼看出“神经织网”的问题在哪，给的指导建议每条都打在七寸上。


    这次带着成果来，他比上次更紧张。


    因为上次是求机会，这次是交答卷。


    整整五分钟。


    陆槐庭把最后一页看完，合上文件。


    “三个月，跑成这样，不错。”


    钟屿那口气还没松到底，陆槐庭又开口了。


    “但有两个问题。”


    钟屿立刻坐直：“您说。”


    “第一，89%的良率，实验室数据可以，量产不行。你们跟代工厂的磨合，还差最后一公里。”


    钟屿点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


    “第二，”陆槐庭手指点在文件某一页上，“异构计算的兼容性，你们只适配了三种主流架构。市扬上有七种。剩下那四种，虽然份额小，但都是特定领域的刚需。”


    他抬起眼，那双深灰色的眸子沉静地看着钟屿。


    “这四种，你们打算怎么覆盖？”


    钟屿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陆总，您问到点子上了。”他从助理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们下一阶段的研发路线图。那四种架构，我们计划用‘软硬解耦’的方式分步攻克。先做软件层适配，等第二代芯片流片的时候，直接硬件级支持。”


    他把路线图摊开，手指点着关键节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需要层云那边技术支持的节点。陈柯之前帮我们对接了三位工程师，帮了大忙。但接下来，可能需要更深的合作。”


    陆槐庭听着，没有打断。


    等钟屿说完，他才开口。


    “可以。”


    就两个字。


    钟屿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陆总，您的意思是？”


    “研发资源，层云可以继续支持。”陆槐庭靠进椅背，姿态比刚才松弛了些，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一点没少，“条件只有一个。”


    “您说。”


    “第二代芯片流片的时候，S.H要有优先采购权，价格按市扬行情走，但供货优先级，排第一。”


    钟屿几乎没有犹豫：“成交。”


    他伸出手，这回握得比进门时更用力。


    “陆总，谢谢您。真的，谢谢。”


    陆槐庭握了一下，松开。


    “不用谢我。谢你们自己这几个月没睡觉。”


    钟屿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畅快。


    “确实没怎么睡。我助理说我最近瘦了八斤，头发也掉了一把。”


    他旁边的助理默默点头，表情幽怨。


    陆槐庭唇角动了一下。


    “回去把研发路线图细化，下周让陈柯安排技术对接会。”


    “好的好的！”钟屿站起来，又想起什么，“对了陆总，那个，我们样机还剩两台，您要不要拿一台回去试试？”


    陆槐庭看了一眼桌上那台银色设备。


    “不用。”


    钟屿心脏咯噔一下。难道不满意？


    “给更需要的人。”陆槐庭说，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文件，想起某个小朋友最近在研究边缘计算的案例。


    “我家里那位，最近对这方面感兴趣。下次让他去你们实验室看。”


    钟屿：“……！”


    他立刻领会精神：“没问题！随时欢迎！我们实验室随时敞开大门！”


    陆槐庭点头，没再多说。


    钟屿带着团队退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助理在旁边小声说：


    “钟总，咱们这是成了？”


    “成了。”钟屿捏了捏眉心，嘴角咧开，“成了。”


    走出电梯，助理忽然问：“钟总，陆总说的家里那位，是那位男性伴侣？”


    “别问。”钟屿拍拍助理的肩膀，“不是咱们该打听的事。回去准备技术对接会。”


    助理乖乖闭嘴。


    ·


    办公室门关上，陆槐庭拿起手机。


    那七八个炸弹表情包还在那儿躺着，威力十足。


    他点开那条【小鸟叉腰.jpg】，看了两秒，打字。


    【陆槐庭】：深空科技的人刚走。成果不错，三个月没白熬。


    【陆槐庭】：他们样机出来了，我让他们实验室留个名额，你想去随时可以去。


    消息发出去，那边回得很快。


    【鹊宝】：？？


    【鹊宝】：深空科技？那个做‘神经织网’的？


    【陆槐庭】：嗯。


    【鹊宝】：他们的样机能跑了？！[小鸟震惊.jpg]


    【陆槐庭】：能跑了。效率比同类高37%，功耗低22%。


    【鹊宝】：！！！！


    【鹊宝】：我要去！！！


    【陆槐庭】：嗯，下周安排。


    【鹊宝】：[小鸟疯狂打滚.gif][小鸟撒花.gif][小鸟亲亲.gif]


    【鹊宝】：老攻你真好！！[爱心][爱心][爱心]


    陆槐庭看着那几个表情包和爱心，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打字，发了一句什么过去。


    五分钟后，江鹊才回。


    【鹊宝】：［小鸟咬人.jpg］×10


    【鹊宝】：今晚回家咱们好好“核对核对”！！！


    陆槐庭看着那满屏的表情包，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