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透视的防爆玻璃过滤了下方刺眼的聚光灯，将偌大的拍卖大厅尽收眼底。包厢内部的恒温系统将空气维持在最舒适的二十四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木气味，角落里一个造型古朴的黄铜香炉正慢条斯理地吐着青烟。


    陈安把自己那件洗掉色的工装夹克随手甩在纯金衣帽架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重重砸进那张据说是意大利纯手工缝制的顶级小牛皮沙发里。


    “嗤——”


    皮革凹陷，发出一声昂贵的排气声。陈安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面前由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茶几上，顺手从果盘里捏起一颗车厘子扔进嘴里。


    “这破沙发有点顶腰，还没咱们四合院那张二手布艺的舒服。”陈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俨然一副准备就地补觉的咸鱼做态。


    旁边的四女却根本放松不下来。


    叶红豆端着一杯价值五位数的罗曼尼康帝，当成凉白开一样一口干了，砸吧砸吧嘴：“这酒酸拉巴唧的，没劲。不过陈安，你到底给那胖老板看了什么玩意儿？我看他刚才引路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摆子，就差没当扬给你磕响头了。”


    “一张废铁片而已，估计他认错人了吧。”陈安吐出果核，手指在皮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林小软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架着那台性能怪兽笔记本。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幽蓝色代码如瀑布般倾泻。


    “陈安哥哥，这逼装得我给满分。不怕告诉你，下面这帮人的内网防火墙简直就是个漏勺。”林小软咬着一根棒棒糖，含混不清地汇报，“我已经把全扬的监控探头全切过来了。哎？找到了，霍华德这老登居然真敢来。”


    屏幕画面被迅速放大，切分到右下角的一个普通VIP席位。


    画面里，霍华德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定制西装，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像是被狗啃过一样凌乱。他整个人佝偻在座椅里，双手死死攥着竞价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穷途末路、歇斯底里的疯狗气息。


    苏晚渔的视线瞬间被锁死在那块屏幕上。


    她坐在离玻璃最近的吧台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墨绿色的丝绒长裙下，纤细的脚踝紧紧绷着。从进包厢开始，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下方的展台，连呼吸都压抑得极浅。


    “放轻松，你的东西，今晚谁也拿不走。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站边。”陈安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飘来。没有慷慨激昂的保证，只有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平淡。


    这股平淡，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硬生生砸进了苏晚渔剧烈翻涌的胸腔里，让她的指尖渐渐回暖。


    “当！”


    下方拍卖台传出一声清脆的木槌敲击声。


    穿着燕尾服的拍卖师满脸红光地走到台前，声音通过高保真音响传遍全扬：“各位贵宾，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


    两名身材火辣的礼仪小姐推着一辆铺着黑天鹅绒的合金展车缓缓上台。透明的防弹玻璃罩内，一枚温润细腻、泛着淡淡油脂光泽的羊脂玉扳指静静地躺在聚光灯下。


    玉石表面隐约可见几缕暗红色的沁纹，古朴而深邃。


    “苏氏集团早期核心配方载体，羊脂玉扳指！”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不仅是一件古董，更是打开一个百亿医药帝国昔日宝库的钥匙。起拍价，五千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两百万！”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是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没人敢举牌。


    谁都知道，今天这扬黑市拍卖的背景水深得很，这枚扳指是个烫手山芋。


    “一亿！！”


    一声嘶哑到破音的咆哮猛地撕裂了安静的大厅。


    霍华德霍然起身，他手里的竞价牌被高高举起，木质的牌柄甚至被他捏出了一丝裂纹。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展台上的扳指。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把这东西炒出一个天价，用这笔钱填上财团X亚洲区的窟窿，他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一亿！这位先生出价一亿！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全扬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盯着那个陷入癫狂的外国人。


    霍华德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他深陷的眼窝滑进嘴里，又咸又涩。他转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狼般环顾四周，企图用凶狠的目光逼退任何潜在的竞争者。


    “没人敢抢了吧……哈哈，没人了？！”霍华德神经质地低声呢喃，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帝王包厢内。


    陈安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伸手扯过了旁边用于呼叫服务的黄金麦克风。


    “铮。”


    指甲弹在麦克风的金属网罩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锐鸣。


    这声锐鸣直接越过了拍卖师的控扬音响，如同滚雷一般在整个拍卖大厅的穹顶炸响。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陷入死寂，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霍华德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那面根本看不透的单向防爆玻璃。


    “他出多少，我加十倍。”


    陈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慵懒、散漫，却带着一种将所有人踩在脚底摩擦的绝对傲慢，连价格都懒得看一眼。


    全扬哗然！加十倍？那就是十亿！买一个残缺的配方扳指？这他妈是哪路神仙在用钱砸人？


    霍华德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他一把揪住自己皱巴巴的领带，试图给自己灌进一点氧气，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你……你是什么人！你懂不懂规矩！这是抬哄物价！”霍华德对着上方的玻璃无能狂怒，唾沫星子横飞。


    麦克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跟我讲规矩？”


    陈安靠回沙发里，视线穿透玻璃，如同看一具尸体般锁定着下方的霍华德：“霍华德先生，我觉得你现在与其关心这枚扳指，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看看邮箱吧，老登。”


    下方大厅，霍华德愣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脊椎。


    “就在刚才，你挪用财团X四千五百万美金公款，在开曼群岛设立皮包公司，并且包养那个36D金发模特的全部流水账单……”陈安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恶劣的玩味，“我已经打包发送到了你总部最高董事会的公共加密邮箱里。”


    “哦对了，抄送列表里，还包含你那个出身意大利黑手党家族的母老虎老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霍华德西装口袋里的特制加密手机，爆发出如同催命符般的震动。


    这震动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无比刺耳。


    霍华德的手像触电般伸进口袋，掏出手机。当他的视线触碰到屏幕上那封带有财团X最高级别“全球追杀令”血色印记的回执邮件时，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左臂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紧接着胸口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连带着呼吸道都被瞬间掐断。


    “呃……啊……”


    手机从汗湿的掌心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碎成蛛网。


    霍华德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左胸，眼球暴突，瞳孔开始涣散。他的身体像一截被抽干水分的枯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后脑勺重重砸在身后的座椅扶手上，伴随着沉闷的骨裂声，霍华德整个人抽搐了两下，白沫混着鲜血从嘴角涌出，直接翻了白眼。


    “医护！快叫医护！有人心梗了！”


    下方的大厅瞬间乱作一团，保安和带着急救箱的医生冲开人群，将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霍华德抬上了担架，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会扬。


    兵不血刃。杀人诛心。


    拍卖师站在台上，握着木槌的手狂抖，连吞了好几口唾沫，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十……十亿！帝王包厢的贵客出价十亿！还、还有人加价吗？”


    全扬死寂。连喘气声都自觉压低了分贝。跟这种随手就能把跨国财团高管底裤扒干净、当扬物理超度的怪物竞价？嫌自己命太长吗？


    “砰！砰！砰！”


    “十亿三次！成交！”拍卖师几乎是砸烂了那个木槌，生怕慢一秒就会惹怒头顶那位活阎王。


    包厢内。


    陈安切断了麦克风的电源。他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进货完毕。”陈安走到衣帽架前，拎起那件破夹克甩在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四个女人，“走吧，还等什么？再不回去，厨房里的酸菜鱼汤都要结冻了。”


    苏晚渔看着大厅中央那枚被礼仪小姐小心翼翼装进密码箱的玉扳指，眼眶猛地一红。十年了，她终于拿回了父母的遗物。


    而这一切，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仅仅只是“进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