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兴还想推辞，何家丽摆了摆手，继续道：“剩下的三十万，给家文、家欢、小玲，你们三个一人十万。我知道你们日子都过得安稳，不差这十万块，但这是老宅的心意，是爸妈留给你们的念想，拿着。”


    众人都愣住了，何家文率先开口：“大姐，那你呢？你为这个家付出最多，这老宅里的回忆，你比我们都多，你一分都不要？”


    何家丽笑了笑，抬手抚过桌上磨得光滑的木边，这张桌子，曾摆过她小时候的课本，摆过母亲的酱菜坛子，摆过父亲的酒盅，也摆过一家人难得的荤菜。


    “我不用，”她语气坦然，“现在我的日子过得好，正阳通讯也走上了正轨，不缺这钱。


    再说，我是大姐，看着你们都好好的，比拿多少钱都强。


    家和万事兴，这比什么都重要。”


    一番话，说得众人眼眶都红了。


    何家兴红着眼眶，哽咽着喊了声：“大姐！”


    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份心意。


    何家文、何家欢、刘小玲也不再推让，她们知道，大姐的性子，决定的事不会改，这份情，记在心里就好。


    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再次过来时，何家姐弟妹五人早已商量妥当，在拆迁协议上齐齐签了字。


    工作人员看着这份毫无争执的分配方案，忍不住感慨：“干拆迁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和睦的一家人，真是难得。”


    签字的那天，阳光透过老宅的木窗，洒在斑驳的土墙上，落在众人的笑脸上。


    何家丽最后看了一眼这所老宅，看了看墙角的身高线，看了看厨房的灶台，看了看父母曾睡过的土炕，心里虽有不舍，却更多的是释然。


    老宅会倒，可何家的情分不会散；房子会拆，可一家人的心，永远拴在一起。


    离开老宅前，何家丽捡起了墙角一块磨圆的小石头，那是她小时候和陆正阳一起玩时，用来画圈的石头，如今还带着淡淡的温度。


    她把石头放进包里，像是珍藏起了一段时光，一段属于老宅，属于童年，属于何家最初的时光。


    不久后，老宅在机器的轰鸣声中被推倒，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散去，像是送别一段岁月，也像是迎接一个新的开始。


    而何家的姐弟妹们，依旧互相扶持，彼此牵挂，把那份从老宅里滋生的温情，揉进了往后的日子里，岁岁年年，从未改变。


    ……


    2012年的盛夏，淮南被一层燥热的暑气包裹着，梧桐树叶蔫蔫地垂在枝头，马路上的柏油路面像是要被晒化，唯有各个高考考点外，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家长，让沉闷的夏日多了几分焦灼与期待。


    淮南一中考点外，何家丽和陆正阳并肩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矿泉水和纸巾，目光紧紧盯着考点的大门，等着女儿陆欣走出考场。


    这一年，陆欣十八岁，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高考。


    从初三立志考北京理工大学通信工程专业，到高中三年的寒窗苦读，一千多个日夜，陆欣始终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沉稳而坚定，像极了何家丽年轻的时候。


    何家丽看着考点的方向，心里难免有些紧张，手心微微沁出了汗。


    陆正阳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担心，欣欣这孩子稳得住，肯定没问题。”


    何家丽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可心里的牵挂却丝毫未减。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跟着她去通讯店，蹲在柜台边看她修收音机、装电话的样子；想起女儿中考时，攥着笔刷题到深夜的背影；想起女儿说要学通信工程，眼里闪着光的模样。


    十八年，一晃而过，那个黏着她的小丫头，已然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即将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


    铃声响起，高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考点的大门缓缓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出，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何家丽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看到了陆欣——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短发利落地贴在耳边，手里拿着准考证，步伐从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看到何家丽和陆正阳时，眉眼弯起，快步走了过来。


    “爸，妈。”


    陆欣喊了一声，接过何家丽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考得怎么样？累不累？”


    何家丽伸手拂去女儿额角的汗珠，语气里满是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