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完毕，按下手印的乡邻们怀揣着对新生活的期待陆续回家准备，围观的人群也带着或羡慕或期盼的心情散去。


    崭新的“泾川里作坊”门前，只剩下了谢家核心的几人。


    谢明昭将小姑谢慧、母亲秦梅、阿奶王氏、以及林巧姑叫到作坊里面。


    “阿奶，娘，小姑，巧姐姐，咱们坊子建起来了，人也招来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它运转好、长久做下去。这摊子事，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咱们得分工，各司其职。”


    她首先看向小姑谢慧，“小姑，这作坊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我想请您来当这个‘总管事’。”


    谢慧愣了一下，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和一丝不敢置信：“我？总管事？阿辞，这……我能行吗？”


    “您当然能行！您做事麻利，有主见，也会看人，管着作坊的日常运作、工人安排、进度督促，再合适不过。不过，这总管事可不轻松，”她话锋一转，语气认真，“除了要熟悉所有制作流程、确保每天活计顺利，最重要的，是要管好人。”


    她拉着谢慧，一边带她们在作坊里走，一边详细讲解从原料验收到成品出库的每一个环节、卫生要求、安全事项，然后重点说道：


    “小姑，您是总管事，但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您得学会‘用人’。今天招进来的这十几个人，就是您的第一批手下。您要多观察他们，看看谁手脚最麻利，谁做事最细致，谁最守规矩，谁又比较有眼力见儿。从这些人里，挑出两三个表现最好、也最可靠的，用心培养，让他们成为您的得力助手。比如，可以让他们分别负责清洗组、包裹组、晾晒组的小组长，协助您传达指令、检查质量、维持秩序。这样，您就能从繁琐的具体事务中稍微解脱出来，把更多精力放在整体把控、对外协调和解决难题上。”


    谢慧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责任感与斗志同时被激发出来：“我明白了，阿辞！你放心，小姑一定把这人管好，把坊子看好！”


    接着，谢明昭又对母亲秦梅说：“娘，您心思细，又擅长料理家务。我想请您帮忙管着作坊的物料进出和简单的账目。每天用了多少鸭蛋、鸭子、多少调料、出了多少成品，都要有数。收进来的原料要查验质量，发出去的节礼、工钱也要清楚。巧姐姐会协助您，先跟着学，慢慢上手。”


    秦梅虽然觉得有些挑战，但见女儿安排得井井有条，也愿意为家里分忧，便点头应下：“好，娘帮你记着数。”


    谢明昭笑着挽住王氏的胳膊，“阿奶，您经验最丰富，就给我们当个‘镇坊之宝’，有空常来转转，用您的火眼金睛帮我们看看，哪里做得不对、不地道，给我们提个醒儿！”


    王氏被逗笑了，拍着孙女的手：“你这丫头！行，阿奶没事就过来瞧瞧，帮你们盯着点！”


    最后，谢明昭看向林巧姑，眼神充满信任：“巧姐姐，你最是细心稳妥。你就先跟在小姑和我娘身边，多学，多看，多做事。小姑那边需要跑腿传话、协调各组，你可以帮忙；我娘这边的物料账目，你要尽快熟悉起来。另外，作坊的卫生监督、工人每日的仪容检查，也由你主要负责。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个坊子，以后需要你协助的地方会非常多。”


    林巧姑感动得眼圈微红，用力点头：“姑娘，我……我一定好好学，把您交代的事情都做好！绝不让您失望！”


    分工明确，各人心中都有了着落和责任。谢明昭又带着她们，将整个制作流程从头到尾仔细走了一遍，亲手示范关键步骤，强调卫生和安全要点。


    “好了，大致就是这样。”讲解完毕，谢明昭舒了口气，“明日正式开工，小姑，您就是咱们“泾川里作坊”的当家人了。头几天可能会乱一些，大家慢慢磨合。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来问我。咱们一起，把这坊子红红火火地办起来！”


    谢慧挺直了腰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光彩：“嗯！一起办好它！”


    ————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泾川里作坊”崭新的木门前已聚满了人，彼此招呼着，言语间透着对这份新活计的期盼。


    谢慧今日特意换了身更便于行动的窄袖束腰衣裙，头发绾得紧实。


    看着眼前大多姓谢的叔伯婶娘、兄弟姐妹，她心中多了份亲近，也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这都是族里信得过才来的，可不能办砸了。


    “都来了，快进坊吧。咱们坊子往后两样主打：松花蛋和风干鸭，活儿分清楚了，大家劲往一处使，咱们谢家这门营生才能红火起来。”


    族人乡邻们笑着应和，陆续进门。


    谢慧开始分工，首先指向松花蛋区。


    “松花蛋这边，头一道清洗挑拣，最要干净眼亮。”


    她看向堂婶赵氏，“三堂婶，您最是仔细，这‘松花蛋清洗组’您来带着，让五嫂子和茂林媳妇帮您。鸭蛋进来，洗、晾、挑，破损的，直接剔出来。”


    赵氏笑着点头：“放心，这活儿交给我，保准一个个鸭蛋都清清爽爽。”


    “接下来是调料。”谢慧目光转向水生家媳妇和一位办事极稳妥的远房叔公谢老实。


    “叔公你和桂花，你们俩组成‘松花蛋配料组’，专管松花蛋料泥的称量、混合、分装。方子是根本，分量配比半点不能错。叔公看秤记数，桂花拌匀分装，相互盯着点。”


    桂花和谢叔公郑重应下。


    谢慧走到长案边，看向一位手巧的族姐谢春妮和一位在外面做过工、有点见识的族兄谢陈河，“包裹是手艺活，春妮姐手稳，陈河哥见识多。‘松花蛋包裹组’你们俩牵头，再带上这四位……”她点了几个年轻手脚麻利的本家子侄和媳妇，“包泥、裹糠、码缸，讲究手法一致、码放整齐。春妮姐示范，陈河哥巡查指点，务必做出好品相。”


    谢春妮脸微红，但眼神认真。谢陈河拱手：“慧妹子放心，我们一定琢磨出最妥帖的法子。”


    “松花蛋晾晒初期的看护和坊子日常清扫，”谢慧还没说完，一直在旁边笑眯眯看着的王氏开了口：“这巡查看顾的轻省活儿，老婆子我先顶上几日，也顺便认认人。巧姑给我打下手，再从包裹组轮派个小伙子帮着搬动。”


    王氏一开口，众人自然无异议。林巧姑连忙应下，站到王氏身边。


    安排完松花蛋，谢慧引着大家看向风干鸭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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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干鸭工序多，更考校耐心和手上功夫。”她先看向一位力气大、做事扎实的族叔谢大勇，“大勇叔，您实在有力气。‘风干鸭初制组’您来当组长，带着石头和栓柱，专管接收光鸭，检查、整形、去毛、擦拭，把鸭坯的基础打好。”


    谢大勇拍拍胸脯：“包在叔身上，肯定收拾得干净利落！”


    “接下来腌制是核心，方子要紧，手法也要紧。这‘风干鸭腌制组’，我得亲自多盯着。但需要极细心的人手。”


    她看向一位寡言少语但以耐心出名的族婶柳氏，“柳婶子，您最是耐烦仔细。这组您来主要负责，兰花妹帮您。炒制腌料、给鸭坯按摩入味、码缸压石、每日翻缸，每一步我都先教您，您再带着兰花做，务必丝毫不差。”


    柳氏用力点头，眼神专注。


    “腌好了，便是洗晒、整形、吊挂风干。”谢慧看向一位高挑利落的族姐谢桃，“二姐，你手脚快当。‘风干鸭晾制组’你来，带着杏花。洗去浮料、撑开鸭膛、整形、穿绳上架，还有日后每日查看调整，都得你们用心。挂出来的鸭子，样子要精神，风干要均匀。”


    谢桃爽利道：“慧妹子，你就瞧好吧！”


    “最后所有成品出入库、记数核算，还是大嫂和巧姑那边总揽，各组每日用了多少料、出了多少活，都要报过去。”


    分工虽已明确，但毕竟是头一天上工，两个摊子同时启动，谢慧纵使有三头六臂也难免顾此失彼。这边松花蛋清洗组刚就位，那边风干鸭初制组就问鸭坯标准；配料组对秤具的使用还在磨合，包裹组已有人开始尝试包蛋却手法生疏；谢大勇提着光鸭不知先做哪一步，柳婶子等着谢慧教腌料手法……


    一时间，作坊里询问声、商量声、略显忙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大家稍安勿躁！”谢慧提高声音，努力维持镇定，但额角已见细汗。她先快步到风干鸭初制组，快速演示了一遍检查整形鸭坯的要领，让谢大勇三人先做起来。又赶到配料组校准了秤，强调了保密和精确。接着冲到包裹组，手把手纠正了几个人的包泥手法，让谢春妮和谢陈河多看多指导。


    王氏也没闲着，带着林巧姑和一个轮派的小伙子，一边熟悉晾晒区，一边提醒大家注意脚下杂物、保持过道畅通，看到谁需要搭把手也随时帮一下。


    “慧儿，这腌制料的炒制火候，你再给柳婶子说透些？”王氏趁谢慧路过赶紧道。


    “慧丫头，这批鸭蛋有几个裂缝不太明显，你看算不算破损？”赵氏拿着蛋过来。


    “总管事，这挂鸭子的架子间距，是这样吗？”谢桃在风干棚里喊。


    谢慧忙得像只陀螺，声音也有些发干：“娘，您先让柳婶子按方子称料，我马上过去！三堂婶，不明显的裂缝也要剔出来，咱们宁严勿松！二姐，间距再宽半掌，对，就这样！”


    她穿梭在两组之间，喉咙冒烟，但看到清洗好的鸭蛋成筐摆放、第一批鸭坯渐渐成形、包裹组开始有模有样地产出泥蛋、柳婶子已经开始小心翼翼炒制第一锅腌料，那份最初的慌乱，正被大家共同努力带来的点滴秩序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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