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听到远处而近的脚步声，“大妹子，我要五个菜饼。”说话的是个黑脸膛的大汉，嗓门洪亮。他显然是听同伴说了好吃，特意赶过来的。


    秦梅看着空空如也的箩筐，抱歉地笑道：“这位大哥，实在对不住，今儿个的都卖完了。”


    “啊？卖完了？”那黑脸汉子一脸失望，看着旁边还在咂摸嘴回味的同伴，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嘿！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闻着味儿就觉得香。”


    王氏刚回来不久，正沉浸在孙女“开智”的喜悦中，听到汉子的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心里别提多美了。她连忙接口道：“卖完了，都卖完了。我们明天，明天还来，还是这个点儿，还在这儿卖。”


    “真的？明天还来？”黑脸汉子和其他几个晚来的工人眼睛一亮。


    “来，肯定来。”王氏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气，“明天多做点。”


    “好嘞！说定了，明天一下工我们就过来，给我留十个。”黑脸汉子爽快地预定。


    “我也要五个。”


    “给我留三个。”


    “给我也留三个。”


    “……”


    没买到的工人们纷纷预定，这才带着遗憾散去。


    看着空空的箩筐，秦梅和谢明昭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秦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说：“娘，您看，真没想到这么好卖。”


    王氏心里虽然也高兴，但想起那些金贵的鸡蛋，还是忍不住有点肉疼，小声嘀咕道：“能不好吃吗？我辛辛苦苦攒起来、留着换钱的，这一下子就放了十几个进去……”那语气，带着点自豪，又带着点对物资消耗的本能心疼。


    谢明昭在一旁听了，立刻凑到王氏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小脸上满是认真：“阿奶，您放心，这鸡蛋放进去，绝对能回本。而且还能赚更多，等会儿到家，我把今天卖的钱数给您看，再帮您算算账，您就知道值不值了。”


    “你……你还会算账？”王氏这下是真愣住了，低头看着孙女，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开智懂蘑菇野菜还说得过去，这算账……可不是听听就能会的？这智开得……也太厉害了吧？


    谢明昭看到阿奶眼中的惊奇，眨着大眼睛，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之前不是经常偷偷跑到允堂叔教书的明理堂外面嘛……有时候能听到堂叔在里面教族里那些哥哥弟弟们算数，我蹲在墙角听，听了几次，好像……好像也懂了一点点。”她故意说得含糊，带着点孩子气的小聪明。


    王氏看着孙女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副“我很厉害吧”的小模样，想起道长说的“慧根深种”、“开智”，心里那点惊奇也被巨大的欣慰和骄傲取代。原来偷听都能学会算账？这孙女果然是开了大智了，是块读书识字的好料子。


    此刻看着孙女聪慧的小脸，听着她关于算账的话，又想到道长说的签文里“一点通明照前程”的暗示，终于下定了决心。


    “阿辞，你跟阿奶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读书？想像族里的那些哥哥弟弟们那样，读书识字学算账？”


    谢明昭没想到阿奶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她看着阿奶眼中那抹前所未有的认真，心头猛地一跳。她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想，阿奶，我当然想了，我要是能认很多字，学会很多算账的本事，就能赚更多的钱。到时候给阿奶买软软的点心，给娘买最漂亮的绸缎做衣裳，给阿爹买最好的药治腿，给澜儿和阿屹买甜甜的糖人和好玩的小木马，给小姑买……”


    听着孙女稚嫩的话语，看着她眼中那簇名为“求知”的火焰，王氏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好！”王氏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她将谢明昭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带着激动和坚定，“阿辞有志气，阿奶答应你，等咱们再多赚点钱，阿奶……阿奶就送你去读书，识字，学算账。让你像道长说的那样，用你的聪明劲儿，给自己‘照前程’。到时候，咱们阿辞一定能凭本事，在县城最好的铺子里当个体体面面的账房女先生，再也不用像我们这样，风吹日晒地吃苦。”


    “娘……”秦梅在一旁听着，眼圈也红了。她没想到婆婆竟然下了这么大的决心。送女孩子读书，这在泾川里可是头一份。但看着女儿眼中那璀璨的光芒，她心中也充满了支持。当娘的哪有不想让女儿好的，大不了，自己再多做点绣工。


    “嗯！谢谢阿奶。”谢明昭靠在阿奶温暖的怀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心中百感交集。读书的机会，比她预想的来得更早。虽然目标暂时被设定为“账房先生”，但这已经是迈向科举之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了，她一定要抓住。


    娘仨收拾好空箩筐和装钱的布袋，心情都格外舒畅，朝着秦梅常去的那家绣坊走去。


    在绣坊，秦梅的绣品果然换回了一小串比野菜饼更值钱的铜钱。掌柜的还夸她手艺好，问有没有新的花样。秦梅脸上露出了多日不见的轻松笑容。


    娘仨走出绣坊，衣服里层鼓囊囊的钱袋里装着今天所有的收获。沉甸甸的的压在心头，却让娘仨露出满脸的喜悦。


    路过城隍庙附近那个熟悉的岔路口时，谢明昭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想起了那个摇着拨浪鼓、吆喝着“糖豆泥人儿”的货郎，还有自己那句“下次阿姐给你买”的承诺。


    “娘，阿奶，”谢明昭拉了拉秦梅的衣角，又看向阿奶王氏，小脸上带着点恳求，“咱们……咱们给澜儿和阿屹买点糖豆吧？我答应过澜儿的。今天赚了钱，虽然不多，但……但买点糖豆应该够的。”她特意提到了阿屹，这个刚加入家庭的小表弟，也需要一点甜头来安抚那颗不安的心。


    王氏刚想说“赚点钱不容易，省着点花”，但话到嘴边，看着孙女清澈的眼神，她心里一软，那点抠唆劲儿被一股暖流冲淡了。


    “行！”王氏爽快地点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是该给孩子们买点甜甜嘴，今天咱们阿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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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最大。澜儿和阿屹都乖，该奖励。走，阿奶带你们去买。”她甚至主动牵起了谢明昭的手，朝着记忆中货郎常摆摊的地方走去。


    秦梅看着婆婆难得的大方，也笑着跟了上去。


    果然，在城隍庙墙根下一个阴凉处，那个熟悉的货郎担子还在。花花绿绿的针头线脑、小玩意儿旁边，最显眼的就是两个敞口的大粗瓷罐。走近一看，一个装着红艳艳的山楂片，一个装着裹着薄薄糖霜的糖豆。


    “糖豆，阿姐，糖豆。”虽然谢澜不在身边，但谢明昭仿佛已经听到了小妹兴奋的叫声。


    “小兄弟，糖豆怎么卖？”王氏开口问道。


    “二文钱一小竹筒。”货郎笑眯眯地比划着手里一个巴掌长、拇指粗细的小竹筒。


    谢明昭在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一小竹筒大概也就十几二十颗的样子，确实不便宜，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给我们来三筒。”王氏毫不犹豫地掏出六文钱就要递过去。


    “阿奶，我不吃，买两筒糖豆给澜儿和阿屹就可以了。”


    王氏看着眼前这个也只是才十岁的孙女，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吃糖的，“糖豆很好吃的。”


    “阿奶，我真的不喜欢吃，不用买了。”


    “娘，你听阿辞的吧。到时候她若是想吃，让澜儿分给她一点。”


    “行吧，就当你给阿奶省钱了，到时候别哭鼻子说阿奶偏心。小兄弟，拿两筒糖豆。”


    “好嘞！”货郎麻利地用两个干净的小竹筒，装满了亮晶晶的糖豆，递了过来。


    谢明昭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放入娘亲挎着的箩筐里。


    ————


    回家的路上，王氏心里都在盘算着明天要用多少面、多少菜、放多少个鸡蛋才能满足码头那些汉子的需求。秦梅则是想着新的绣样。


    谢明昭也没有闲着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的收支：野菜饼成本，面、菜、油、十几个鸡蛋，大概多少文，卖了多少文；娘的绣品成本，卖了多少文。扣除成本，净赚……她的小脑袋飞速运转着，得出了一个让她小小振奋的数字。虽然离盖新房还差得远，但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还有刚才在绣坊时，掌柜的在问娘有没有新的花样，到时候自己给娘想几个花样，加上娘不错的绣工，一定会卖出更好的价格。


    王氏看着孙女一边走一边微微蹙眉、嘴里还无声念念有词的认真小模样，只觉得越看越欢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阿辞啊，又在算账呢？算出来没有？今天赚的钱，够不够抵阿奶那十几个鸡蛋啊？”


    “够！阿奶，不仅够，还有多的呢。”谢明昭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肯定地说，“等会儿到家我算给您看，明天咱们再多做些，放鸡蛋绝对划算，那些工人大哥都夸好吃呢。”


    “好！好！听咱们小账房先生的。”王氏笑得合不拢嘴，“明天阿奶再多放几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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