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珩比谁都清楚越级施法的后果，可正如他方才所言，他早已不愿再这般浑浑噩噩度日，连自己究竟是谁、身负何等隐秘都一无所知。


    可召请雷部主神的反噬，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惨烈。


    典籍中早有记载，道人授箓召请神兵，既与自身箓文品级相关，更与修为境界直接挂钩。


    他那晚虽刻下了最高阶的法印，受领的也是一品神职，可自身修为，却远远达不到对应的门槛。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本是南极长生大帝化身，乃金仙极致之境，执掌天庭雷部神霄玉府，统辖三省九司、万千雷部神将。


    历来唯有三宗掌教，且修为臻至深紫至极境者，方能勉强召请。


    咒文念至最后一段，他体内灵气便疯狂翻涌，意识几近晕厥。


    万幸蝉蜕还生的力量始终运转，不停修复着他体内被反噬撕裂的脏腑筋骨。


    就在他欲强行念完咒诀的刹那，一只手忽然搭在他的肩头，强行压住了他紊乱的气息。李子珩双腿一软，径直瘫坐在地。


    远处的白狰也没料到，李子珩竟会用这般偏激的法子搏命，一时愣在原地。


    见到有人出手阻止施法，他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来人是一名青年，身着宽松长衫。他先以双手护住李子珩的三阳魁首，又划破他的指尖确认气息，才缓缓转过身。


    青年面带微笑，望向远处的白狰，轻声道：“福生无量天尊。”


    白狰眯起眼仔细打量片刻，随即满脸不可思议：“居然是你！”


    “伊尹！”


    青年人点了点头，“我不是来帮他的，也不是来帮你的。”


    他指了指白狰身旁的安宁，“这丫头与我有缘，能不能交给我？”


    白狰皱了皱眉。


    青年人再次笑道：“放心吧，我会抹去这丫头关于这小子的记忆。”


    白狰犹豫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他缓步走到李子珩身边，轻笑一声：“这小子，居然还想请普化天尊来打我。”


    青年人笑了笑，“他也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了不是吗？”


    “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狰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反正他已经不相信我了，说不说的也没什么意义。”


    “而且，他不是很聪明吗？让他自己去查吧。”白狰苦笑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青年人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笑了笑，“老家伙，还生气了。”


    显然，白狰最后那句话，分明还在恼李子珩的不信任。


    他走到安宁身旁，看着熟睡的少女轻笑一声：“丫头，这事儿都怪我，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话音落，他拂袖一挥，带着安宁一同消失在湖边。


    晕与死，最大的区别便在于一个能醒，一个再无醒来的可能。


    可此刻的李子珩，却宁愿永远不要醒转。


    浑身上下剧痛钻心，连一根手指的知觉都近乎丧失。


    青年人走到他身边，轻笑一声：“醒了？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见李子珩沉默不语，伊尹继续说道：“好消息是你体内的蝉蜕还生，彻底融进了你体内流淌的乘黄血，也就意味着你的恢复能力将会大幅度的提升。”


    他笑了笑，又道：“坏消息就是虽然我打断了你的作法，但你还是很不幸的损失了十二年寿元，作为道人，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子珩看了他一眼，随即闭上了眼睛。


    “你好像在生我的气？”


    “我觉得你应该谢谢我，不然就你那越级施法的模样，白狰在那种情况下也救不了你。”


    等到手指终于恢复知觉，李子珩下意识掐起指诀，任由蝉蜕还生修复片刻，才缓缓开口：“他呢？”


    “走了。”


    李子珩轻轻叹了口气。


    “放心吧，那丫头被我送回家了。”


    李子珩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青年人笑道：“不用这么看着我，这事儿其实都是因我而起的。”


    李子珩凝视他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你是钟馗！”


    钟馗笑了笑，“怎么？很意外？”


    李子珩自然意外。


    钟馗的形象，早已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可眼前的伊尹，却是一副青年模样，棱角分明，笑意温和，与画像中凶神恶煞的模样，全然不符。


    李子珩摇了摇头，缓缓盘膝坐起。


    “我很忙的，留在这儿可不是为了看你恢复灵气的。”


    “就算你恢复灵气又能做什么呢？白狰都已经回到昆仑山了。”


    李子珩轻轻摇头，并未开口。


    “玉清宗的心法，上清宗的指诀，你学挺杂啊？”钟馗笑道，“但是你的根基真是差得一塌糊涂。”


    李子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再次闭上双眼。


    他清楚钟馗话里的意思。


    他耗尽了本可修炼到紫气的全部补气丹药，修为却仍停在正蓝灵气，连深蓝境界都未曾触及。


    钟馗干脆就地坐下，坐下的瞬间，一块平整的石块便凭空凝现。


    “别再去探查白狰了。你以蓝气修为召请普化天尊的拼命模样，彻底伤了他的心，今后他也不会再护着你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你，那家伙性格就那样。”


    李子珩抿紧嘴唇，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他。


    钟馗笑了笑，目光望向白狰消失的方向，“那两个丫头你也别去寻了，她们脑海中关于你的记忆，都已经被抹除了。”


    “虽然有些残忍，不过这也没办法，你应该知道，你并不属于这里。”


    “他抢先一步带走她们，并不是为了伤害你，而是为了在被有心人发现的前提下，保护你不被灭杀。”


    “毕竟现在的你看起来似乎很弱。”


    钟馗转头对着他笑了笑，“或者说，我就是那个有心人。”


    李子珩无所谓地笑了笑，“你是来抓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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