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澍国风云(十五)
作品:《抛弃那个宗门首徒》 李熹微抱着江辞的胳膊,二人穿着白色的寝衣躺在床上。
江辞莫名地就想到了荀鹭。
爷爷的名字就叫荀鹭。
小时候,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对一切都不适应,看过庞大的雪狼,和眼睛闪着红光的妄厄,晚上害怕得根本睡不着。
那时候,荀鹭发现了,嘴上说着不情愿的话,身体却很诚实的守在江辞床前,给她讲着这个世界各种各样的奇怪咒语和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那时候,只有荀鹭在她身旁,她才睡得着。
她把荀鹭当成唯一的朋友。
唯一可以交心的人。
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的家人。
她何其可幸,来到陌生的世界,怀着惴惴不安的心,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的家人。
江辞看着窗外的夜色,感受着身旁人平静的呼吸。
她蓦然开口打破了这寂静的夜,一双眼睛倒映着天边月亮。
她轻声问:“那天我没有立刻拿下你的定身符,你不怨我吗?”
李熹微睁开眼睛疑惑地“嗯?”了一声,眼珠在眼眶里咕噜噜转了一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啊,你是在说那件事啊。”
“怎么可能啊!”
李熹微趴着说话,两条腿晃来晃去。
“这有什么怨你的,没想到阿慈你现在还在想这件事,”李熹微“嘿嘿”笑了一下,她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其实当时我更怨我自己,我灵力低,保护不住我哥,也保护不住师兄。”
李熹微叹了口气,说道:“阿慈,你知道我算不上什么公主吗?”
她拿着江辞的长发,摸着她的发尾。
江辞看着李熹微,犹豫开口。
“我……有所耳闻。”
“你在姜国都知道我的事啊,我都这么有名了啊,”李熹微自嘲一笑,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说道:“我不喜欢公主这个身份,但我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来源于这个身份。”
李熹微平静地讲着她的过往,“我生活在澍国一个临近海边的小城,人人都嫌弃那里气候多变,生活不好,可那里的时光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候了。”
“当一个城主之女,白天在小城里疯跑,晚上偷偷跑去海边赶海,几乎城里的所有人我都能认个脸熟,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可这一切都在我觉醒灵脉的那一天变了……”
她眼尾下垂,黑暗中的语气透露着落寞与难过,“那时候,我听说家里来了个宫里面的大官,我好奇地去看,可到了那里却被我父母按着给他跪下,接君主的旨意。”
“那是我第一次给别人下跪,在父母的交谈中懵懵懂懂地我知道了我的太爷爷是不知道哪个皇帝的兄弟,争权失败后被派到这个别人眼中的穷乡僻壤……可那里是我长大的家。”
她话语带了几分哽咽,咬了咬唇,“后来,我成为了曦阳公主,被接到了皇宫里面生活,这里的生活一点也不好,因为我是因为其他的皇子公主都没有灵脉才被接进宫里面收为养女的,他们都不待见我,都欺负我,只有我哥偶尔来陪我聊天,教我一些诀术。”
“再之后,我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我爹娘,我高兴极了,可他们却变了,一边恭恭敬敬地跪下对我称呼公主殿下,一遍教我身为公主要端庄稳重,万不可再这样任性跳脱。”
江辞抱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身躯。
“你知道我当时说了什么吗?我赌气说‘公主的事还用你们教’,然后我就憋着眼泪跑了,一步都不敢回头,根本不敢看他们。”
“要是我的话,我说不定会对他们更过分……所以,别哭了,他们不值得你这么伤心的。”江辞轻轻擦拭李熹微眼角的泪水。
李熹微回抱住江辞,把头放在江辞肩膀上,收了收眼泪,破涕为笑,声音还带着浓厚的鼻音,“阿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为什么?“江辞算不上好奇,只是顺嘴接了这句话,她猜测道:“难不成你觉得我也是公主和你很有话说?”
“当然不是,哎呀,是因为你很真。”李熹微看她没猜到点子上,坐起来。
“说个理由出来。”
“嗯,一开始我觉得你和我一样是个性子比较活泼的少女,后来发现,你有点懒,那种懒怎么说呢,不是说你生活上懒。”
她猛地一拍手,眼神灵动,“哦,是懒得应付别人,没人找你玩的时候,你总是懒洋洋的,有人找你的时候,你又面带笑容和他们说话,而且你说话有时候一点都不顾别人死活的,还挺好玩的。”
江辞心想,她自己是这样的吗,姜云慈的性格绝不会如此。
江辞眼神募的一暗。
离姜国久了,连警惕性都下降了,伪装上透露出真实性格了。
江辞故作无奈说道:“在皇宫的时候学会了怎么应付别人。”
李熹微觉得有趣,感同身受,抓着江辞的手,撒娇道,“不行,阿慈你也要教教我,虽然我现在不经常在皇宫,但技多不压身嘛。”
“行行行,明天教给你行吗,我现在好困。”江辞打了个哈欠。
李熹微钻回被子里面,“我和你一起睡。”
云雾被风吹散,月光明亮,今晚有人熟睡,有人难眠。
风吹动碧绿的树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点点洒在石子上,江辞披了一件金色披风,穿着鞋子走在石子路上。
她眼中所及只有她叫不上名字带着夜独特冰冷的花朵,纤细的腰肢在风中摇曳,那么脆弱,却又那么美丽。
今天,是她第一次遇到荀鹭的时候。
她心神不定,三个宝物一点线索都没有,她难免有些心急,毕竟,这就是最后了,等她完成任务,立马就回神念原,再也不离开。
江辞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不由得想起去年她及笄的样子。
那一阵子,江辞正好在北边章国执行任务。
任务算不上棘手,但那里的人很警惕。
那时候的她穿着一身夜行衣,在黑暗中,拼命甩着身后的尾巴。
那是一个脾气火爆的女人。
灵力强大,铺天盖地的灵力甩来令她躲闪不及。
在发现所有的招式对江辞无效后。
弯弓搭箭,力道极大。
那支箭,硬生生穿透了江辞的小腿。
江辞顿时腿一软从屋顶翻滚摔了下去。
不过,那人射中后太得意了。
以为江辞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动作反而慢了下来。
等她轻功下到地面的时候,只看到草丛中的血迹和一支被折断的箭。
江辞在章国密集的追捕下藏了几天后,才乔装上路回姜国。
月光明亮,照耀着成王府睡眠的一花一木,只有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石子圆润地飞快滚了几圈,在小路上停了下来。
江辞抬脚踩在上面,左踢踢又踢踢,想到最后一次见到荀鹭的样子,又想到自己这被操控的人生。
她生气猛地把石子向前踢去。
她脚力极大,石子顿时高高飞起,不知落在何处。
“谁啊?”
江辞猛地一激灵,心差点蹦出嗓子眼。
忍住没出声,小心翼翼扒开身前的草丛。
草丛像一道隔板,正正好好把这夜晚分成了两个部分,草丛前,是坑坑洼洼的石子小路,两旁种着许许多多的桂花树,遮挡着月光。
在白天的时候,路过这里,听说这是李奚知亡母最喜欢的树。
于是,成王便在整个成王府种满了桂花树。
草丛后,是视野开阔的草地,草地踩上去松松软软,周围满是五颜六色的花,江辞只认得茉莉花。
月光撒在草地上,莫名给这片罕为人至增添了一层银辉让人如至仙境。
就是地上躺着的人,让这片仙境不那么美好。
江辞放心走了过去,脚上的鞋子踩在如月光般寒凉的青草上,白皙的脚腕被蹭的痒痒的。
她蹲下身,发丝软趴趴搭在肩膀。
江辞好笑道:“看我找到了什么?一个准备在地上过夜的醉鬼。”
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披头散发,没有带着发冠,只穿着件交领中衣披了件金色外袍,想必是沐浴之后出来的。
身上那独特的木兰香简直能让人溺死在里面。
李奚知醉眼朦胧,躺在草地上歪头瞧她,缓缓抬起手,“是在做梦吗?”
像是在触碰泡沫一般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当然不是。”江辞见他真想摸自己的脸,抓住了他的手腕。
有点凉。
“你怎么会在我家院子里啊?”口吻像个天真的小孩子。
“当然是你请我们来的。”江辞看了他旁边几个白瓷瓶,浓郁的酒气从中弥漫。
“哈哈,对啊,我请你们来的,是我请的,我可真棒。”
真是个醉鬼。
江辞在他旁边坐下,开了瓶酒,心里不由赞叹道,这地方找的可真好,不用抬头都能看到天边明月,就是……少了点什么,手上拿着酒不由对嘴喝了下去,火辣辣的滋味从喉咙里传来,江辞没想到这么烈,没忍住咳了几声。
“哈哈,这可是我爹珍藏的酒,让我给偷了出来。”
李奚知得意洋洋地说道,看起来不是为酒自豪,而是为偷到酒自豪。
江辞摸着喉咙,里面带着灼烧感,她艰难开口:“那成王发现了会不会揍你。”
说完又喝了一口,没有刚才那股灼烧感,舌尖上倒是有些回甘。
李奚知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我爹傻乎乎的,从来就没发现过。”
江辞忍俊不禁:“那你偷酒的手段还真是高明。”
少年得意洋洋道:“那是当然,我可是李奚知,成王世子,苍苑宗少宗主,他门上那点机关根本难不倒我。”
江辞看他这么自夸,虽说他说的是事实,但深觉此人够厚脸皮。
“你倒是很自信啊。”
李奚知坐起身来,“你别不信,我不仅灵力强,体力也好,除了阵法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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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点。”
他脸上红扑扑的。
江辞眨眨眼,故意勾他:“哦,这样吗?”
人家对面压根不接招。
“你爱信不信,我成王小世子还用得着你相信吗?”
“这样啊……”
江辞立马换了套路,这话说得蔫了吧唧的。
空气中弥漫着寂静。
李奚知挠了挠头,不解道:“那你要我怎么做才信?”
江辞挑眉,故作高深,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清嗓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不如现在给我来一段?”
李奚知迷迷糊糊地说:“现在怎么来?”
目的达成,江辞露出得逞笑容,她如果有猫尾巴,肯定兴奋又矜持地摇来摇去。
“你先闭上眼睛。”
“你让我闭我就闭吗?我凭什么听你的话。”
这人,怎么醉酒后一身反骨。
“你就先听我的吧。”江辞软了话语。
“那好吧。”乖乖闭上了眼睛。
这人原来是吃软不吃硬啊。
李奚知听听着少女离开自己身旁,听着微风略过草地,听着百花摇曳,听着树枝晃动,听着少女的声音带着温暖,带着笑意在自己面前。
“给你,用这个就好啦。”
李奚知睁开眼睛,眸中倒影着只有少女那清丽的容颜,一瞬间心中仿若和风过境,春芽初绽,带着暖意生出雀跃,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在勾引着他。
“哎,怎么这么呆乎乎的。”江辞拿着树枝在他面前晃了晃。
李奚知看着那光秃秃的树枝,又难看又没格调。
“你想让我拿着这丑陋的东西做什么?”李奚知扭头嫌弃道。
“虽说它确实不好看,但这得看在谁手里面啊,看我们成王小世子仪表堂堂,风流潇洒,就这么一根小小的树枝在我们小世子手里面也是让人羡艳,不凡的法器啊。”
江辞把平时拍姜君主马屁的劲儿都用出来了。
在心里摸了一把汗。
果然,人在搞事情的时候会不择手段。
曾经和李奚知打架的时候,自己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要拿着一根树枝哄这位醉酒的少年吧。
人生简直处处是意外。
江辞目光灼灼,恳求道:“好世子,你就给我舞一段吧。”
李奚知听着这轻声软语,一下子红了耳朵,一把夺过桂花树枝,“既然你这么想看,那就给你看看我的剑法。”
“好。”江辞高兴叫好,鼓掌。
“好好看着我吧。”李奚知傲然道。
周身气质霎时一变,眼神狂傲,一点也不像原先喝了酒晕乎乎的样子。
少年把宽大的衣袍丢在地上,站直身体,拿着树枝从左肩划到胸前,手腕一扭,手上的树枝仿佛就是他经常佩戴在身上的寒剑。
现在这里,是他的战场。
那抹身影在月光下舞剑,矫若游龙,剑招凌厉,一刺,一斩,一抹,灵力旋绕剑尖,每一招划过夜空宛若繁星横扫。
这是江辞从未见过的李奚知,不像第一次见面时感觉到的轻佻自信,也不像平时制定计划时的可靠沉稳,更不像和大家玩闹时的阳光活泼。
这是一种自知自傲。
以及对自己剑法的极度狂妄。
在这一刻,江辞喝下的烈酒灼烧着她的胃,还有她的心。
她顿时热血沸腾,有了一种想和他比试的想法。
不知道现在她们两个的剑法谁的更厉害。
李奚知借力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挥剑,一朵花腾空而落。
他潇洒落地,信手抬剑,花稳稳落在剑尖。
稳稳落在江辞面前。
他歪头,似是在说“要不要接下这朵花?”
江辞看懂他的暗语,拿下了那朵开的正艳的花。
“你的剑是你在苍苑宗的师傅教的吗?”
江辞拿着花,喝了一口酒,冷酒下肚压下了胸腔中熊熊燃烧的烈火。
李奚知坐在她旁边,也拿了一瓶酒,摇头,“一半吧。”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我父亲。”
“成王?”
李奚知打了个响指,笑呵呵凑过去,脸上还泛着红晕。
“猜对了,但没有奖励。”
“我父亲在我幼时曾教过我剑术,虽然在我入宗之后我们很少见面,但那段碰撞切磋的时光中我让我感到温暖,这种温暖在我每一次重伤时都支撑着我活下去。”
“家人是我出剑的初衷,后来我渐渐找到了自己的道。”
江辞感到心间一阵茫然。
“那你自己的道是什么?”
少年站于夜色,清风朗月之下,皎如玉树临风前。
目光灼灼,意气风发。
“为国立心,为民提剑,济世救人,杀身成仁。”
在这两个愁人相聚的夜晚,江辞终于在这趟任务中窥见了一个震撼人心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