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彩排开始，倪杉就没有出过错。


    她和韩湘按照要求完成走位，把每一句歌词都唱得非常好。


    韩湘有点被她卷到了，本来心情很放松，被她这样一卷，也开始担心自己会出错。


    林岁安站在台下，舞台很高，倪杉穿着一袭柔黄色礼裙，头发精致盘起，耳坠闪闪发光。


    林岁安已经听终身美丽听到想吐，可这一刻，在音乐响起时，她没来由地替倪杉感到紧张。


    为了让这几分钟得到圆满，就那么几句词，倪杉在私下花了好多时间练习，有时林岁安会想，差不多得了，即使出一点错也没关系，没人会追着不放。


    但倪杉好像在这件事上格外偏执，林岁安一直觉得倪杉是个很随性很好说话很松弛的人，没想到在工作中还有这样一面。


    林岁安陪着倪杉彩排，又陪着倪杉正式录制，倪杉自始至终都没有向她求助。


    林岁安有点怀疑自己留在这里的必要性，但可能自己留在这里，倪杉心理上觉得更有保障，更有安全感。


    倪杉和韩湘的合唱舞台基本算是一遍过，但应导演的要求，还是再来了一次。


    第二遍舞台，林岁安把注意力放在了韩湘身上。


    在后台化妆间的时候她就很想说，韩湘长得很像年轻时的中森明菜，楚楚动人甜美忧郁，有一种破碎感。


    结果桑桑让她别看了，人家已经英年早婚，孩子都已经到了很会气人的年纪了。


    真看不出来啊。


    林岁安在心里默默感慨：这个姐姐看上去视觉年纪比我还小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林岁安和桑桑都站在舞台下方仰头观看，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忽然，林岁安听到身后传来一片混乱的声音，她转过身去，看到现场工作人员拦住了一堆人：


    “你们是工作人员还是干什么的，工作证呢。”


    其中一个女孩亮出了自己胸前的工作证。


    “你这工作证是假的吧，你是负责哪个部门的？”


    女孩回答不上来，有点尴尬地沉默着。


    “是不是黄牛带你们进来的？你还拿个相机是要拍谁？走走走，走，都出去，不要干扰我们节目录制。”


    工作人员把这群年轻人往门口方向驱赶，一回头，看见个黄毛小孩儿。


    这小孩儿一看就不是工作人员，倪杉的节目已经结束，舞台空了，林岁安也准备往后台休息室走去，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衣服。


    “你也别走，还装看不见我？显得你聪明？”


    “你们这群人花多少钱买的黄牛票，嗯？跟我说说？你们都是来看谁的啊？还是看谁的都有。”


    工作人员把林岁安也推进人堆里，赶一个人也是赶，赶一群也是赶。


    “我……”林岁安被人群簇拥着往外走着，下意识伸手摸摸自己口袋，才发现自己的工作证不知什么时候不在了。


    没有工作证，怎么解释都没用。


    她回过头，和桑桑对视，桑桑没有为她说一句话，像是不认识她一样转身往后台休息室走去。


    倪杉在休息室门口，看到桑桑朝自己跑来：


    “姐姐，你刚刚太棒了，完全就是实力型选手，表现得很完美。”


    “太夸张了。”倪杉虽然这么说，还是被妹妹夸得心花怒放。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刚刚在台上表现得很不错。


    “我帮你录了一个舞台侧方的视角，以防等节目播出后被剪，咱还能有点物料，到时候让粉丝那边发出去。”桑桑凑上去和倪杉咬耳朵。


    “唉，被剪了也没办法。那么多节目，总要有一些……不受期待的节目被牺牲。”倪杉也小小声说。


    “哎，林岁安呢，她刚刚不是和你一起在台下吗。”


    “没注意，节目结束我就往这边来了。”桑桑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真的是，跑哪儿去了，野生小孩儿。”


    倪杉从桑桑那里要来手机，给小孩儿发去消息：


    “怎么样啊，我表现得怎么样！”


    “唱得好。”林岁安给她回复道。


    “你人呢？”


    “先走了，赶高铁回榆城。”


    从台里出来，林岁安倒是给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直接坐地铁去了高铁站，在路上买了时间合适的票。


    可惜没办法当面对倪杉说你唱的很好，你做的很好了。


    她转念又想，做这一行的人应该早就习惯了掌声和夸奖，也能平静地面对网上那些难听的声音，这些外人的看法都不重要。


    好的夸奖和坏的谩骂都不重要，因为真实度都不高。


    见倪杉没有过多询问林岁安的事，桑桑心情大好地点开手机，她早就选好了餐厅，打算等姐姐表演完之后一起去庆祝，一转身，正好听到倪杉和韩湘在热烈地聊去a国做试管移植的事。


    这话题太成人了，桑桑听得一愣一愣，都忘了帮倪杉收拾东西。


    “你当初那么年轻，是怎么想到要宝宝的？”倪杉问她。


    “亲人都去世了，想要个亲人。其实我当时的想法很冲动很简单，你别参考，要小孩儿还是应该深思熟虑一些。”


    韩湘的手机屏保是一张肖亦晚抱着小早在沙发上讲故事的照片。那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


    “可是当人真的清醒分析权衡利弊之后，应该没人会想要小孩了吧。”


    “我爱人就是这样，一直不同意，她特别焦虑，我知道她是在担心照顾不好我，也担心生育带来的伤害，所以当初我确实是力排众议要了女儿。”


    “你女儿看着像个小天使。”


    “其实根本不是，她特别难带，我不知道那些别人口中的天使宝宝到底是谁在养，在三岁之前，我女儿一分钟都离不开人，我和我爱人无时无刻都在情绪崩溃。”


    韩湘说着，眼底却带着明亮的笑意：


    “所以如果不是本身就非常喜欢孩子，喜欢到可以舍弃掉很大一部分自我的地步，真的不建议要孩子。”


    “总归还是有一些好处的吧。”


    “有，我女儿一直都是无条件地爱我，支持我，我做什么她都说我是最棒的，都给我夸迷糊了。”


    韩湘想起以前女儿哭个不停的时候，她就很烦躁地问肖亦晚，这小孩儿怎么一直响，肖亦晚说一直响就一直响吧，至少不是哑巴。


    等韩湘离开，倪杉去更衣室换掉裙子，拎着袋子出来，桑桑跟在姐姐身边打探道：


    “姐，你想要混血宝宝？”


    “嗯……之前有过这个想法，但我身边没有案例，刚好她家宝宝就是去a国要的，她给我看了照片，好可爱。”倪杉有点心动。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而已，真要她做她可没那个勇气。


    “那你会结婚吗。”


    “不会吧，我和谁结婚啊，我就不能自己拥有一个自己的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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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你这小孩儿怎么总爱打听别人的感情问题，我还没问你，你和你喜欢的人怎么样了？”倪杉把问题抛了回去。


    “不怎么样，我现在有很强劲的情敌，一想到就来气。”桑桑眼前浮现出林岁安那张脸，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有情敌说明你眼光好啊，如果她是很优秀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人能看到她的好。”


    倪杉一边聊天，一边看了眼手机。


    林岁安这小孩儿竟然说走就走了，她还说录制结束请小孩儿吃个饭呢。最近学歌没少找小孩帮忙，她想了想，在线上给小孩儿发了个大红包。


    工作结束，倪杉回酒店退了房，请桑桑和摄影师妆发师一起吃了饭。


    餐厅依旧是桑桑推荐的火锅店，倪杉全程都安静地吃东西，不知为什么，这顿饭她有点提不起兴致。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她担心的那些情况都没有发生，为什么觉得不开心。


    桑桑一直在和摄影师聊天，她不仅是倪杉的助理，现在还担任倪杉的宣传，很多工作都是直接找她对接。


    火锅店在播放一首粤语歌，曲调很好听，歌词倪杉一句也听不懂，刚想问问身边人，又想到能回答她问题的人不在这里。


    倪杉站起身，绕过大堂，往洗手间走去。


    这条过道很长，快走到洗手间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给小孩儿打了电话。


    一直到音乐声结束，林岁安都没有接。


    倪杉洗了洗手，在回餐桌之前先去买了单。


    “姐，你今晚就要回榆城吗，不再在京市呆几天？”好不容易结束了一段时间的工作，桑桑想多留姐姐几天。


    “不了。我在这边吃外卖吃得有点难受。”倪杉是认真的，她之前在榆城，干净卫生的现做饭菜吃惯了，现在肠胃有些适应不了预制菜。


    “我送你吧。”


    “不用，我坐高铁快一些，十几分钟，很方便。”同理，倪杉对堵车的耐受度也降低了。


    晚上八点，桑桑把她送到车站。


    桑桑给她买了一等座，车厢空荡，只有倪杉一个人。


    倪杉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拿出手机，又给林岁安打去了电话。


    这一次，林岁安接起了语音电话，同时打开了视频。


    她刚刚遛狗回到家，正靠着冰箱喝水。


    小孩儿接起电话时脸上带着笑意，眼眸清丽，把倪杉心里那点不满和怨气都可爱没了。


    “你下午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倪杉一张口就是责怪。


    “桑桑没跟你说吗。”林岁安说着从地上抱起一猪，举在镜头前给倪杉看小宝。


    一猪一脸懵，duang大一只胖宝宝，被抱起来后显得很无措。


    “说什么？”


    “没什么，我下午和她说我先走了，可能现场太吵人太多，她没听见。”


    林岁安摇摇头，这事情在她心里已经过去了。


    倪杉在台上表现得圆满又美好，这就够了。


    “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


    “你们一起去吃了什么？”


    “火锅。”


    “挺好。”


    “……林岁安。”


    “嗯。”


    “我今天棒不棒。”


    “我觉得你特别好。”


    不止今天，我觉得你每天都特别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