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作品:《[三国]吴宫十二年》 自那日之后,潘淑几乎每日都会去御书房。
有时是午膳后,有时是傍晚时分,她提着食盒,里面或是刚炖好的汤羹,或是新做的点心,或是几样清淡小菜,赵成每次见她来,面上的神色都会松快几分,亲自为她通传。
孙权没有说过让她来,却也从未拒绝过。
渐渐地,这便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习惯。
御书房里那张临窗的矮榻上,多了两个她亲手缝制的软垫,案上的茶盏,换成了她惯用的那一套青瓷,就连角落的小炉边,也总是备着她爱用的那种银炭,烧起来没有烟,只有暖暖的火光。
有时候孙权批阅奏疏,她便安静地坐在一旁做针线。绣绷上的花样,有时是一枝兰草,有时是一丛翠竹,针脚细密,神情专注。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将那张素净的脸照得柔和而温暖。
有时候孙权会放下笔,和她说几句话聊作放松,说的不是朝政,而是些闲散的事,譬如今年御花园里的梅花开得如何,她新做的点心是什么方子云云。
潘淑答得随意,声音轻柔缓慢,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总能让孙权宽心几分。
而后宫中,关于潘淑常伴御前的议论也在悄然滋长。
“听说陛下这几日,每日都召潘夫人去御书房。”
“什么召不召的,人家是自己去的,提着食盒巴巴地就进去了,偏偏赵公公都不拦。”
“那是人家有本事,你瞧瞧,连王夫人都被轰出来了,偏她进得去。”
“可不是么,如今陛下心情不好,谁都怕触霉头,只有她敢往上凑......”
这些话,芳苓听见了,气得脸都红了,却又不敢在潘淑面前学舌,怕污了她的耳朵。
但潘淑本就是心思灵巧的人,那无处不在的目光,那些偶遇时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她是能感觉到的。
她们所传的话,无非就是老一套,狐媚惑主,陛下偏宠,她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只不过如今在陛下盛怒之时她成了那个最不同的人,所得不过更多流言罢了,她也并不在乎。
她知道孙权在看,在观察,她也知道,前朝的波澜从未停息。
孙和与孙霸,这两位皇子,像悬在江东上空的利剑,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而他们的母亲,王夫人与谢夫人,在后宫的角力也必然日趋白热化。
但这些,似乎都离潘淑很遥远。
她每日的生活,仿佛就是增成殿与御书房两点一线,以及那个越来越习惯她陪伴的、心思深沉的帝王。
这日午后,潘淑照常来到御书房。
她刚走到廊下,便觉出气氛不对。
赵成站在门外,面色凝重,见她来了,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夫人,陛下今日心情不大好,顾相方才求见,说了许久的话,方才离开,陛下刚发了好大的脾气。”
潘淑脚步微顿。
丞相顾雍,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来见陛下,所为何事,不言而喻。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赵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到一旁。
潘淑深吸一口气,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
奏疏散落一地,有几封被撕碎了,碎片零零落落,案上的笔架被扫落在地,几只毛笔滚得到处都是,那只她常用的青瓷茶盏,也碎在了墙角。
孙权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双手负在身后,周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潘淑轻轻放下食盒,先走到墙角,蹲下身,将那些碎瓷片一片一片拾起来,用帕子包好,放在一旁,然后又将散落的奏疏一一捡起,整理好,放回案上,毛笔也拾起来,重新插回笔架。
潘淑收拾完,走到角落的小炉边,拨了拨炭火,添了两块新炭,火苗重新蹿起,驱散了屋里的寒意。
然后她才打开食盒,取出还温热的瓷盅。
今日炖的是山药排骨汤,清润滋补,最是养人,她舀出一碗,捧在手里,走到孙权身后。
“陛下。”她轻声道,将碗捧到他手边,“趁热喝些吧。”
孙权没有动。
潘淑便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陪着他一起望着窗外。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的白。御花园里的梅花开得正好,红梅似火,白梅如雪,在晴空下格外明艳。
良久,孙权终于开口。
“顾雍来,也是催朕立太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说国本不可久悬,说群臣忧心社稷,说请陛下早定储君,以安天下之心。”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却比咆哮更令人心悸,“一个个都当朕老了,糊涂了!太子尸骨未寒,就迫不及待地要朕定下继嗣,引经据典,暗藏机锋,无非是想左右朕的心思!”
潘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孙权转过身,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说,”他忽然将矛头转向潘淑,语气森然,“这后宫之中,是否人人都觉得,朕该立刻在剩下的儿子里挑一个,堵上这太子之位?”
潘淑抬眸,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陛下,立储乃国之根本,自然需陛下圣心独断,深思熟虑。妾身不懂朝政,只知陛下乃天下之主,所思所虑,必是江东千秋万代之计。无论旁人如何催促,如何议论,最终能承天景命、继陛下大统的,必是陛下心目中最合适、最能安定社稷之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妾身只是担心,陛下连日哀恸,又为国事劳心,恐伤及龙体,无论陛下作何决定,都请陛下务必保重圣躬,这江山,离不开陛下。”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其恳切,目光清澈地望向孙权,眼中没有对权力的渴望,没有对储位归属的刺探,只有对他身体的真切关怀。
孙权眼中的冰寒,在她的目光和话语中,一点点消融,那滔天的怒意,仿佛被一股温润的细流缓缓抚平。
他看了她许久,久到潘淑几乎以为他又要发作。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那碗汤。
潘淑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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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孙权低头喝了一口,汤还温热,清甜滋润,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潘淑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他喝。
一碗汤见了底,他将碗递还给她。
潘淑接过,又倒了一杯热茶,捧到他手里。
孙权端着茶,走回案后坐下,潘淑将地上的碎瓷片收好,又将那些撕碎的奏章残片拢在一起,轻声道:“陛下,这些可要收拾起来?”
孙权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扔了吧。”
潘淑应了一声,将那些碎片放进一个空盒子里,准备拿出去处理。
“先放着。”孙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过来,陪朕坐一会儿。”
“是。”潘淑轻声应道,将手中的盒子重新放下,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揉着紧绷的太阳穴。
孙权没有拒绝,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指尖轻柔的按压声,和他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潘淑指尖的力道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她能感觉到手底下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那沉重得仿佛要将人压垮的怒意与戾气,也随着他逐渐平缓的呼吸,慢慢弥散在温暖的书房空气中。
她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缓缓移到眉心,轻轻揉着那紧皱的纹路。
“陛下这几日,眉头总是皱着。”她轻声道,“妾身每次来,都能看见。”
孙权闭着眼,没有说话。
潘淑继续道:“妾身知道陛下心里烦,可再烦,也得顾惜身子,这江山还要靠陛下撑着,江东的百姓也靠陛下护着。”
许久,孙权才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示意她停下。
“罢了。”他闭着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却也少了那份尖锐的冷厉,“朕没事了。”
潘淑停下动作,反握住他的手,温声道:“陛下忧心国事,也要顾惜圣体。”
孙权睁开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因为他的震怒而惶恐失措,也没有趁机进言或挑拨,只是安静地给予陪伴,和恰到好处的关怀。
这份分寸感,在如今这风声鹤唳、人人急于站队表忠的后宫前朝,显得尤为珍贵。
“你倒是沉得住气,可此事波及前朝后宫之事,你也脱不开身。”
潘淑微微垂眸,“妾身愚钝,只知侍奉陛下是本分,立储大事,非妾身所能置喙,妾身只愿陛下安康,心境平和。”
“心境平和......”孙权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扯起一抹弧度,“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潘淑明白他的意思,太子之位空悬,便是最大的风源,想要平静,谈何容易。
“陛下,”潘淑轻声道,“若陛下觉得烦闷,不如今日早些歇息?或是妾身陪陛下对弈一局,换换心思?”
“摆棋吧。”孙权终于开口。
潘淑的唇角勾了勾,她走到书房的另一侧,那里设有一张紫檀木棋枰,她将棋盒取出,黑白子分别放好,然后静立一旁,等待孙权入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