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不是我们非要揪着一场比赛不放。”


    “输给轮回之后,#林溯深滚出微草#的词条挂了快两天热搜,总部的品牌部电话都被打爆了,我们很难交代。”


    “并且,林选手的手伤在行业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她现在又要练战斗法师,她真的能打好吗?”


    “总之,下轮打虚空,我们品牌方压力也很大。”


    冷白的顶灯就把会议室照得纤毫毕现,也把腾跃体育商务代表脸上的不耐映得清清楚楚。摊开的文件夹里,“品牌形象维护”的附加条款被红笔圈得刺眼,旁边是二队战斗法师肖云的训练赛数据。


    代表把文件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施压:


    “二队肖云这赛季状态拉满,又是根正苗红的微草青训出来的,您看,是不是让林选手暂时避避风头,先从首发席撤下来?”


    王杰希指尖夹着一支黑色水笔。从代表开口到把话说死,他始终垂着眼,没什么情绪,仿佛对面的资本施压都只是赛场上不值一提的边角料。


    直到代表的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眼。


    只一眼,刚才还滔滔不绝的代表,声音下意识地卡在了喉咙里。


    “合同签的是整个赛季,常规赛才刚打完第二轮。”王杰希开口,指尖的水笔匀速转了起来,不快不慢,“现在拿一场比赛的输赢下结论,贵司的决策层,比我想象的要急。”


    代表的脸色瞬间僵住,勉强扯出笑来打圆场:“王队,我们不是针对林选手,只是品牌方要做风险管控,舆论闹成这样,我们……”


    “肖云的训练赛数据我看过。基本功不稳,逆风局抓机会能力几乎为零。这一点,我作为微草队长,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站起身,捞起椅背上的黑色队服外套搭在臂弯里,目光扫过桌上的补充协议,半分停留都没有:“续约合作,我们按合同来,该给的品牌权益,微草一分不会少。要是贵司执意要干涉战队首发阵容,甚至借着资本方的手往微草身上泼脏水,那这合作,也没必要继续了。”


    “如果拿不到预期名次,就要赔款!”腾跃代表咬牙切齿地道。


    “嗯,知道。”王杰希头也不回,“我也知道贵司股东方与昭华钱总的联系。”


    傍晚,林溯深抱着包站在角落,换乘了两次地铁,多绕了四十分钟的路。输给轮回之后,就有私生蹲她,她不想再惹出任何舆论风波,给王杰希、给微草再添一点麻烦。


    手机屏幕停在和王杰希的聊天框里,输入框里的“我有点怕”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她忽然收到母亲的消息。


    没有半句关心,翻来覆去都是硬邦邦的几句话。


    母亲说她在网上看到了那些骂声,看到了她手伤的消息,说打游戏不是正经出路,说队伍里也不差她一个,说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受这么多委屈,不如回家。


    此时,车厢里上来一位医生,飘过来一阵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


    林溯深突然僵住了。


    十七岁那年,她偷跑出去打线下城市赛,结果天黑跑回家时摔了跤,右手腕第一次扭伤。


    母亲就是这样抱着她浑身消毒水味地冲进医院,挂完门诊,没问她疼不疼,先甩了她一巴掌。然后母亲边骂边用绷带给她把手腕缠起来,缠得死紧,紧到血液不流通,紧到她哭着喊疼。


    “知道疼就好。”母亲当时说,手指用力按住她肿胀的腕关节,“这样你才知道,打游戏不是正经出路,是伤身体的歪门邪道。这次绑你回去,以后不准再碰键盘。”


    那捆绷带最后是被她用剪刀剪断的。


    林溯深终于踏进公寓,看着暖黄的灯光,她靠着门檐,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那口憋了一路的气。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五根手指微微颤抖,越来越快。她左手死死抓住右手的手腕,像是怕自己会崩溃到去砸墙。


    妈,我手真的好疼。


    林溯深就着这个姿势过了约莫十来分钟。接着,她看向玄关处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她摇摇头,对着镜子里的人扯出了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用口型说:“我不回去。”


    「Lin」:「他们不是想看看我战斗法师的水平吗?行,我就跟肖云公开打,1v1,三局两胜。腾跃的人、我妈、谁都可以来现场看。」


    「王不留行」:「你不用。」


    「Lin」:「首发位置是我自己挣来的,谁想拿走,就得凭本事从我手里抢。我输了,我自己退,不用你替我担骂名。」


    王杰希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他在会议室里转着那支笔时,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念头:让她退下来,是不是对她更好?她的手伤报告就锁在他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然而,最终他只回了三个字:「我信你。」


    微草训练室,上午八点。


    画面同步投在巨幕上,董事会成员、腾跃体育的代表坐在后排,脸色沉沉地盯着屏幕。


    第一排正中央,林母坐在那里,一身深色衣服,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牛皮信封,是一份准备向媒体发布的《关于林溯深因伤退役的家庭声明》。


    林溯深坐在最左侧的机位前,对面的肖云已经坐不住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打了一套连招,APM曲线瞬间冲到400+,引来二队一阵小声的欢呼,梁方的声音尤其响亮。


    肖云侧过头看向林溯深,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眼里满是志在必得。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靠关系占着首发位”的女人,彻底踩在脚下。


    “微草队内公开训练赛,林溯深VS肖云,三局两胜制,比赛地图,荣耀竞技场,现在载入第一局!”


    第一局。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肖云已经冲出。战矛带着破风声直刺面门,起手就是豪龙破军——没有任何试探,他要用最直接的手速碾压。


    林溯深后跳,闪避。


    矛尖擦着鼻尖掠过,她右手转动,腕骨处突然传来一阵抽搐般的刺痛——像是有根筋被猛地扯紧。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肖云抓住这个空隙,连招跟上。浮空、连突、刺击。林溯深的血线往下掉了15%,角色被撞进墙角。


    “手速果然不行了。”肖云在公频打字。


    林溯深没回。她摇了摇头,专注于调整呼吸,改变策略。如果手速不能一直维持,那么可不可以换种赢法——用更低的操作频率,更高的精准度。


    一年前,她在直播间做《微草观察室》时,逐帧分析过微草每一位选手,也包括肖云。她在视频里锐评过:“肖云操作很规范,有个青训生通病——应急反应都是标准招式,而且一旦陷入‘我必须比你快’的心态,就会出现大量无效操作。”


    豪龙破军的突进轨迹是固定的,如果提前站在那个落点……


    肖云的突刺而至,却主动撞在了等在那里的战矛上。


    圆舞棍!


    抓取成功,肖云的角色被抡起,砸向地面。


    林溯深跟进伤害。肖云翻滚挣脱,血线剩40%。


    最后三十秒,两人血线都见底。肖云急了,手速飙到400,技能乱飞,却屡屡打空。


    林溯深冷静地观察着。直到肖云起跳的瞬间,她才按下技能,攻击起跳前的地面位置——她算准了肖云急于取胜的心理,他一定会跳。


    肖云自己跳进了她的技能范围。


    浮空,连击,击杀。


    第一局,林溯深胜。


    肖云摘下耳机,眉头皱着。他看了眼平均APM显示:林溯深场均257,他322。他输了,可这数据明明是他碾压。


    坐在第一排的林母松开了一些手。


    第二局。


    林溯深盯着屏幕,脑子里在翻档案。


    一年前那期视频里,她还说过什么?


    “肖云受击后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向左后方跳。而且他在血量劣势时,会不自觉地加快点击频率,导致走位变形。”


    倒计时开始。


    肖云这次谨慎了,没有直接突进,而是走位试探。


    林溯深没有迎上去。她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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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动着,保存体力,只等关键时机出手。


    肖云的矛刺来的瞬间,她没有向后闪,而是向左前方走了一步。


    果真,肖云的攻击落空。肖云接着下意识向左后方跳跃——正是她等他落的位置。


    落花掌。


    精准命中。肖云的角色被击退,撞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


    肖云低声咒骂了一句,迅速反击。


    矛尖擦衣而过。


    林溯深提前向右闪避。她预判他要往哪刺,因为那个位置是肖云血量劣势时的习惯落点。


    肖云被抓住。


    肖云血线掉到30%。


    他急了,公频突然跳出一行字:“你占着这个位置,是因为王杰希对你特别吧?输给轮回那场,他保你保得可辛苦了。”


    林溯深的手指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肖云的战矛已经刺到她面前。她仓皇后跳,还是慢了一步,血线掉了18%。


    右手腕的筋腱在摩擦骨头。她试图按下鼠标左键,但腕骨僵硬,动作迟缓了零点几秒。肖云的连招已经压上来,她狼狈地翻滚。


    “看来不仅是手速不行了,心态也不行。”肖云道,“靠队长撑腰的就是靠队长撑腰的,你凭什么占着微草的首发?”


    观众席传来骚动。林溯深用余光瞥见第一排,母亲的身体前倾了,攥着信封的手青筋暴起。


    肖云再次突进,豪龙破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刺来。


    林溯深左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战斗法师使出一记龙牙,身体顺势□□,刚刚好擦过矛尖。


    接着,林溯深甩了甩右手,重新握上。她把操作拆成一个个独立的单点。她利用了肖云的心态:他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比她快,于是出现了大量的多余操作。


    肖云发现自己躲不开了。对方的攻击不再遵循常规的连招逻辑,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命中。


    “你已急哭。”林溯深第一次在公频打字。


    肖云的血量归零。


    他愣愣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个站在自己角色尸体旁边的战斗法师。


    第二局,林溯深胜。


    总比分,2:0。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训练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两秒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袁柏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声喊着“牛逼!”。后排的腾跃代表脸色铁青,牙齿间剩下呵呵的冷笑。


    林溯深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她用左手握住右手,慢慢揉着发僵的腕骨。


    接着,她抬起头,看向第一排的母亲。


    老人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个牛皮信封。她看了林溯深很久,目光落在她揉手腕的左手上。那个动作,和当年在医院里,小女孩哭着说“妈妈我疼”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林母又看了一眼王杰希,接着慢慢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里的信封撕成了两半。


    那不仅仅是认输,还是一个母亲终于看懂了。


    她转身走出了训练室,背影依旧固执,却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强硬。


    林溯深看着她的背影,鼻尖突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一只手带着熟悉的温度,轻轻搭在了她的右手腕上。


    王杰希走了过来,没说那些恭喜的场面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新的肌效贴,拉过她的右手,把腕上已经被汗浸透的旧肌效贴小心翼翼地撕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但在经过某个凸起的位置时,林溯深还是疼得瑟缩了一下。


    “忍一下。”他说。


    他换上新的,一开始缠得紧了些,又松开,刚好固定住她发疼的腕骨。


    林溯深看着他的手。她又想起十七岁那年,母亲给她缠的绷带。


    “这次不紧了。”王杰希忽然说,“你自己能松。”


    林溯深恍惚意识到,某种意义上这是两人第一次不太愉快的见家长。还好王杰希总有办法。以至于后来,林溯深常常不知道到底她是她母亲的亲女儿,还是王杰希是她母亲的亲儿子。当然,这算是后话了。